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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我要跑路

  东莞的夏天,像一台永不停歇的鼓风机,将南国特有的湿热空气,一股脑儿地灌进每一个角落。

  对于我来说,这股热浪里,还夹杂着塑胶熔融的刺鼻气味和机器高速运转时发出的、低沉而持续的嗡鸣。

  我正站在DZ市友晟光电科技有限公司的无尘车间里,身上穿着厚重的无尘服,头上戴着发网和口罩,只露出一双因为长时间专注而略显疲惫的眼睛。

  我此时的我只是一名品质部(QC)的检验员,工作就是在流水旁,用放大镜和精密的卡尺,检查一块块刚从模具里出来的亚克力面板,看上面有没有划痕、气泡或任何一丝瑕疵。

  这活儿枯燥,但胜在稳定。每个月,他都能把一笔不算丰厚、但足以让我在这座繁华都市里站稳脚跟的工资,放假了银行去大朗镇农业银行新版的银行。

  我是家里的顶梁柱,可是父母和姐姐眼里我是一个很骄傲的人,可是一次次让她们失望。

  每次视频,母亲总会问:“心怡在外累不累?”

  我总是笑着回答:“不累,妈,城里好着呢,吃得饱,穿得暖。”

  工作台上的产品永堆的像一座巨大的冰块,冰冷的出现在我眼前。

  身边的工人们的时间与精力,我和身边的同事们,就像这条传送带上一个个沉默的齿轮,日复一日,重复着同样的动作,同样的轨迹。

  直到那个星期一,一切骤然停止。

  早上八点,车间里本该是人声鼎沸、机器轰鸣的景象。

  但今天,只有几台辅助设备在低声呻吟。主管唐姐,一个三十多岁、说话语速飞快的女人,站在车间中央,用她标志性的高嗓门宣布:“各位,公司接到了通知,由于市场原因,产品价格大幅跳水,订单锐减。为了度过难关,公司决定,从今天开始,全体员工放假。”

  “放多久?”人群中有人小声问。

  “先放一个星期双休,具体复工时间,等通知。”唐姐的回答模棱两可。

  一个星期双休,听起来像是个好消息,工人们脸上露出了些许轻松的神情。

  但这份轻松没能持续太久,因为第二天,公司没有发布任何复工通知。

  第三天,第四天……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工厂宿舍里流传:据说,隔壁好几家工厂都因为同样的原因停工了,有的甚至直接关了门,老板跑路。

  恐慌,像无形的潮水,开始悄悄蔓延。

  起初,大家还抱着乐观的心态。放假嘛,正好可以好好休息,可以去深圳的欢乐谷玩一玩,可以去南城的步行街逛一逛,可以去东城的图书馆看看书。

  我和同是贵州老乡的赵伟,两个二十出头、刚从农村出来的小伙子,也盘算着这些美好的计划。

  但现实很快给了我们一记响亮的耳光。

  我们身上没有多少钱,放假一两天,还能跟在东莞认识的朋友借点钱周转。

  可当“放假”变成了遥遥无期的“十来天”,问题就变得严峻起来。食堂停了,外卖成了奢侈品。

  我们每天只能去菜市场买最便宜的馒头和咸菜,或者去城中村里找那种几块钱一碗的快餐。很快,朋友们也被借怕了,微信消息回复得越来越慢,甚至直接不回了。

  “心怡要不……我们再找朋友借点?”赵伟看着手机里最后一个未回复的聊天框,脸上满是愁容。

  我摇了摇头,眼神黯淡下来。“伟子,再借,人家该以为我们是搞传销的了。你看,我们每天除了吃饭,哪有钱去深圳、去南城?我们连离开这个工业区都困难。”

  “那怎么办?总不能在这里饿死吧?”赵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

  我沉默了片刻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看着对面厂房空荡荡的窗户,一种前所未有的迷茫和无力感攫住了我。

  我想起自己来东莞时的雄心壮志,想起父母期待的眼神,再看看眼前这个困境,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伟子,”我缓缓开口,语气异常坚定,“我决定了,辞职吧。”

  “辞职?”赵伟愣住了,“可是,现在这个情况,辞职了我们去哪里?找工作更难了!”

  “正因为难,才要走。”我站起身,在狭小的宿舍里来回踱步,“友晟光电这艘船,看起来要沉了。我们不能跟它一起沉。与其在这里干等着,耗尽我们最后的盘缠,不如主动出击,去寻找新的机会。哪怕只是换个地方,换个环境,也比被困在这里强。”

  我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赵伟心中的迷雾。是啊,坐以待毙,才是最可怕的。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心。他们要离开这个让他们感到窒息的地方,去寻找属于自己的那片天空。

  做出决定后,我和赵伟的心反而安定了一些,我们不知道未来在哪里,但至少,我们有了行动的方向。

  我们找到了行政部的文员,一个叫何珠珠的年轻女孩,何珠珠看起来很文静,戴着一副细框眼镜,说话轻声细语,但做事很麻利。她正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

  “珠珠姐,我们来办辞职。”我开门见山。

  何珠珠抬起头,看到是我们两个,先是微微一笑,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复杂。

  她放下手中的工作,扶了扶眼镜,轻声问道:“对了,你们两个……该不会也是来辞职的吧?”

  我点了点头:“是的,珠珠姐,我们想辞。”

  何珠珠叹了口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在他们脸上扫过,带着一丝同情:“你们是哪个部门的?为什么辞职啊?今天早上,已经走了一大批人了。”

  “我们都是品质部的,主管是唐姐。”我回答。

  “又是品质部的……”何珠珠摇了摇头,“这样吧,流程你们懂,先给你们车间的主管说,只要唐姐批准了,我就给你们办手续。”

  “好的,谢谢珠珠姐。”我和赵伟对视一眼,有些无奈。他们知道,最难的环节,就是说服那位说一不二的唐主管。

  我们回到宿舍,各自给唐主管发了微信。我不慌不忙写道:“唐姐,因个人原因,我决定辞职,望批准。”赵伟也发了几乎相同的内容。然后,就是漫长而煎熬的等待。

  十分钟,二十分钟,一个小时……手机屏幕始终是暗的。主管没有回复。

  “她是不是在忙,没看见?”赵伟有些不安地问。

  “有可能。”我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咯噔一下,我想起唐主管平时雷厉风行的作风,如果她真的想批,怎么会这么久没动静?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猫腻?

  我们再次回到人事部。何珠珠看到他们空手而归,便明白了结果。

  “怎么样?唐姐批了吗?”她问。

  “她……她没回微信。”我有些窘迫地说。

  何珠珠的眉头轻轻蹙起,她似乎并不意外。“那你们先别急,也别急着辞职。”她的话语带着安抚的意味,“再过几天,差不多就要复工了。何必现在走呢?”

  “珠珠姐,我们也不想走啊!”赵伟抢着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再说了,找一份工作多不容易。现在公司放假,食堂不开,我们身上又没钱。要是一两天,还能跟朋友借,可这都十来天了!我们已经借了一圈了,再借,别人会不会觉得我们是搞传销的?”

  他的话说出了两人最真实、最窘迫的处境。何珠珠沉默了,她看着这两个面黄肌瘦、眼神里却透着倔强的年轻人,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同情、无奈,还有一丝对工厂现状的无奈。

  “那……好吧。”她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你们先回去,我再想想办法。”

  就在这时,行政部的主管,一个身材微胖、看起来四十多岁、总是喜欢板着脸训话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姓冷,大家都叫他冷主管。他平时喜欢给员工上“政治课”,教导大家要爱岗敬业,要感恩公司,是老板面前的红人。

  此刻,他看到我和赵伟站在人事部,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意。

  “哟,这不是我们品质部的两位小伙子吗?”冷主管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怎么,也准备辞职了?”

  我和赵伟有些紧张,不知道该说什么。

  冷主管看着他们,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摆了摆手,换上了一副“为你好”的口吻:“兄弟啊,外面世界很大,但不好混。你们要是在外面混不下去了,随时可以回来。我把我的电话号码给你们,到时候找我,只要我还在这个厂,就给你们安排个位置。”

  说着,他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我们。我和赵伟愣愣地接过,嘴里说着“谢谢主管”,心里却觉得有些荒唐。正是这个厂,让他们陷入了如今的困境,他却说“外面不好混”。

  何珠珠见状,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她拿起自己的手机,直接拨通了唐主管的电话。

  “嘟……嘟……嘟……”的等待音响起,在安静的人事部里显得格外刺耳。

  几秒钟后,电话通了。

  “喂,有什么事?”唐主管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听起来有些不耐烦。

  “唐姐,是我,何珠珠。”何珠珠的声音平静而清晰,“你部门有两个同事,现在在人事部,说要辞职。”

  “

  哦?那两个是男的女的?”唐主管问。

  “两个贵州的男孩子,一个叫龙心怡,另一个叫……赵伟,对吧?”何珠珠问向赵伟。

  赵伟点了点头。

  唐主管在那头沉默了一下,似乎在回忆,然后说道:“你说的那两个我知道了。那你直接放他们走嘛!有什么难的真是的?”

  “唐姐,你不知道,”何珠珠的语气变得有些为难,“今天早上已经走了一批人了,我要是再放他们走,老板看见了肯定会说我,为什么一大早上就放走了这么多人?”

  “我已经批准了啊!”唐主管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但我没有看见你在微信里同意,而且他们也没有截图给我看。”何珠珠不卑不亢地回答。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钟后,唐主管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丝被戳穿的尴尬:“那好吧!你叫他们现在发微信给我嘛!刚刚他们发信息给我的时候,我在洗衣服,才没有看见。”

  “那好吧!”何珠珠说,“我现在告诉他们,叫他们重新发微信给你,你批准了吧。”

  “嗯。”唐主管应了一声,便挂断了电话。

  何珠珠放下手机,微微一笑,对龙心怡和赵伟说:“好了,刚刚我给你们唐主管通过电话了。你们两个现在重新发微信给她,把你们辞职的意愿说清楚,她批准了之后,把聊天截图给我。然后我再核对一下你们的工时,你们签个字,把银行卡号写上,就可以走了。”

  “太好了!谢谢你,珠珠姐!”赵伟激动地握了握拳头。

  “谢谢你,珠珠姐!”我也由衷地说道。

  何珠珠摆了摆手:“没关系。好了,废话不多说,过来核对一下你们的工时表吧!”

  何珠珠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离职申请单和工时表。第三个就轮到了我

  “龙心怡,快过来!”何珠珠叫着我的名字,声音清脆。

  我走过去,看到工时表上清清楚楚地写着他的入职日期和离职日期,以及他这22天里每天的出勤记录。

  我仔细地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我把自己的银行卡号工工整整地写在表格下方。

  最后,我摘下厂牌,脱下那身已经洗得发白的无尘服和无尘鞋,交给了何珠珠。

  当我交出最后一件东西时,一种奇异的轻松感油然而生。

  仿佛卸下的不只是衣物,还有那份长达22天的、束缚着他身心的无形枷锁。

  办完所有手续,我和赵伟走出人事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们以为,这段在友晟光电的经历,就此画上了句号。

  没想到,冷主管却跟了出来,叫住了他们。

  “兄弟,你们等一下。”冷主管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既有同情,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我和赵伟停下来,转身看他。

  冷主管环顾了一下四周,压低声音说道:“你们放心,只要是你们的银行账号没有错,下午一点,工资就会到账。我知道大家出门在外都不容易,手里没钱寸步难行。如果你们放心,可以在寝室里等一等,等工资到账了再走,怎么样?”

  我顿了顿,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们着急,但万一银行卡号写错了,我们也好及时通知你们。你们就当是在这里休息半天,权当我冷某人的一点心意。”

  赵伟的眼眶有些湿润,我没想到,这个平时总是板着脸训人的主管,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我也深受感动,我真诚地说:“谢谢你,主管,真不知道怎么报答你。对了,您贵姓?”

  冷主管哈哈一笑,拍了拍我的肩膀:“兄弟,你贵人多忘事啊!你们刚来的时候,我给你们上过第一堂政治课,自我介绍过的。我姓冷,你可以叫我冷主管。出了这个厂,在外面要是不好做,随时可以回来。我们这边的工资,你们放心,只要好好干,是不会掉价的。”

  “谢谢冷主管,真的谢谢你的关心!”龙德强郑重地鞠了一躬。

  “嗨,严重了。”冷主管摆摆手,“出门在外,谁都有落难的时候,能帮一把是一把。好了,不多说了,我还有点事,你们先回去收拾东西。走的时候,记得通知我一声。”

  “好的,您放心!”我和赵伟齐声说道。

  和冷主管又客套了几句,两人便转身,真正地离开了DZ市友晟光电科技有限公司。

  我们没有立刻离开佛凹工业园区,而是来到旁边的菜市场里找了个石凳坐下。

  现在是十一点半,阳光正烈,晒得人昏昏欲睡。实在无聊,我们又去附近的小餐馆吃了碗快餐。

  吃完饭,时间还早,赵伟提议去他以前工作过的DZ市国鸿皮具箱包有限公司门口看看。

  “说不定他们还在招人呢。”赵伟抱着一线希望。

  两人便一路走去。到了国鸿皮具的门口,赵伟果然遇到了几个以前的同事。他们热情地拉着赵伟聊天,询问他的近况。

  我则静静地站在一旁,听着他们用带着浓重乡音的粤语和普通话夹杂着聊天,谈论着工厂里的流水线,谈论着东莞的天气,也谈论着各自的未来。

  时间过得很快,快到一点了,赵伟的同事们准备回去上班了。我们互相道别,我和赵伟也离开了那里。

  两人又回到了友晟光电斜对面的木桶饭馆。因为饿,也因为心情放松,他们两个大男人吃饭格外豪爽,大口大口地扒拉着米饭和木桶里的菜,很快就吃完了。

  吃完饭,我们再次回到菜市场,找了处阴凉地坐下。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我掏出手机一看,是银行的短信通知。我点开一看,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一条信息:【您尾号XXXX的储蓄卡账户8月23日13:00存入2700.00元】。

  “到账了!工资到账了!”我兴奋地叫了起来,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赵伟也凑过来看,脸上露出了羡慕的笑容。“心怡,你真厉害,才做了22天,就有两千七!这下可好了,可以好好耍几天了!”

  看着账户里那串长长的数字,我的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和满足感。

  我第一时间想到了远在老家的父母和姐姐。他们为了供他读书,为了这个家,付出了太多。我应该把这笔钱寄回去一部分。

  我立刻给姐姐发了一条微信:“姐,我发工资了!你把爸妈的银行卡号发给我,我给他们打点钱过去。”

  然而,信息发出去,如石沉大海。姐姐没有回复。

  我有些失落,但他很快就想通了。姐姐在农村,春天正是农忙时节,肯定在地里忙得不可开交,没空看手机。他也就没有再催促。

  那两千多块钱,像一个巨大的问号,摆在了他的面前。

  怎么花?去哪里花?一时间,他有些茫然。最终,一个念头冒了出来:去深圳!他早就听说深圳很繁华,想亲眼去看看。

  于是,我对赵伟说:“伟子,我有点事,去深圳一趟,晚上不回来了。”

  赵伟点了点头:“去吧,好好玩玩。我在这附近再看看,找个临时工什么的。”

  我独自一人,坐上了去深圳的公交车。我去了深圳最繁华的商圈,看着高楼林立,车水马龙,感受着这座超级都市的脉搏。

  我想去了海边,吹着咸湿的海风,看着远方的轮船,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可最后没有去,徘徊在周边不停的寻找新的方向,毕竟现在已经失业了,直到夜幕降临才回来。

  当我再次回到友晟光电的厂区门口时,已经是深夜。

  保安看到我,有些警惕,但我想起了冷主管。

  我给冷主管打了个电话:“喂,冷主管,我回来了,有点事想跟您说。”

  “哦,龙心怡你回来了,我在我寝室,你直接上来推门进来吧。”电话那头,冷主管的声音依旧沉稳。

  我走进宿舍楼,上了二楼,推开了一扇门。

  冷主管的寝室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他看到我立刻找了个凳子给我坐,又给我倒了一杯热茶。

  “兄弟,本来员工发了工资,就应该无条件让走的。但我知道你应该是刚从家里出来,身上没多少钱。”

  冷主管递过茶水,微微一笑,“在外面开临时房都要花钱,你先在里面住几天吧。一两天,三四天,都没有问题。只要在我们开工之前,你找到新工作搬走就行。”

  “谢谢你,冷主管!”我心里有些感动得无以复加。

  “但是你要记住,”冷主管的表情严肃起来,“如果我们开工了,你就必须得走。所以,你尽量找,别拖延。”

  “您放心,一两天我一定能找到,不会多住的!”我连忙保证。

  冷主管摆摆手:“找工作不要那么急,慢慢来。谁出来的时候都有遇难的时候。保安那里的话,我会自己去跟他说,你只要不跟厂里到处说,偷偷住着就行。”

  我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语重心长地补充道:“还有,找工作,一定要去工厂里只招的那种正规渠道。不要找坐在马路边,写在木板上的那种小广告。”

  “为什么?”我有点不解地问。

  冷主管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兄弟,我在这行混了十几年,见的多了。那些路边的小广告,十有八九都是骗人的。你去了,可能连一分钱都拿不到,报警都没用。如今东莞的形势就是这样,鱼龙混杂。你一个外地来的小伙子,很容易吃亏。好了,你该回去了,早点睡,睡清醒一点,明天才能好好找工作。”

  “那好吧,那我先回去了,冷主管。”我起身。

  “回去早点睡。对了,走的时候记得通知我。”冷主管叮嘱道。

  “好的,您放心,我一定会通知您的!”

  和冷主管又聊了半个多小时,我才回到自己的寝室。躺在熟悉的床上,他却没有丝毫睡意。

  冷主管的话,像一颗种子,在他心里扎了根。我

  开始反思自己过去几天的行为,也开始认真规划起自己的未来。

  我决定,明天不再漫无目的地乱逛,而是要像冷主管说的那样,去寻找那些正规、可靠的工作机会。

  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洒在他的脸上,带着一丝凉意,也带着一丝希望,在这座喧嚣而冷漠的城市里,他似乎找到了一缕微弱,却温暖的光。

  第二天一早,我就醒了,我没有像往常一样赖床,而是起了个大早,洗漱完毕,换上自己还算体面的衣服,将那张写着“急招普工”的纸条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我想起了冷主管的话,决定去工厂区的人才市场看看。那里虽然也鱼龙混杂,但至少是官方的、有管理的平台。

  走出厂区,外面的阳光已经有些刺眼。他沿着熟悉的街道,朝着人才市场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我看到无数和我一样,背着行囊、行色匆匆的年轻人。他们有的在低头看手机,有的在路边小摊上吃早餐,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对未来的憧憬和迷茫。

  我的心里,却前所未有地平静。他不再像前几天那样,因为身无分文而恐慌,也不再因为前途未卜而焦虑。他手里攥着那张工资到账的短信截图,感觉那是他在这座城市里最坚实的底气。

  人才市场里人山人海,各种招聘信息贴满了墙壁。

  我一家家地看,一家家地问。我不再只看“普工”,而是留意那些对学历和技能要求稍高一点的岗位,比如“仓库管理员”、“物料员”之类的。

  我发现,很多工厂的待遇其实都差不多,但有些工厂的管理看起来更规范,福利也更好。他记下了几家看起来不错的工厂,准备下午去实地看看。

  中午,我回到厂区,在食堂附近的小吃摊上吃了碗快餐。

  冷主管看到我,只是远远地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其实心里明白,冷主管这是在给我留面子,让我安心找工作。

  下午,我按照上午记下的地址,去了第一家工厂。这是一家做电子烟的工厂,规模比友晟光电大一些。

  人事部的接待人员很专业,向他详细介绍了薪资待遇、工作时间、加班情况和食宿条件。我听得认真,问得也仔细。

  最终,我顺利地通过了面试。人事部的人告诉,让我明天上午九点过来,带齐身份证和银行卡,办理入职手续。

  走出这家工厂,让我感觉脚步都变得轻快了,我拿出手机,给姐姐发了一条微信:“姐,我找到工作了,是一家做电子烟的工厂,待遇比这边好。我明天就去上班了。”

  这一次,姐姐很快就回复了:“太好了!心怡爸妈知道了肯定很高兴。在外面照顾好自己,别太累了。”

  看到这条信息,我的眼眶一热。他想起了父母的白发,想起了在家的时候对父母说出来打工一定要好好工作。

  可是现在自己已经失业了,真的是捉弄人啊,我要暗暗发誓,一定要在这家新工厂好好干,多攒点钱,早日让父母过上好日子。

  晚上,我去找到了冷主管,告诉他,自己找到了工作,明天一早就搬走。

  冷主管似乎并不意外,我只是点了点头,说:“嗯,找到了就好。记住我昨天说的话,好好干,别学那些投机取巧的。出门在外,诚信和踏实,才是最宝贵的财富。”

  “我知道了,冷主管。谢谢您这些天的照顾。”我由衷地说。

  “不用谢我。”冷主管摆摆手,“你是个好孩子,有前途。快回去收拾东西吧,明天早点出发。”

  第二天一早,我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行李,只有一个背包,里面装着几件换洗的衣服和一些日用品。

  我来到冷主管的寝室,向他告别,毕竟人家让我住一个晚上,冷主管递给他一瓶矿泉水,说:“拿着,路上喝。”

  “谢谢您,冷主管。”我接过水,紧紧地握在手里。

  “走吧,我送你到门口。”冷主管说。

  两人一路无言地走到厂门口。保安看到我们,有些疑惑。

  冷主管拍了拍保安的肩膀,用方言说了几句,保安听后,点了点头,便不再阻拦。

  走到大门口,冷主管停下脚步,看着龙德强,说:“心怡,记住,无论你将来走到哪里,都不要忘记自己是谁,不要忘记自己的根。东莞很大,机会也很多,但路,终究要靠自己一步一步走。”

  “嗯,我记住了。”我重重地点了点头。

  “去吧,祝你前程似锦。”冷主管伸出手,和他握了握。

  我转过身,没有再回头,我背着那个简单的背包,迎着清晨的阳光,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佛凹工业园区。

  身后,是友晟光电那扇紧闭的大门,和那段短暂而难忘的经历。身前,是一条充满未知,却也充满希望的新路。

  我知道,自己只是东莞千千万万打工者中最普通的一个。

  我的故事,没有惊天动地的传奇,也没有跌宕起伏的情节。

  但我知道,自己已经学会了在困境中寻找出路,在迷茫中坚守本心。

  那两千七百块钱的工资,不仅是我22天劳动的回报,更是我在这座城市里,第一次真正意义上,靠自己赢得的尊严和底气。

  阳光洒在我的背上,温暖而有力。

  我深吸一口气,空气中,似乎不再只有塑胶的刺鼻味,还有一丝清新的、属于未来的气息。我的失业的微光之旅,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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