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天书陵陷入了一片混乱,饶是王之策这样实力深不可测的人也受到了些许影响,体内的真元四处流窜,但此刻他却无暇顾及自己体内的情况。
因为他看到白苏皮肤表面的粉色愈发浓厚,王之策迅速稳住身形,再次向白苏出手,而此刻徐有容也好不到哪里去,天书陵的震动使她连桐宫都维持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王之策那只手向白苏靠近。
白苏微微偏头,十分平静地看着向自己袭来的那只手,仿佛根本不在意一般。
“位置决定你要做的事,如果左右摇摆的话,那最后只能落个两边不是人的下场。”
“你又不是秋山家主,他又不在乎名声。”
白苏说完之后微微皱眉,随后又迟疑地补了一句。
“你毕竟是人族,所以你的位置应该在这边。”
王之策看着近在咫尺地白苏,目光中尽是杀意,但他却难以再进一步。
一只黑羊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黑羊紧紧地咬住了王之策的衣袖,使得他动弹不得。
白苏对着黑羊微微点头,随后将目光看向下面的商行舟。
此刻商行舟已稳住身形,举剑再起,骄阳再次遮蔽天空,白苏静静地看着那柄剑离自己越来越近,随后插进了自己的胸膛。
“哧”
声音很是急促,像是酒囊被戮破了一样。
“不要!”
赢沁看到这一幕撕心裂肺地哭喊着。
但她此刻却连动都动不了,只能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赢沁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双目不知何时渗出了大片鲜血,以至于模糊了双眼。
剑身穿过了白苏的右胸,从背部穿刺而出,剑身依旧是锈迹斑斑,却不带一丝鲜血。
白苏低头看了一眼,随后抬头露出了微笑。
他笑的很真诚,很开心。
因为直到这最后一刻,他终于看清了商行舟的心。
白苏松开了赢沁的那只手,不是他不想握了,而是他感受到体内的生机正在迅速流逝,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去牵住赢沁的那只手了。
松开手的那一刻,一股强横的气势从赢沁身上迸发了出来。
赢沁面目狰狞地看着商行舟,她向前踏了一步,随后一掌拍向其脸庞,商行舟来不及震惊目前白苏的状态,猝不及防之下用另一只手与赢沁对了一掌,随后喷出一口鲜血向神道之下坠落而去。
赢沁在拍出那一掌的同时另一只手牵住了白苏,白苏顺势倒在了赢沁的怀里。
白苏看着赢沁脸上的鲜血,心中不由得有些愧疚。
“为什么?为什么!”
赢沁瘫坐在石阶之上,她能感受到白苏的生机正在流逝,可这一次她却再也救不回来他了。
天书陵的震动不知何时早已停止,众人也看到了刚才的那一幕,看到了商行舟刺穿白苏的那一幕。
众人沉默着,陈长生在沉默,唐老太爷在沉默,徐有容在沉默,所有人都沉默了。
整个天书陵一片安静,因为这次赢沁没有哭,她只是呆呆地看着怀中的白苏,直到此刻她依旧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白苏想要说些什么,但此刻他的口中尽是鲜血,因此他没有张嘴。
赢沁披头散发地坐在神道的最高处,徐有容和王之策矗立在她的两旁。
商行舟在唐老太爷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嘴角那抹殷红表明了他受了不轻的伤。
此刻的商行舟看上去像是老了几十岁一样,完完全全像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他抬头看向白苏的眼中带着震惊以及不解,然而老太爷却从他的眼眸深处看出了一丝痛意。
白苏的呼吸渐渐地愈发缓慢,最后停止,从白苏被刺到呼吸停止整个过程不过十息,赢沁从头到尾除了那两个为什么后再无一句话。
她面容呆滞地看着白苏的脸庞,一动未动。
忽然她感受到有什么东西顶住了自己的后腰,赢沁呆滞地向后看去,发现是黑羊在顶自己。
她明白了黑羊的意思,于是将白苏的尸身放在了黑羊的背上,黑羊用羊角指了一个方向。
赢沁顺着那个方向看去,良久后摇了摇头。
“他应该不想被埋在百草园。”
赢沁像是一具失去了灵魂的躯壳一般机械地说道。
黑羊微微歪头,随后给出了另一个方向。
许久之后赢沁再次摇了摇头。
“他应该也不想回忘川。”
黑羊看向赢沁,示意她决定。
赢沁看着黑羊背上那具没有一丝血迹的尸体,随后转身向神道之下走去,黑羊见状跟在她的身后。
一人一羊,再加上一具尸体,离开了神道。
围在神道之下的众人赶忙让出一条道路。
赢沁沉默地向着天书陵外走去,陈长生想要说些什么,但看到赢沁那没有任何生气的眼神后他便不再言语。
赢沁就这样离开了天书陵,从头到尾她都没有一句话,众人甚至在她身上都感受不到半点恨意和杀意,从头到尾她都很平静,像是今天的事情跟她没有任何关系一样。
她就像一个不关己事的看客一样,戏看完了,便该走了。
她登上神道的时候众人为她让路,她离开的时候众人也为她让路,仿佛今天这场戏就是为她一个人演的一样。
她多么希望今天真的就是一场戏。
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依旧站在神道上的徐有容与王之策看到一人一样的身影消失在天书陵,徐有容将目光收回,然后静静地盯着王之策。
王之策察觉到徐有容那不怀好意的目光,但他并未有多余的动作,除了他不认为徐有容会出手以外,还因为他受了不轻的隐伤。
虽然只是一道神魂,但他在猝不及防之下还是受了伤。
凤凰血脉果然非同小可,但更重要的还是那个女人本身。
商行舟看着赢沁离去的方向矗立许久,最后在老太爷的搀扶下离开了天书陵。
从头到尾他都未曾看过陈长生一眼,也没有说出一句话。
这场惨烈的战争依旧不知输赢。
相王眼眸深邃地看着道尊离去的背影,眼中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然而商行舟没有去皇宫,而是乘坐唐老太爷的马车直接离开了京都。
至此,胜负已分。
但这代价却太过惨烈,以至于输赢双方都不能接受。
一月之内,国教旧派悉数被无情地清洗,相王被囚禁于北新桥下,这是国教一派的怒火,哪怕相王是神圣领域都承受不住。
因为那位也是神圣领域,而且…他死了。
但相王却死不了,他要好好地活着,因为国教与南方宗族不希望他这么轻松地死去。
中山王被幽禁于府内永世不得出府。
一大批神将与中层将领被无情清洗,整个大周王朝进行了大洗牌。
没有人对唐家如何,因为道尊是乘坐着唐家的马车离开了京都。
但既然唐家已经离开了京都,那么以后便再也不要出现在京都了。
这是唐三十六的亲笔信。
由唐三十六口述,陈长生代笔,并且印上了教宗的印玺。
一月有余,风波似乎逐渐平息了。
京都的生活也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人们似乎遗忘了不久前人族面临的那场史无前例的危机。
事实证明,世界离了谁都一样。
人们总归还是要吃饭睡觉的。
有的人死了,有的人活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