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部愈发昏沉,两眼眼皮开始打颤,视野逐渐变得漆黑。
四肢支撑不住身体,完全提不上劲,如海潮般的欢呼声逐渐隔绝在外。
亚斯卡……昏倒了,他没有进入梦乡,他只是主动回忆起来,想到了过去。
好冷……好冷啊……
那是一个冬季。
鹅毛大雪,纷纷扬扬的落下。寒风凛冽,吹在脸上如千刀万剐。晴空万里,但并不妨碍大雪纷飞。太阳光淡淡的,似乎也被冻结。无数洁白的雪花积压在枝头上,如一层白色的树皮。雪把枝头压得弯弯的,又顺着弯曲的枝头滑落坠地,枝头再次恢复原状,继续接受新的积压。
“呼……呼呼……”一个小男孩儿走在雪地中,他气喘吁吁的,一步一个深深的脚印,半条腿下去险些拔不出来,步履维艰。
他有一头乌黑的短发,夹杂着雪花像是黑白杀马特,在此等冬日里显得不那么保暖。他的小脸蛋红扑扑的,若不是血液还在循环,他早就被冻僵了。
“呃……呼喝……”他默不作声地向前走着,每哈一口气便有一团白雾油然而生。他身穿一看就不怎么能御寒的、动物皮革制成的衣袄,手握两柄月牙型刀刃。
“要是能找到大菜就好了。”小男孩边走边说,望着周围白茫茫的一片。“可是这鸟不拉屎的天气已经连树根都不肯留给我了。”
已经入冬十日了,一开始倒还好,能挖到一些野菜,运气好能打到野兔子。但雪一下,事情就不妙起来了。
家里断炊了。男孩沉重的思索,就像他那沉重的步伐。
其实,森林深处有不少野味和蘑菇,足够几十户穷苦人家在冬天过活。虽然森林里有熊之类的猛兽,但男孩儿完全不怕。
可问题根本不在于野兽上,山脚下的森林是禁猎区,村民们只得在森林附近的偏远地区游荡,猎人们经常为同时相中的猎物而大打出手,没办法,物资太匮乏了。
为什么要禁猎呢?总不能亚旦国早已先进到“可持续发展”了吧?事实是亚旦国第一骑士团——负荆者骑士团的禁止,听说亚旦山是圣山,神圣不可侵犯之类的鬼话……
“啊、啊——嚏!”男孩大剌剌的打了个喷嚏,他抹了抹鼻子。“所以说我最讨厌冬天了。”
然而就在这时,远远的、有一只四足着地的生物的身影进入视野……男孩揉了揉眼,他的血压陡然升高,心中狂喜,是鹿!竟然是一头鹿!
“哈!今天真走运!”男孩儿喜出望外,要知道,即便是春夏,鹿也是十分罕见的猎物,更何况是冬天,况且一头身体健康的鹿,哪怕是幼鹿,也都够好几天吃了。
男孩摸了摸腰间,唔,没带弓箭。这次出门时,考虑到天气因素没带,没想到现在又需要它了。真是“弓到用时方恨少啊!
算了,就“血雨”够用了。男孩儿提刀漫步,悄悄走到一棵老枯树干旁,贪婪的凝视着那头鹿。
那头鹿没长角,应该是头母鹿。它似乎感受到了男孩儿灼灼的目光,它奋力抖了抖,把浑身上下的雪抖掉。然后一蹦一跳,在雪地上留下一串又一串小蹄印,渐行渐远。
“想跑?没门!”男孩儿低声说,他一个闪身,飞奔而出!论速度,他可是很有自信的!
母鹿感受到来自背后的威胁,它蹦跳的速度加快,急切欲逃向森林深处。
男孩儿哪肯放过他,乘奔如风,势不可挡!他刚才的脚步很沉重,现在却轻的不行,正所谓“踏雪无痕”,他在雪地上飞一般的前行着,不曾留下一个足迹。
母鹿惊恐的侧目看了一眼身后的男孩,随后一股脑向前冲。在森林里活了那么多年,它已经知晓亚旦山脚下的森林就是避难所,进去了就没事了。
男孩的狩猎者欲望被激发,而鹿的心中只有猎物的恐惧。
男孩眼看着快要接近了,只见他腾空而起,一个跃步,扑向那头鹿!
“咚!”的一声,肢体碰撞声。
“哎呦喂!”一身软绵绵的惨叫。
男孩眼前一白,他只感觉抓到了什么软软的东西,是鹿肉?还是白雪?
不对,这也不是鹿的叫声啊……男孩一惊,支起身子一看,但见身下躺着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女孩儿!
男孩脸颊飞红,一个翻身,站起来,连连退后。
“嗯……嗯……”女儿小声的嗫嚅着,她仍然躺在雪地,似乎还没缓过来。
“你、你是……”男孩儿慌慌张张的,他面红耳赤,这个年轻的猎人应付得了猎物,却应付不了女人。
女孩儿一头金发,如同金色的瀑布,于雪中流淌。她有着一副古代斯拉夫人的脸庞,面容骨感瘦削。
“呼呼……”女孩儿一边喘气,一边在雪地里扑腾半天,爬将起来。“我……我是维多莉娅……”
“我叫亚斯卡。”男孩儿的手伸向女孩儿,名为维多莉娅的女孩儿被一把拉了起来。
“哦,对了,那边……”维多莉娅站起来后,突然想到了什么,她手指着某个方向。
亚斯卡循着她的手指方向望去,是那头母鹿!母鹿伫立在皑皑白雪中,皮毛都变了色,它刚才一直在旁边看戏,心想这对人类男女在干嘛?亚斯卡发现它时,它又一蹦一跳,往雪山上去。
“别走!”亚斯卡大喊,他抬腿想要去追,但他放弃了这个机会,转而问维多莉娅:“你没事吧?”
“没事。”维多莉娅嘴上虽然这么说,但面色苍白,冻得不轻。“不必顾忌我,去追你的猎物吧。”
“真的没事吗?真没事的话……”亚斯卡动身准备去追,但他还是有一丝担心。“我对山上的路不怎么熟悉,你知道山路怎么走吗?”
呵呵,放心不下我吗?维多莉娅笑着想,追一头鹿还讲究什么山路?分明是不想让她一个人。“恰好我晓得附近的山路,不如就让我带领你们一程吧。”
“感激不尽。”亚斯卡收起双刀,快步向山上奔去。
“明明要让我带路,却自己走在最前面。”维多莉娅轻笑,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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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多莉娅小姐。”雅斯卡吞云吐雾着,哈热气的样子像是在抽烟。“我们之前在哪见过吧?”
“你终于记起来了吗?”维多莉娅紧了紧脖子上的围巾。“我以前就住在你的邻村。”
“原来是你吗?我说怎么这么眼熟呢?”亚斯卡回头看了一眼维多莉娅,继续往前走。“我记得以前你很有爱心的,老是叫我把各种抓来的小动物放生。”
“我生性确实不喜杀生。”维多莉娅边走边作了个揖。“但我这次不会劝阻你的,毕竟弱肉强食乃是人之常情。”
“好吧。”亚斯卡再次掏出月牙刀。“我当了猎人,这或许你最讨厌的职业。”
“我能理解,你也是迫不得已。”维多利亚谅解的说。
“嘘——”亚斯卡的食指悬在唇前,示意维多莉娅安静。他现在站在一棵大树后面,树上已经没有了树叶,满是积雪。他小心翼翼的伏在树后,探头去看树前——还是那头母鹿,于雪中漫步着。
母鹿还没有察觉到他的行踪,他必须改变策略,不然可能会像上一次扑了个空。
“吁——”亚斯卡,深呼吸一口气,蓄力,手猛的一甩!
一柄“血雨”旋转飞出,呈一条红色的弧线,快速的飞向那头母鹿!
母鹿没能发现这次攻击,锋利的刀刃轻松划开鹿小腿踝处的皮肤,鲜血迸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