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沁踏上了最后一节台阶,然后看到了心中牵念的那个少年,他的脸上略显虚弱,但依旧挂着那淡淡微笑。
赢沁面色浮现出一丝心疼,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跟我走吧。”
白苏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关心自己的少女陷入了沉默,如果赢沁说的是‘我带你走吧’,那他一定会留下来,可是…
白苏调整了一下呼吸,微笑着说道:“我不是跟你说等这里的事情结束后我就跟你走吗?”
赢沁听到这话没有回答,却也没有别的什么动作,她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白苏。
大概是赢沁的目光有些灼人,白苏有些不好意思的将目光移向一旁,尽量不去跟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对视。
“你骗了我。”
赢沁的声音很是平静,似乎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一般。
“但我不在乎。”
白苏听到赢沁这两句话后心头不禁一颤,但脸上的表情却并没有什么变化。
“跟我走吧,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我知道你不喜欢做这些事,虽然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做这些事。”
白苏面色变得凝重起来,看向赢沁目光由懒散变得认真,他的心也有些微微抽痛。
赢沁没有给白苏开口的机会,而是继续说道:“我曾在先贤的一本古卷中看到一段话。”
“如果你痛苦了,说明你活在过去。
如果你焦虑了,说明你活在未来。
如果你平静了,说明你活在当下。”
说罢赢沁忽然露出了一抹微笑。
“可是我觉得这位先贤说的有些不对,过往十余年里我并不觉得你活在痛苦中,我也并不觉得你很焦虑,但我也感受不到你的平静,你说这是为什么呢?”
看着赢沁那挂着淡淡疑惑的脸庞白苏有些恍惚。
“那位先贤说的是对的,但可能并不适合我。”
白苏有些慨然,他看了看王之策,又看了看商行舟,最后将目光放在了唐老太爷的身上。
“千人千面,心不可见。”
略带嘲讽的声音传进了众人的耳中。
唐老太爷抬眸看向最高处的那道身影,太阳在白苏的背后,唐老太爷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能看到一片阴影,那是一道深不见底的深渊。
唐老太爷轻轻咳了两声,再次低下了头。
白苏冷冷地看着唐老太爷,眼中的冰冷与嘲讽相互交织,还带着一丝淡淡的杀意。
“我以为今天我最大的敌人是一个书生,但没想到竟然是一个商人。”
白苏的声音带着很浓重的厌恶,唐三十六听到后有些疑惑地看向自己的爷爷,思索片刻后他大概明白了某些事情,于是他大步走到了陈长生的身边,顺手将自己当初在祠堂写的书卷扔向了唐老太爷,这是他最鲜明的态度。
王之策微眯双眼,面色没有任何变化。
众人也沉默不语,他们虽不知为何白苏会对唐老太爷有这么大的敌意,但显然这两个人都不是他们能招惹的。
士农工商。
这是自古的等级制度。
但问题的关键是,唐家不是简单的商人,连当初心狠手辣的天海圣后面对唐家时都要持怀柔态度。
赢沁听到白苏的话后面色有些不解,但她也并非愚笨之人,片刻后她便明白了整件事情。
但她并没有生气,因为这本来就是她自愿的。
至于徐有容早在商行舟为赢沁让路时她便想明白了这一切,但对于她来说这并不重要,无论是那个书生还是那个商人,二人总归是有一个被拖住的。
“你自诩为算尽天下,将众生玩弄于股掌之上,殊不知众生见你如见深渊,又怎会如你意。”
商行舟那深邃的瞳孔中闪烁着淡淡的光芒,仿佛今日之局势尽在他手。
白苏脸上露出一丝倦意,他坐在了台阶上并且示意赢沁坐在自己的旁边。
“你知道吗?其实他并不想杀陈长生。”
白苏忽然变得像街头那些爱讨论八卦的大妈的样子跟赢沁说起了悄悄话。
赢沁虽感觉有些奇怪,但白苏的话题吸引到了他,于是她带着好奇的目光盯着白苏,等待着他的解释。
“就像秋雪依对你一样,虽然平时她对你很严厉甚至有些极端的苛刻,但实际上她真的很喜欢你,商行舟对于陈长生也是如此。”
白苏的声音并不是很大,但身处神道上的徐有容和商行舟能听到他的话。
徐有容眼神闪烁,短暂的思考后她向上走去,然后坐在了赢沁的旁边,像极了一个爱听八卦的小女生。
商行舟眼中透露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但他依旧稳稳地站在原地,一动未动。
王之策也能听到白苏的声音,但他依旧在云上装睡,好似什么事都跟他无关一样。
底下的众人看到这一幕傻了眼,他们听不到白苏的声音,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整个画面竟会变得如此违和。
唐三十六跃跃欲试,似乎也想上去听一下,但看到神道中间那道如老松般的身影后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赢沁听完白苏的话眼中的质疑毫不掩饰,从小秋雪依对她的要求就非常严苛,要不然也不至于二十年里她就出来过三次。
白苏笑了笑,并没有解释过多,而是继续自己的话说道:
“即使今天我不出现,商行舟也不一定会杀陈长生。”
这下不仅赢沁有些疑惑,连徐有容都十分不解。
今天这个局面明显是商行舟和陈长生不死不休的局势,连秋山家中惯于左右骑墙的家族都迫于压力选择了站边,十几路王爷的几万大军都快要兵临城下。
战争从来不是过家家,而是你死我活的斗争。
若是陈长生胜,商行舟与相王最好的结局便是终身幽禁,直到身死都不一定能见到太阳。
而剩下的那些王爷可能会被赐一杯毒酒,一条白绫,最起码他们的死法会比当年百草园那些皇族体面的多。
那些站在朝廷方面的神将们会被毫不留情的清洗,国教的旧派也会被新派毫不犹豫的撕碎。
若是商行舟胜,教宗必然身死,圣女峰大概率会面临合斋,离山可能会永远不能入世,几大国教巨头跟随教宗回归星海是必然之事。
斗争的对立性不允许胜者的敌人有任何苟延残喘的可能性,因此徐有容不理解白苏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