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时候,真觉得,神这种东西一点神性也没有。”野胡突然说:“就像个小孩一样。”
“嗯?”安娜擦了擦眼角的泪。
“你看。”野胡指了指天空。
安娜循着他的手指望向天空,只见半空中有一个小小的、醒目的黑点就像蓝色的帆布滴了一点墨。
“那是……”安娜眯起眼,极目远眺。“……亚斯卡?!”
虽然难以置信,但那确实是亚斯卡,精瘦但有力的身躯,满身的骇人伤痕,手握两柄月牙刀刃。此时此刻,牛顿像是被气死了地心引力再也无法束缚住他,他悬浮在半空中,他起飞了!
“呵呵……”亚斯卡翱翔于高空之上,他笑了,他的笑声桀桀的,阴森可怖。虽然平时亚斯卡总喜欢冷笑,但今日这个笑声不太对劲,不像是亚斯卡应有的声音。“……凡人。”
“他、他怎么了?”安娜焦急的问,一种不安在她心中弥漫开来,与她的胸痛结合在一起。“他为啥变黑了?”
没错,现在的亚斯卡不仅获得了飞行能力,全身上下还一身黑!——不,不对,不是因为黑夜,而是他的伤口不再是血红色的,尽皆变成了黑色!就连他那对“血雨”,也成了黑色刀刃。
“虽然这具身体不太完美。不过够用了……”亚斯卡在天上浮动着,他张开手,凝视着自己的手指,指甲也变成了黑色,像是什么高级美甲。“现在,该让他们见识一下了!”
但见他大手一挥,在空中留下一些黑色的烟雾,烟雾渐渐下沉,降落,落入竞技场内……
此刻的竞技场非常混乱,观众们四散奔逃,逃的已经差不多了,只剩下负荆者骑士们还在和起义的竞技者们厮杀乱斗。
起义者们虽然各显神通,锦更是凭借她的种族优势大杀四方,但独木难支、孤掌难鸣,数量上的劣势使得他们战况愈下。很快,四十多名竞技者只剩下二十多名了。
菲林陷入了和莉莉姆的苦战,亚斯卡在被“神”加强后尚且战不过莉莉姆,更别提菲林了。即便有“苏恩之左”的协助,菲林也一时难以取胜。
可是,就在刚才,剩下的、心里打算投降的竞技者们忽然精神大振,肌肉暴涨!个个耀武扬威,视死如归!他们狂吼乱叫,摇旗呐喊,奋威而出!
奇怪,怎么回事?他们怎么陡然变得这么英勇?他们对伤痛熟视无睹,仿佛已经没有了痛觉,全都冲阵杀敌,一马当先!
形势一下子逆转了!负荆者骑士们被打懵了,节节败退,兵败如山倒。
这是因为破釜沉舟、背水一战,所以才士气高涨吗?当然不是,这是要归功于“黑化”的亚斯卡,还有他的黑雾。
“这是什么情况?”安娜见此情景,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她苦心锻炼的负荆者精锐们,快要镇压不住这群暴民了!
野胡从刚才开始就眉头紧皱,他似乎早就料到这一切了。但他并不言语,安娜的一连串问题他都没回答。
他长叹一气,抬头望天,手指着天上的亚斯卡,说:“降神!我知道是你!”
飞行中的“亚斯卡”吃了一惊,竟有其他凡人知道他的存在,他一看,看见观众席上站着一位头上长着羊角的男人。
“亚斯卡”借着原亚斯卡的记忆,知道这家伙是谁了。他笑道:“你就是那个叫野胡的家伙吗?真没想到你能知晓我,但没有用了,今天谁也阻止不了我!”
说罢,“亚斯卡”飞了过来,从天上俯冲而下,直指野胡!
野胡不慌不忙,往旁边轻轻一闪,躲过了这一击。
“亚斯卡”本人也不过百二十斤重,可他坠天一击带来的冲击力甚是强大,整个竞技场都为之颤抖!
“轰”的一声巨响,整个观众席被砸出了一个大洞!冲击波产生的势能带动飓风,直接把北面爆炸导致的火灾给灭了!
烟尘四起,“亚斯卡”从烟雾中走出来,直视着眼前的男人——野胡。
野胡面无表情的说:“明明是神,却仍不放弃物理攻击,说真的,真幼稚。”
“关你什么事!”“亚斯卡”舔着牙说:“只要能干掉你,怎么样都无所谓!”
“可惜你干不掉了……”野胡摇了摇头。
“呃?!”“亚斯卡”一惊,他感觉背后被什么东西一杵,给抵住了。他回头一看,冷汗从他的额头上流了下来,他怕了,那是——“肃清的光辉”!
只见安娜冲破云霄而出,一只手握“肃清的光辉”杵住“亚斯卡”的腰,另一只手摁在“亚斯卡”肩上,不让他逃走。
“野胡……你算计我!”“亚斯卡”大惊失色的叫道,才刚登场没多久,还没来得及装笔,这就吃瘪了。
“降神,我很早以前就调查过你。”野胡淡淡的说:“你的思维就像儿童一样,毫无逻辑可言,你的能力赐予也完全没有规律,只有一个人的欲念足够强,你就会送给他神力乃至附身于他。”
“你……”“亚斯卡”一时间哑口无言,这个凡人怎么这么了解他?
“人的欲望不分好坏,你都会‘赐福’,反正你也无所谓好坏,善恶又妨碍不到你。你才不关心人世间的纷争或是爱恨情仇,你只在乎自己的快乐。”野胡继续说:“放心,肃清的光辉虽为神器,但顶多让你身形俱销,不至于魂飞魄散,人类的武器想弑神还是很困难的。”
“你,你究竟是谁?”“亚斯卡”惊问:“像你这样的,中心的其他‘神’竟然不告诉我!”
“我,我只是一个酒馆老板啦。”野胡又点起一根烟。“而且我并不是在防你,比起你,我更怕你背后的人。”
“背后……”“亚斯卡”回头一看,但见一个女人手握着“肃清的光辉”,可那个女人不是安娜!那女人身姿高挑,形容肃穆,更为触目惊心的是她的头发——她的头发不是一根根发丝,而是一束又一束带有尖刺的藤条!
“棘发!?”“亚斯卡”大吃一惊。“你怎么在这儿?”
“你都附身了。”安娜,不,虽然还是安娜的声音,但语气完全不一样了。“我就不能附身一次了?”
“你哪是一次,好几次了都……”“亚斯卡”完全傻眼了。“安娜”虽然被附身了,可她还是一手死死锁住他的肩,另一手用“肃清的光辉”威胁他。
“苦神,你就不一样了,你比他成熟一点。”野胡细细的抽着烟。“你拥有百万信徒,若不明一些事理的话,是难以管理这么多教众的。”
“野胡,你早就发现我附身在这个小姑娘身上了吗?”“安娜”挟持着“亚斯卡”问。
“早在两百年前,苦宗刚起源的时候,我就听说,苦神是一个残暴的神。”野胡冷眼看着面前的两个神。“她不仅忍受痛苦,还还喜欢对别人施加痛苦。她的教义口口声声说着痛苦扭转命运,指望着愚民们自甘受苦,这样她就能理所当然的施刑了。”
“安娜”的脸色发生了一点儿变化,但她仍然笑道:“我这次下凡主要是为了把降神抓回来,为此我连续附身了三个人,但一直没机会出手。这次你帮我捉拿了他,我很感谢,我也不会跟你多计较了。”
“祸害了三个人吗……”野胡感叹道:“话说回来,阿库玛和安娜在你的影响下都变得有施虐倾向了,维多莉娅却没有变化,你手下留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