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苏微微垂首看着不远处的商行舟,眼中透露着一股说不清的意味,似是戏谑,又好似羡慕。
“同样都是他的学生,为什么他那么喜欢皇帝,但对于教宗却是那么刻薄决绝。”
赢沁没有回答,因为她不知道,而且她也听出来这句话不是对自己说的。
徐有容听后陷入了短暂的思考。
为什么?
难道不是举世皆知的那些事情吗?
但如果细细想来,那些事情算的了什么?
或许那些鲜为人知的事情真的很重要。
但商行舟从来不是一个会被这些事情所拖累的人。
如果与陈长生和好联手能一起灭掉魔族,任何人都相信商行舟肯定会为此做出让步。
只要能灭掉魔族,一切问题都不是问题。
所以徐有容没有想明白,王之策也微微睁开了眼,他也没有想明白这其中的关键。
只有商行舟神情微变,看向白苏的眼神略带惊讶,但他的情绪终究没有太大波动。
白苏向后躺去,顺势靠在了石阶上,看着晴朗无比的天空他想起了一些事情。
那天也是这样,天气也是如此晴朗,唯一不同的他身处雪原之上,冰冷的雪被他吞入腹中。
除了保证身体必需的水分之外,最重要的是保证他的意识清醒。
那个女人背着他在雪原上东躲西藏,秋雪依此生从未如此狼狈过。
无论是当年在潼关面对不计其数的魔族时,还是在与当时冠绝天下的陈玄霸交手时,她都没有这么狼狈过。
甚至在她的一生中最危险的时刻—面对周独夫。
她也没有惧怕过。
唯独那一天,为了救下那个不懂事的少年,她破开空间后硬受了魔君的一掌,之后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带着濒死的少年在魔域雪原上东躲西藏。
直到现在白苏还记着秋雪依在背着他奔跑回头看向他的那个眼神。
那一刻秋雪依的眼中只有一种情绪,那是对于白苏极致的关心。
但当时白苏觉得秋雪依的眼神很奇怪,哪怕这么多年过去他都没有想明白当时秋雪依心里在想些什么。
直到白帝城一行时,他从天空摔向地面时,天空在他的眼中开始旋转,他忽然看到了许多繁星,那些繁星随着白云一同旋转。
最后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只眼眸,跟当年秋雪依看他时的眼神一模一样。
那一刻他懂了。
原来秋雪依当时关心的并不是他,而是他的生死。
与他无关。
那一刻白苏一瞬间想通了许多事情,从幼年时的西宁镇,到南方鲜为人知的忘川河,再到一望无际的魔域雪原。
一切的一切,在白苏的脑海中串成了线,然后那些线条交织成了一张大网。
大网渐渐上升,哦,大网没有动,是他在摔向地面。
直到白苏看到网的边际,有两只大手抓着大网的两边,他看不到手的主人,他只看到网的中间出现了一个豁口,那是秋雪依用性命割出的一个口子。
但不管怎么说,秋雪依为了救他而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他本该死在那冰冷的雪原之上,但却被秋雪依救了下来,然后活到了今天。
星空果然是公平的,在它的眼中生命不分贵贱,既然白苏活了下来,那自然有人要替他死去,星空向来平等。
“为什么呢?”
“嗯?”
一道疑问将白苏从过往的记忆中拉了回来,天空还是那个天空,天上也没有什么繁星与白云交织形成的眼眸,也没有一双大手所操控的大网。
有的只是一望无际的天蓝与白云,还有挂在天上的一轮骄阳。
“为什么商行舟对教宗如此刻薄呢?”
这是赢沁的声音。
她也想知道答案。
白苏宠溺地摸了摸赢沁的头,然后站起身看了一眼徐有容,然后又看了一眼王之策,最后将目光落在了商行舟身上。
“其实你们都知道的。”
“三年前的天书陵之变里,商行舟最初打算如何杀死天海圣后的?”
白苏的声音十分嘹亮,以至于连天书陵大门外的那些军士都听到了他的声音。
在听到天海圣后四个字后,不少军士眼中流露出了惊惧,更有甚者连身体都止不住的发抖。
而神道脚下的那些人听到此话时都不禁愕然。
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个夜里十八路反王齐聚京都,陈观松手下无数的神将与裨将率兵攻入皇宫,无数站在天海圣后一方的将军与士兵被杀,皇宫前更是血流成河。
但要说商行舟是打算如何杀死天海圣后的…
众人的目光在人群中不断游弋。
当年八方风雨除了曹云平之外剩下的人齐聚天书陵。
朱洛与观星客在那一战中身死,别样红与无穷碧深受重伤。
教宗在那一战后回归星海。
连道尊都受了不轻的隐伤。
可是…
商行舟真正的杀招在何处?
终于有人将目光看向了陈长生。
那一夜他一直站在天海圣后的身后。
王之策忽然猛的睁开双眼,眼中流露出一抹浓重的警惕。
而他警惕的对象便是陈长生。
徐有容的余光注意到了王之策的反应,但她始终盯着陈长生。
她还在思考刚才那个问题。
为了整个人族,为了灭掉魔族,商行舟可以为此付出任何代价,无论是什么他都能退步。
但他却坚持要杀死陈长生,从当年天海身死的那一刻他就想顺手杀死陈长生。
如果说当时商行舟为了杀死陈长生是因为陈长生成为了他修道路上的阴影的话,可如今陈长生已贵为教宗,在整个人族的声誉与威望深不可测。
难道道心蒙尘的影响能比统一人族灭掉魔族更重要?
除非…
徐有容的双手忽然有些颤抖,一个可怕的想法出现在了他的脑海,在否定了她能想到的所有可能性之后,一个令人难以置信却又能使这一切说通的一个可能性浮现了出来。
那就是陈长生的存在本身就是人族安定与灭掉魔族这两件事上最大的障碍。
她下意识的想要否定这个想法,但看到白苏望向她那漠然的眼神时她就明白了。
这一切都是真的。
“是的,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错误,一个对于人族来说最大的错误。”
“就像我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