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隐德归河(五)
“唉。”隐德王盖乌斯望了一眼里希,再次叹了一口气。这几个营的统领都是他提拔的,除了河北营统领久仪有两下子,其他人基本都是跟里希一样,不会带兵--自己种的苦果只能自己吞了。
这个时候桑柔与孔矛竟然还齐齐跪下怂恿:“陛下,为今之计,只有举旗投降,若大将军念及同宗之情,说不定可保性命。”
隐德王盖乌斯大怒:“混账,小人误寡人,还敢说降,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随即一脚踢翻了二人,但又气不过,随后从旁边的侍卫抢过一把剑,对着二人就是一阵乱砍。可怜的桑柔与孔矛,被砍得血肉模糊,嗷嗷直叫,哭爹喊娘的,但又毫无反抗的余地,只能不断往外爬。隐德王力气大,刀刀都能砍下一块肉或者一根骨头来,没一会功夫就把两人砍断气了。愣是将周围围观的人吓得连连后退,就连里希都直哆嗦,腿都软了,战战兢兢地望着隐德王,生怕他怪罪于他,跑来砍他。
但是这哪里能解气啊,隐德王盖乌斯杀完了两个小人,随即瘫坐在地上。也不管屁股底下是湿润的泥土与沙石,不怕裤子弄脏。听着“蠢货盖乌斯”之声一阵一阵传来,又突然大笑不止,再次把身边的士兵都着实吓了一跳,甚至还有人暗暗认为他们的王疯了。
隐德王突然站了起来,拖着沥血的宝剑,往阵前一步一步走去,目露凶光,没人敢拦。里希这些草包,虽然回过神来,但只能畏畏缩缩地跟在后面。
在阵前他看到了狂妄的盖利斯等人,他们见他来,马上都哑了声,鸦雀无声,甚至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听到隐德王的脚步声。众人又见其眼神凌厉,无不心中一惊,甚至有些小将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
盖利斯见他独自来到阵前,也下马往前走了五步,战场又瞬间安静了下来。
王与将军在战役的最末尾,进行了一场简短的会面。
“隐德王,怎么,来向我求饶了么?”盖利斯蔑视一笑。
“哈哈哈!”隐德王盖乌斯大笑,把剑插在地上,瞪大眼睛一字一句怒斥道,“竹下无领土,磊落无王君!盖利斯,你以为寡人会不知道,你拿领土交换,七国才支持你,你,你,叛--国--者!”
“那又如何?”盖利斯转头避开了隐德王盖乌斯的视线,冷笑道。
隐德王盖乌斯亦冷笑,然后环顾了对面一圈,却不见高明,便问:“高明何在?”
无人回应。
因为高明听下属说抓到一个俘虏,好像是东北三营的其中一个指挥,便偷偷跑到队伍后面去审讯那个俘虏了。
同样不敢出现的还有颜国营,也躲到后面去了,可能无颜见隐德王。
隐德王盖乌斯又苦笑了一声,缓缓咒骂道:“昔日圣像国灭,巫人迁怒于北邦理宗,以血为符,以命作引,召帝江兽于夏江。诅咒奈赛国运不祚,四分五裂,永不统一。今天寡人--隐德王也要在夏江边立下血咒--高明!你必不得好死!你必被夷族!你死后还要被人鞭尸!永不超生!”
盖利斯冷笑:“丧犬乱吠!”不以为意。
“盖利斯!”隐德王盖乌斯喝道,“你别得意,你亦永远不会得到王位。即使你儿子盖雅篡位成功,也必定忙于内耗,二代而亡!盖利斯,寡人诅咒你,诅咒你,五脏腐烂,受烈火焚身之痛,六十四日才会死去。”
盖利斯更是被逗乐了:“呵呵,有意思吗?”
“颜......”隐德王盖乌斯又说,但说了一个字便哽住了。
“颜亲王正在安抚受伤战士!”盖利斯大声说道。
“呵呵。”隐德王盖乌斯突然冷笑起来,估计对颜国营的诅咒默念在心里了吧。
盖利斯望了望后方,又转头望了一眼隐德王盖乌斯,说:“盖乌斯,你要自己了结呢?还是要我帮你?”估计他是等不及了,不然正南营袭来,可不好受。
“不劳烦贵手!”隐德王盖乌斯转身后说,然后一边向江边走去,一边整理衣服,颇有一副大义凛然赴死之相。
后面跟着狼狈的里希以及里希的几个下属,他们都戴着不知道是不是从死掉的士兵头上取下的头盔。另外好像其他营的统领黄马、久仪、秦离都没在了,可能阵亡了或者被俘虏了。
隐德王盖乌斯来到夏江边,一步一步走向夏江,江水渐渐淹没了他的鞋子。虽然后面跟着个人,踩水有声,但他没注意到。而其他的大部分士兵都站立不动,呆呆地望着他们的王。
突然他停下了脚步,仰天长啸,或许不论换作谁都会不甘是这个结局吧。可就在这思考的瞬间,突然他感觉后背被一张脸撞到了,然后又注意到后面的人的落水的声音。他斜了一眼,没有转头,但眼睛的余光能瞥到一双老手撑在水里。
“哦,是里希。”他这才意识到能陪自己走完最后一程的竟然是这草包。
他摇了摇头,欣慰地笑了,但又是那么地无奈。
正想着后面突然又多了些许踏水声,他赶紧转头望去,却见里希的几个属下将领也跟来了。但眼睛往下一翻,又见到了一屁股坐湿了的里希,正在整理自己的裤子。
都快要死了,还是那么注意形象。
不过想想这也是好事,隐德王盖乌斯又禁不住摇了摇头。然后又瞥见了里希眼巴巴地望着他,可怜样子。
“唉。”他再次叹气。
然后一步一步向江心走去,直到江水淹没他的头顶。
剩余的三百多人开始是面面相觑,但随后也悄悄迈开了自己的步伐,跟着他们的王一起投河,随之“殉国”。
几只帝江兽闻到血腥味,便从水底冒了上来,将他们全部食尽,一时间血染红了整个夏江,恐怖不已。
因为怕帝江兽爬上岸,众人往后退了三十米。
这时高明才冒出来感叹道:“真刚烈!”
高兴等人也纷纷赞叹三百勇士的忠诚。
但是,协议说的很清楚,不接受投降,不留活口,三百“勇士”除了投河自杀,还有别的选择吗?
“诗人意洞慢悠悠地骑着马儿,
走在坦荡荡的大盟约平原,
路过古代的战场,
但始终不见古人的踪迹。
只有那翻滚的夏河岸边,
立着后人竖起的纪念碑,
孤零零地在斜阳落辉下,
慢慢淹没在漫漫长夜。
哦,
那里曾是王与将军厮杀的地方,
曾经血染大地,
渗透阴府,
直达九泉。
而如今,
只剩下一滩清水,
从破碑身旁流过。”
--凌意洞《盟约咏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