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帝进入白帝城的那一刻,整座城市便陷入了有规律的平叛之中,那些曾效忠于皇后娘娘的人或是自杀或是被亲人砍下了头颅,甚至鹿族族长都被下属捆绑起来等待着白帝陛下的亲自决断。
然而白帝并没有在意这些,他只是在城中静静地走着,他的子民在见到他后纷纷拜倒在道路的两侧,白帝没有看他们,依然静静地走着,直到他走进一个陈旧的茶馆,茶馆中只有一个年轻人坐在桌旁静静地喝着茶,其他人早已出门跪在路边,表达着自己的忠诚。
白帝走到年轻人对面然后坐下,桌上有两个茶杯,但白帝面前的杯中却没有茶水,年轻人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却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
“不给我倒一杯吗?”
白帝的声音很平静,令人听不出他的喜怒。
白苏并没有给他倒茶,而是放下茶杯打量着眼前的白帝。
“其实我不太明白你想干什么,难道教宗与公主的关系还不能让你放下警惕?”
白苏面露疑惑地说道。
他是真的不明白白行夜想要干什么,白苏很确定南溪斋那件事的背后除了有商行舟的影子外还有白帝的身影。
白帝没有说话,只是自顾自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然后自饮自酌。
“当时我在南溪斋看了相王很久,他的野心如同草原上的野火一般,永远不会熄灭。”
白苏静静地盯着白帝,眼中闪烁着戏谑的光芒。
白帝的手微微一滞,然后放下了茶杯,他看了一眼白苏,随后淡淡地说道:
“当年王之策与周独夫的关系也很好。”
看着那充满疏离的眼神,再加上白帝的话,白苏想起了相族族长,于是他明白了白帝的意思。
情谊是世上最没用的东西。
白苏沉默了,是的,白帝说的没错,因为当年太宗皇帝与陈玄霸的关系也很好。
“或许你应该去看他一眼。”
白苏轻声说道。
“我在落星山脉看了他一眼。”
听到白帝如此果决的回答白苏不禁摇了摇头。
“我想让你在平等的位置上仔细的看他一眼,而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他。”
白帝手指轻点桌面,沉默不语,许久之后白帝站起身离开了茶馆,白苏看着对面那冒着热气的残茶陷入了沉思。
白帝回到了属于自己的皇宫,站在观景台上看着天边的那朵云雾,云雾不是海,自然不能倒映出白帝城内那座小院的场景,但白帝没有低头去看那座小院,因为此时他的位置很高,看向小院的时候依然是居高临下。
他决定尝试一下白苏的建议,或许在不同的角度看到的事物是不一样的,白帝屈指轻点石栏,天边的云雾搅动起来,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
一道漩涡出现,天外印通过落星石生成的通道从中飞出,然后归于离宫大阵,陈长生将剑反手插于剑鞘,头也不回的冲进了那深深的夜幕之中,盲琴师早在离宫大阵开启之前便与魔君纠缠在一起。
五样人的阵法也早已展开,没人去看旁边那些尸体,虽然相丘的尸体很是难看,今天他们要杀魔君,没有什么东西能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国教的半数家底与唐家最为神秘的五样人齐出,这等实力,怎么看都能杀一杀落单的魔君了。
长剑如龙般的冲向那道夜色,急切的琴声回荡在场间,离宫大阵早已笼罩周围十余里,没有任何人能离开,然而就在此时,夜色之中忽然出现了一个黯淡的光点。
与此同时。
白帝不再去看天空,而是看向了城中的那道夜色,白帝神情微变,杀意渐起。
红河岸边的唐老太爷与王破也看向了城中,虽然他们看不到那道夜色,但他们能感受到那股非常强烈的气息,那是神圣领域的气息。
可那不是白帝,不是牧夫人的气息,同样也不是白苏的气息。
那还有谁?
唐老太爷神情有些凝重,他向着旁边看了一眼,发现徘徊在红河几天之久的夜幕已消失不见,这令他心中更加不安。
王破想要破河而过,却被唐老太爷拦了下来。
…
光点愈发明显,灼人的光线令人不敢直视,几位红衣主教甚至直接被光芒灼瞎了眼,倒在地上惨叫着。
一道宏大神圣的力量从夜幕中喷涌而出,但陈长生早已带着五样人退出了那道夜色,可饶是如此,他却还是受了伤。
陈长生看着那道夜色有些微微吃惊,国教离宫大阵在此,哪怕是神圣领域强者也不可能突然出现,但夜色之中的那道气息究竟是怎么回事?
一道洁白无瑕的羽翼在夜色之中缓缓出现,众人被这一幕震惊的说不出话,然而只是短暂片刻的震惊后,离宫大阵的光芒更盛,强大而古老的神圣气息涌向那名天使。
…
白苏洗了把脸,然后平静的走上街道,看着有些慌乱的民众他并没有什么动作,远处的那道夜色已被撕裂,一道极为盛烈的光明火线划过天空,然后冲进夜色将其撕裂。
白苏看到这一幕情不自禁的点了点头,他认出那是徐有容的身影,对于徐有容的实力他一向很认可。
白苏抬头看向天空,发现云雾已停止不动,静静地停留在天空,像是一个沉默的看客一样。
白苏又看向远处那道残存的夜色,然后缓步向着天空走去,忽然一道速度极快的火线向着他飞来,白苏微微皱眉,然后侧身让过了那道火线。
当火线飞过他身边时,他看到了陈长生那惊讶的眼神,白苏微笑不语,转身便又看见了一道火线。
那道火线在离白苏不远处便停了下来,那名天使看着白苏有些愤怒,同时也有些忌惮。
在不久前他看到陈长生时便产生了这种情绪,谁能想到短短的时间内竟能见到同样的人,圣光天使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与他那冰冷漠然的神情显得格格不入。
白苏看着这一幕微微一愣,然后若有所思的伸出了一只手臂,另一只手轻轻在手腕处划过,一道鲜血缓缓流出,然后飘向了天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