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宗,在亚旦国乃至整个北大陆延续了两百年的宗教!负荆者,苦宗的直系军事部队!王国最大的思想文化势力和武装势力!如今,居然有人想要打倒它!简直是痴人说梦!
纵然起义者们是各怀其能的竞技者,但和整个负荆者骑士团相比也是九牛一毛!这太不可思议了,好比让韩国攻打英国,打的还是英国皇家海军!
“世间苦负荆者久矣!”锦无所谓那些凡夫俗子的震惊,她仍然鼓吹她那力量悬殊的起义。“你、你、还有你们!哪一个没有受过苦宗的思想禁锢?哪一个没有受过负荆者的迫害?我们为什么还要忍耐?为什么还要继续容忍苦宗与负荆者的放纵?”
所有人都低下了头,陷入深深的沉思。的确,挑战负荆者的权威,堪称螳臂当车。但,再忍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一直忍受着苦宗的压迫,什么时候才能熬出头?
“我说过,今天是大家胜利的日子!”菲林把巨剑一举,指向莉莉姆。“大家,指的不光是我们竞技者,还有深受荼毒的劳苦大众!”
“对!”锦情绪高涨,她那碧蓝色的液态身体在空中乱舞。“只有大家齐心协力,就一定能推翻这不公正的一切,创造美好的未来!”
大家伙痛定思痛,方才觉悟。他们都站了起来,不再以敌意的目光看着那些扼守出口的竞技者,而是和他们站在了一起!是的,只有大伙共同努力,说不定就……
“好!”野胡再次大喊,他一脸感动的样子,仿佛他也受尽了苦宗的残害。他笑道:“安娜,你都听见了吧?”
“嗯。”无尽灰烟中,一位身穿白色连衣裙的女生站了起来。
“哼,安娜吗?”锦这才发现野胡旁边还站着一个人。“我早就听说过你的大名了!今日这场举义,任何人都拦不……”
锦话还没说完,“彭”的一声!那些守在竞技场出入口处的竞技者们全都发出惨叫,个个鬼哭狼嚎,抱头鼠窜!
“苦神……”安娜低垂着眼。“天下负荆者听令!”
话音刚落,观众们都纷纷后退,远离出口,并不是他们不想逃,而是外面有更可怕的东西——那就是负荆者骑士团!
无数匹白色的骏马从出口处跃入狂欢竞技场中,白马的马背上尽皆载着一名身穿银色铠甲的骑士,骑士们各自手持着各式武器,身上纹着荆棘环纹。
骑士们自不必副团长多言,齐齐拔剑、提刀、拎锤、举枪,乘着飞快的马,一边驰骋在竞技场中,一边手起剑(或是别的什么武器)落,一发将场下的竞技者们砍得人仰马翻,拦腰斩断!
负荆者们杀人如砍菜切瓜,毫不留情。
悲鸣四起,血流成河,尸体横生!
“什么……什么?!”这下轮到锦大喊“什么”二字了,这完全超乎她的预想。“你们什么时候……”
“可恶!”菲林怒吼,眼睁睁的看到同伴们被杀,怎能不叫他愤怒呢?他巨剑一横,直指一名负荆者骑士。
只一剑,连人带马,斩为两半!
菲林收剑,正欲补刀复砍!一柄镰刀挡在眼前,他抬头一看,是莉莉姆!
“我来做你的对手吧!”莉莉姆的镰刀一挺,和菲林缠斗起来。
野胡背过身去,他已不忍再看这副惨烈的杀戮之景。他吐掉嘴里的烟,越发觉得自己是反派了,流血的场面,他已看过太多太多了……
“就像一位律师,正在为一个穷凶极恶、铁证如山的杀人犯辩护……”他小声的说。
安娜捂着胸口,她的心中愈来愈痛。
看到这番血腥暴力的场景,她一点也不觉得恶心,反而有点兴奋。
“不,这不是我……”安娜气喘吁吁,满头大汗。“我,我本不喜欢屠杀……”
混乱的竞技场,混乱的观众,混乱的竞技者,混乱的骑士。
芙斯蒂就更惨了,她的头颅早已被马蹄踩个稀巴烂,碎的不知道哪里去了。
在如此混乱的景象中,只有一个人,还在坚持着他的目标。
“还差、还差一点……”一个身材健硕的男人趴在地上,他慢慢的爬着,像一条毛毛虫在蠕动。
“只有能到外面……”他竭尽全力的向外爬着,此刻竞技场的出口洞开,早已被负荆者骑士们打破。
“所有人都能得救……”他的手向前伸着,竞技场外面对他来说好似人间天堂,不去就会堕入地狱。
伤痕累累的他,手指尖插进土层。黄土塞满了指甲盖,血从指缝间流了出来。
他的手指一痛,下意识的往后一缩,但他想到了什么,继续坚持向前爬。
他感觉他爬的有些魔怔了,过去的幻想如浮光掠影,在脑海中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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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狱卒大叔,为什么不给饭吃呢?”亚斯卡伏在铁栏杆上说,他已经饿了三天了,虽不至于饿死,但也是形销枯槁。
“……”站在牢边的狱卒闷不吭声,和牢犯多做交流有违规定。
“喂,维多莉娅!你在吗?”亚斯卡高声对着对面女牢喊,很难想象他还能有精神提高声音。
“……在。”维多莉娅柔弱的声音从对面传了过来,音量很小,亚斯卡险些听不见。
“你觉得苦……宗教。”亚斯卡没敢明说。“是个什么玩意儿?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世上?他们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吗?”
“我……”维多莉娅的头靠着墙角,金发逐渐被污染,她想了想。“你先说吧,我看你有一肚子话要讲。”
“好,既然你给我这个机会,我就好好发一发牢骚。”亚斯卡构思了一阵,开始滔滔不绝的说道:“我觉得,世界上绝大多数宗教,都是统治者发明的,用于维护自身利益的工具。”
“可是像苦宗之流,他们的起源和先知并非皇帝君王。”维多莉娅反驳。
“精神统治者也是统治者的一种。”亚斯卡继续说:“大多数宗教创始人非富既贵,(张道陵是豪门,穆罕默德是阿拉伯王,释迦牟尼也是古国的王子)他们发明宗教的原因无外乎——升官发财、收税征兵、圈地占城、称王称霸。”
“苦宗可不一样!”狱卒听了这么久,终于忍不住了,他破防了,他插嘴道:“苦宗的选举全看苦神的意志!”
“你说的可能是对的,但是你们苦宗,或是负荆者的领导人,都拿宗教去干什么了?”亚斯卡立即反唇相讥。“那个什么《神圣法》里,有个东西叫‘神圣税’吧?”
“你……”狱卒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亚斯卡,如果宗教是向善的,是保护民众的,而且没有狂热信徒,你会喜欢这样的宗教吗?”维多莉娅突然问。
“不会。”亚斯卡斩钉截铁的说:“因为那种宗教不存在。”
“好了,亚斯卡!维多莉娅!闭嘴!”狱卒终于意识到问题所在,他大声呵斥着,果断终止了谈话。“这里是地牢,不是你们的茶话会!”
亚斯卡不说话了,他愤愤的锤了一下地面,心中痛骂着苦宗和负荆者。
维多莉娅沉思了好一会儿,直到她的狱友醒来,她才回过神,去照顾她那受伤严重的狱友——希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