第29章 克白老妪(二)
不过母女俩似乎没发现成固的态度的变化,仍然继续点头拜他,老妇人一边拜一边哭诉道:“我所哭者乃家叔。”
“家叔?”成固感觉些许困惑,这个又是帝奥人习惯的称呼,一般是父母早逝,又家族中叔伯抚养的子女,习惯这么称呼“家叔”、“家伯”,其他情况一般是叫叔叔伯伯。这点与竹下人又是不同的,竹下人基本都是叔叔伯伯地叫。
就在困惑的时候,老妇人便开始唠叨哭诉自己的悲惨遭遇起来:“我父乃提京之官,薪水颇丰,每年寄来不少钱财,因而家境还算殷实。我自小便跟与家叔长大,大恩大德,莫敢难忘。后家叔做主,替我招了个上门女婿,恩爱有加,育此哑女。岂料到背盟战争爆发,战火波及克白,不得不举家逃难。我族成员,死的死,伤的伤,年轻一辈竭尽,或亡于饥病,或参军阵亡,杳无音讯,生死未卜。最后只剩下我们母女二人与丈夫、家叔。我四人合计逃难至提京,投靠父亲。怎料到兵荒马乱,家叔病故,尸骨未寒,丈夫又狠心撇下我母女,投靠了竹下人。可怜我母女,实在命苦,无依无靠,盘缠已用尽,又无余粮,要与家叔死在这荒郊野外了,命苦啊,命苦,呜呜呜呜......”
成固听了不免动容,而且从她的话语中可以看出,她们应该是墨克人。从他们的衣服材质来看,应该先前是比较富裕的,反推过去她父亲的官职应该也不小,或者说很重要。既然她父亲是在提京任不小的职位,想必是墨克人无疑。如果是竹下人或者商池人,可能都会被当作间谍怀疑了,根本做不了大官。至于他们语言接近竹下人,应该是竹下人统治克白府近百年所致,人民的语言风俗正在被竹下人所同化。
这个时候,成固深刻感受到尽早收复墨克故土的必要性和紧迫性。因为一旦时间久了,即便是墨克人的后裔,也会忘记自己的祖先是谁,甚至认侵略者为父母。看来开山王急于收复默地、麦城、摩伽、克白四地的决策是正确的。如果再拖一两代人,根本是没希望了,因为故土的人民已经默认自己是竹下人或者商池人或者是其他国家的人了。
就在成固回神的这会功夫,老妇人竟然又重复了一遍刚才说的话:“我父乃提京之官,薪水颇丰,每年寄来不少钱财,因而家境还算殷实。我自小便跟与家叔长大,大恩大德,莫敢难忘。后家叔做主,替我招了个上门女婿,恩爱有加,育此哑女。岂料到背盟战争爆发,战火波及克白,不得不举家逃难。我族成员,死的死,伤的伤,年轻一辈竭尽,或亡于饥病,或参军阵亡,杳无音讯,生死未卜。最后只剩下我们母女二人与丈夫、家叔。我四人合计逃难至提京,投靠父亲。怎料到兵荒马乱,家叔病故,尸骨未寒,丈夫又狠心撇下我母女,投靠了竹下人。可怜我母女,实在命苦,无依无靠,盘缠已用尽,又无余粮,要与家叔死在这荒郊野外了,命苦啊,命苦,呜呜呜呜......”
虽然成固耐着性子,再次听完了,但也不免觉得有些神奇,又觉得疑惑--一直重复这一大段话有何意义?
“那令尊叫甚名字,所任何职?”成固打断了老妇人的哭声突然问道,他也在这时突然想到,说不定这个官员何大人会认识。
“父亲叫戚距今,所任官职不甚了解,应该是个大官。”老妇人回答道,接着又开始哭了。
哭不要紧,可是又重复了一下刚才说的话,这让成固很是郁闷。成固转头给师图额使了一个眼神,师图额马上摇了摇头。本想叫师图额去问何子中的,但是想了一下,实在没那必要,因为本身师图额人脉就挺广的,提京的大官,应该基本都认识。他不知道的,肯定别人也不知道,说不定老妇人的父亲压根不是什么大官,只是不知名的小喽喽。再说了,老妇人的年纪看上去也应该四五十了吧,那他父亲也至少六七十吧,这么老的官员,朝中没几个,这么明显的事情,想都不要想。成固感觉,她的父亲可能是在提京做什么买卖,成家立业了都说不定,然后怕家乡的亲人子女知道,撒谎说是当了大官无法归乡,只好每年寄来大量钱财......
“命苦啊,命苦。家叔病故,尸骨未寒,丈夫又狠心撇下我母女,投靠了竹下人。可怜我母女,是在命苦,无依无靠,盘缠已用尽,又无余粮,要与家叔死在这荒郊野外了,命苦啊,命苦,呜呜呜呜......”老妇人是越哭越凄惨,但是却是一直在重复。
其实这是悲伤的人,固有的反应,如果不能走出悲伤,会不断重复这种悲恸。
她的女儿,“咿咿呀呀”地喊着,这才让成固意识到,原来真的是个哑女。
老妇人这样没完没了地重复哭诉,终于让成固有些不耐烦了,突然生气地站起身。这把母女俩吓了一大跳,就连师图额都被弄了一个措手不及。
“吾可保尔等不死,莫要再哭了。”成固喝道。
她们好像是被这气势吓到了,止住了哭声。
“师图额,送与他等些许盘缠干粮。”成固又命令道。
“喏。”师图额低头应允,脸上也挂着笑容。
说完的时候成固,转头就往马车那边走回去。可能是不放心,上了马车他又把头探出窗,往母女俩的方向望去,只见她们还在哭,嘴巴叨叨个不停,大概是还在重复哭诉自己的悲惨身世吧。不过想想这老妇人也挺不容易的,从小就不能与父亲相聚,与叔叔相依为命,生个女儿还是哑巴。战乱使自己没了富余的家庭,最亲的叔叔亡故,丈夫也投敌了,抛下母女俩。也不知道这样的百姓,在这巨麦平原上乃至帝奥国还有多少。
也不知道成固是不是联想起父王成策了,所以对这陌生老妪这么好心。
“唉。”成固叹了一口气,把头缩了回来,突然发现大家都在盯着他。尤其是麻陈君,露出了神秘的微笑--这让成固感觉稍微有些不自在,但是又稍微有那么一点开心。
又师图额叫来了三、四个士兵帮忙埋了老者的尸体,坟上插了压了几块大石头,师图额还亲自在上面刻上了标记,并且告知母女二人,将来依照这个标记迁坟。母女俩是感恩戴德,一直朝车队那边磕头,尤其是成固那辆马车。安排妥当之后师图额才跟士兵们归位,回来的时候师图额还禀告了麻陈君,说母女俩非常感激,还发誓会以后有机会会世代服侍三王子,以及三王子的家族。
呵,有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