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道上站着两个人,但白苏最先看到了那把铁刀,因为那把铁刀实在是太亮了,当铁刀出鞘时,它所绽放的刀光足以遮住世间的一切。
那是王破的刀道。
王破站在神道之下,他的目光一直落在神道上的商行舟身上,当他看到神道的尽头出现了一个人影时不由得面露异色。
神道之下的人也很多,但神国七律却站的十分靠前,这是离山剑宗最为鲜明的态度。
南方各大宗族与大周的王爷们齐聚台下,当他们看到神道最高处出现一个人时也面露愕然之色,有些人更是忍不住发出惊呼声。
徐有容看到下面的人神情异变,随后转身看向天书陵顶,同时商行舟也转身看向了那里。
但二人的反应却与其他人大不相同。
徐有容只是微微挑眉,脸上并未掀起什么波澜。
而商行舟的表情更是一点变化都没有,似乎像是根本没有看到那道身影一般。
自从当年天书陵之变后,商行舟举起余人的手宣布了新的皇帝,此后再无人敢登临神道。
神道的意义也变得更加崇高,当今世上仍有资格站在神道的尽头的人,那只有三个了。
但白苏却不在其列。
白苏看了看下面的人群,然后又看向了王破与商行舟,很快他便看清了场间的局势。
于是白苏露出一抹微笑。
“汗青已经死了,难道你想像他一样枯坐在这里待六百年?”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句话是对商行舟说的,但他们不理解白苏的底气在哪里。
商行舟不是中山王,不是相王,他活了一千多岁,见过的人和事数不胜数,既然今天商行舟出现在了这里,那必定说明他已经有了打败白苏的办法。
商行舟并未开口,只是不知为何看向白苏的眼中闪过一丝怀念,以及淡淡的感伤。
白苏看出了他眼中那抹情绪,皱眉思考良久,淡淡地吐出了几个字。
“我以为我很有资格站在这里。”
白苏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所有人听到。
底下的人听到这话还没想明白是什么意思,商行舟已经开口了。
“我也是这样认为的。”
商行舟的声音很平静,但在旁人听来却像是在冲击自己的耳膜以及那颗骤停的心脏。
最为震惊的人当属相王。
他瞪大着双眼看着商行舟,眼中满是不可置信,连腰间的肥肉都被他的双手挤的发红。
越来越多人听明白了两人那简短的对话,于是众人的反应比刚才还要精彩。
陈家王爷们甚至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中山王直接扇了属下一巴掌。
“疼不疼!”
那名下属看到王爷那发狠的双眼不敢表露出任何不满,只能小心地说道:
“疼,王爷。”
中山王听到这话怒不可遏,随后又赏了他一巴掌。
徐有容猛的转身抬头看向白苏,眼中的震惊表明出她此刻的心情。
白苏对于商行舟的评价也有些意外,随后遗憾的摇了摇头说道:
“可惜我不会焚日决,而且…”
白苏脸上露出一抹古怪的笑容。
“我也不是太宗皇帝的子嗣。”
此言一出,众人刚刚缓和一点的心态再次炸裂。
相王腰间的肥肉直接被捏出了一道血痕。
中山王那名属下看到王爷那急红了眼的样子,默默地退到了一边。
木柘家的老太太张大了嘴看着神道上的几人。
连王破都有些动容,那耷拉的寒眉不经意间抖了抖。
商行舟也是遗憾的叹了口气。
“他是皇族!”
人群中的一位王爷有些惊恐地喊道。
徐有容收起脸上惊讶的情绪,随后警惕地看着白苏:
“你究竟是什么人?”
皇族?在徐有容的记忆中她找不到白苏是皇族的证据。
而且他说自己不是太宗皇帝的子嗣,难道是那位建成太子的子嗣?
可建成太子那脉不是在一千年前就死绝了吗?
白苏没有回答徐有容的话,而是看着商行舟说道:
“整个世界都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杀陈长生,教宗死之前也没有看出来,天海死之前可能看出来一些。”
商行舟略带嘲讽的说道:
“他们都没有看出来,难道你看出来了?”
“当然!”
白苏面带微笑地看着商行舟。
“因为你真的很喜欢这个小徒弟。”
商行舟的脸色变得有些阴沉,众人看到商行舟不说话不禁有些好奇。
白苏没有在意他的表情变化,依旧自顾自地说道:
“说实话,我真觉得天海的大局观要比你好,毕竟再怎么说她都是皇帝,而你…只是一个臣子。”
白苏的眼神有些锐利,商行舟看着那双眼睛感觉内心有些微微刺痛。
“你只是太宗皇帝的一个臣子罢了。”
场上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徐有容并没有因为眼前看似大好的局面感到开心,相反她对于白苏试图激怒商行舟的做法内心有些不满。
因为她不希望商行舟在失去理智的情况下做出某些冲动的决定。
当然,这种可能是微乎其微,毕竟商行舟度过了无数的时光,他那颗如同老松般的意志不会因为这几句话而轻易动摇。
果然下一刻商行舟面色便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什么没有发生过的样子。
“其实你说这么多只是为了激怒我罢了,但很可惜,这并没有什么用,除了让我低看你几眼外再无用处。”
白苏脸上带着淡淡地失望,他确实想激怒对方,因为他怕来不及。
“其实这个世上最了解你的人是我,不是那个小姑娘,也不是苏离,更不是秋雪依。”
白苏略带好奇的看着商行舟,他想要听听商行舟说这些话的原因。
商行舟目光平静地看着白苏,眼神犹如一道利剑般刺向白苏。
“因为你是我的徒弟,你是我从那条河里捡回来的,然后养在了西宁镇。”
“你做的一切我根本不在乎,无论是松山,还是圣女峰,亦或是白帝城,这些对于我来说都没有意义。”
“因为你已经没有时间了,你快要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