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过去,说长不长,说短倒也不短。
对于赢沁来说,她的未来还有许多个十年,然而…
她侧目看着旁边那口冰棺,棺中躺着一个脸色苍白的少年。
若是没有他,哪怕再多十年对于赢沁来说也毫无意义。
这十年里她寻遍整个中土大陆,忘川中所有秘法,国教那些隐秘传承,甚至连魔族这万年来的秘法她都想办法搞到了手。
可是…
秋雪依说的对,命运总是喜欢开玩笑,但命运从来都是公平的,没有任何人可以和命运讨价还价。
正如当年天海死了,换取陈长生活了下来。
可光阴卷早已用过,违背天道一次足以,星空从来不会给人第二次机会。
赢沁蹲在湖边,借着天上的明月洗了洗脸,试图洗去这数日来的疲惫。
一只黑羊走到她的身边,低头喝了几口湖水,随后抬头望向远方。
远处一座府邸正透着一丝光亮,这是人族北方最后安全的地方——庐陵王府。
过了这里,便会进入大周十余座军府的辖地,再往北便是人族与魔族的边境线,而后便是魔域雪原。
赢沁用衣袖擦了擦嘴,看着远处那座府邸有些出神。
她仅仅用了七天便从南方来到了这里,哪怕她是神圣领域也感到有些累,但她还要继续前行,因为她要去雪老城,理由也很简单。
既然此世不通,如此便寻异世。
其实她早就该想到的,白苏从来不属于这个世界,连庇护这片大陆的星空都没有过他的位置,又怎能在这片大陆救活他呢?
赢沁嘴角勾起一抹微笑,看着旁边那只黑羊眼底渗出一丝冷意。
黑袍的话确实很有蛊惑性,连她都有些动心,怪不得当年太宗皇帝的子嗣会互相残杀到那种程度,以至于如今陈氏皇族血脉竟凋零至此,但不得不说,此行确实值得一探。
远处一阵微弱的号角声传来,那是聚集在拥雪关的大军准备开拔的声音,十年过去,人族早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北伐,势在必得。
赢沁深深地呼出一口气,然后站起身抓住那条捆绑着棺材的铁链准备再度出发。
拥雪关
予翰神将站在城墙上神情欣慰地看着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军队。
几百年了,这一幕他等了几百年。
他没有经历过洛阳之围,没有经历过史书上记载的那些人相食的场景。
但是他经历了数不尽的屈辱。
当年太宗皇帝与魔君在洛阳城下签下了极具侮辱性的条约,那是人族受过的最大的耻辱。
自此数百年内人族的边境都是魔族的后花园一般,当年他站在潼关的城墙上,看着外面那些魔族肆无忌惮地从城墙下走过,看着狼骑嚣张无比地对着自己嚎叫,可自己只能强忍着怒火,默默地忍受这一切。
因为他的背后是虚弱不堪的人族。
好在…这一切都过去了。
“将军,都过去了。”
副将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予翰神将侧目看了一眼自己的属下,随后淡淡地说道:
“既然都过去了,那就关上城门吧。”
副将应声而去,予翰神将重新将目光移向北方,眼中激动之色渐渐褪去,一抹淡淡的遗憾之色从中浮现。
多好啊,可惜…他却去不了。
予翰神将自嘲地笑了笑,随后摇了摇头离开城墙,回到了自己的营帐。
刚踏入帐门他便停下了脚步,予翰神将看着坐在自己主帅位置上的少女眼中闪过一丝惊愕。
“您怎么来了?”
赢沁并未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静静地盯着他。
沉默许久后,赢沁语气略带歉意地说道:
“抱歉。”
予翰神将微微一愣,随后便明白了少女的意思,于是他笑了起来,摆了摆手说道:
“没什么事,跟那些老兄弟相比,我还能守着这座拥雪关已经算是心满意足了。”
赢沁听着予翰神将那好似不在乎的语气,知道他心中还是有些遗憾,随即内心有些愧疚。
这不仅仅是对予翰神将有些愧疚,更对那些人感到愧疚。
当年天书陵一战中,十余座军府听从了白苏的调令,然后带着军队浩浩荡荡地向着京都进发,为白苏的计划造势。
但谁会想到结局会是那样。
若是白苏还活着,那一切都好说,他毕竟是国教学院院长,隶属于国教的势力,但他却死了,这些神将便犹如无根之浮萍一般飘在水面之上,没有人会相信他们的忠诚。
十年里面,大部分神将都被调到了其他地方,年龄稍微大一些的直接退居二线,年轻将领被调到了内地一些无实权的军府,只有少许神将因为某些原因依然身居要职,或者平职调动。
就比如予翰神将一般,从潼关调到了拥雪关,接替了相王的遗产。
这其中所涉及到的国教与朝廷内部的争议就不得而知了。
“您今天来是…”
予翰神将好奇地问道。
“我要去雪老城。”
赢沁那平静地话语犹如一柄重锤砸晕了予翰神将的脑袋。
予翰神将眼神有些飘忽,似乎被赢沁的话吓到了,忽然他注意到角落里的某样东西。
刚准备劝阻的话语噎在喉咙处不得而出。
予翰神将沉默片刻后,向着赢沁行礼道:
“那就祝您…得偿所愿。”
赢沁点了点头,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开口说道:
“除了顺道来看看你之外,我还想从你这里借一辆马车。”
予翰神将面色奇怪地看着赢沁,不理解她要马车干什么,而且他这里哪有什么马车,龙骧马倒是有不少,可用龙骧马来拉车?有些暴殄天物了吧。
“一直拖着太累了,有辆马车会轻松些。”
予翰神将面色一滞,随后默默地转身准备离去。
“记得挑辆好的,他不喜欢颠簸。”
百万大军趁着夜色兵分三路开始浩浩荡荡地向着魔魔域雪原进发,此刻正值深夜,如果不出所料的话明天临近就会踏入魔域雪原,然后就地扎营,准备后续事宜。
予翰神将终究还是借给了赢沁一头龙骧马,赢沁看着眼前高大的马儿内心不禁有些腹诽。
龙骧马固然不错,但总归是军用马,速度上没得说,但舒适性差得就有点远了。
若是让予翰神将知道她内心的想法,想必会无语至极。
拥雪关作为常年处于战备状态的一座边关,其内部的马匹都是经过精挑细选,在体型上,速度上,以及装备,食料等方面都是最为顶级。
为了找一匹相对使人舒适的马,他找遍了整个拥雪关才找到这么一个老弱病残,相比于其他龙骧马来说,这已经是他能找到的最舒适的了。
赢沁驾着马车离开了拥雪关,一路向西前往葱州,虽然左路军此时已经出发,但大规模行军的速度终究还是比较慢的,她可以慢慢追赶而去,毕竟真正的战争还未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