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断尘虹看唐欣儿没有反抗的意思,于是就遵从了祝酉的安排,他们前往陵城下了船,被安置在了一处住所,一路跟随他们的都是高手,实质是将他们进行软禁。
现在他们有选择,一是断尘虹修行莫问剑,二是断尘虹恢复记忆,传授功法给燕九,唐欣儿两者都可接受,只是断尘虹显得很为难,唐欣儿想让断尘虹选择修炼莫问剑,多一技便多一份安心,可这样祝酉却不乐意。
祝酉看得出断尘虹并无藏心,便对他们热情款待,既然想不起来,就四处招揽名医为断尘虹诊断治疗,可这样做遭到唐欣儿的反对,理由是不想被太多人知道,不清楚请来的会是什么人,但若知道断尘虹宝血的存在,那便会暴露,而另一边燕九既看到了莫问剑的希望,他在意的只是莫问剑能否修成,至于是谁修成他并不在意。
其实唐欣儿心里很清楚,断尘虹记起以前的事更为渺茫,迟早断尘虹会选择修行莫问剑,只是碍于祝酉,怕是不得顺利,断尘虹知道自己处境,也明唐欣儿的想法,于是便同意了燕九随他修行莫问剑。
“九哥在太恒山耗费二十年之功,却要成全一个陌人,真替他可惜!”祝酉从燕九那得知了他要收徒的消息,背后与亲信诉说。
她有三大亲信,都是出自她的母亲,负责掌管陵城的烁夜街,背后势力更是深不可测,其中有一位叫做陆峥,之所以燕九会在陵城言听计从,便是因为她是燕九的生母。
“小酉,莫问剑注重缘法,你没见过真正的莫问剑,若重现于世,也不比那无尊剑差!”陆峥抱有期待道。
“峥姨!”小酉愤然道“你不想修成的是九哥吗!我就不信他想不起来!”
此时燕九去见了一个人,因此她醋意大发,更是没了耐心,见软的不行便来硬的,于是便招人前去断尘虹的住所。
突如其来的变故唐欣儿也不知所措,断尘虹顾及唐欣儿安危不得不束手就擒,原本好吃好喝供着两位,现在直接拉去了牢狱,并将两人分开处置。
陆峥想劝也劝不住,她知道自己此时也改变不了,尤其是燕九要见的那个人,作为母亲,她当然希望儿子倾向小酉,可燕九已经对离衣上了心,自知难以转圜。
下了狱的断尘虹没有反抗,他记得唐欣儿曾对他的嘱咐,不得动怒,而小酉也表明不许断尘虹跟随燕九学莫问剑,强力要求他记起功法,限他三日之内,若没有进展,便会对唐欣儿不利。
如此用强,断尘虹不得不接受,断尘虹只想唐欣儿无恙,便只能提议让名医诊治,他当然知道唐欣儿的顾虑,而他期盼着有人认出他,陆峥想阻挠,却还是拦不住小酉执意让人进去探查,原以为能让断尘虹想起什么,却不料牢房的另一处有人来访。
很快唐欣儿就被释放,来见他的人正是她的父亲,唐冉遍寻不得,他怎么也没想到唐欣儿会在陵城,若不是有断尘虹的消息,他还以为唐欣儿已经死在了丹药坊。
见到父亲时唐欣儿并没有喜色,这意味着她与断尘虹已经回不去了,唐冉得知唐欣儿的遭遇,庆幸她死地还生,只是为何会出现在陵城牢狱,唐冉不用想也知道是因为断尘虹,小酉担心不能动唐欣儿威胁不到断尘虹,于是便向唐冉诉求,唐冉自愿做顺水人情,让她继续逼问断尘虹,但只给她三日,之后还得归还给丹药坊。
小酉也很意外,她心里知晓唐欣儿在隐姓埋名故意躲藏,但没想到的是她的身份,唐冉找她要人时,她也没有理由拒绝,只是这些事似乎陆峥预先知道,却没有与她道明。
“峥姨,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小酉质问道。
陆峥没有反驳,她之前去打探陨星堂时就与唐欣儿有过照面,那时的她将自己遮掩得很严实,唐欣儿自然认不出她,她不明白唐欣儿为何要选择隐藏自己,想到她有难言之隐便不直接戳破。
“若我告知你,你会怎么做?”陆峥不像小酉那般藏有私心,现在断尘虹的消息已经藏不住,燕九能否传授莫问剑此时也悬了。
“我只想帮九哥!”小酉也没想到事情会转变成这样。
“你该想想,怎么让他三日之内恢复记忆!”陆峥替她担忧道。
“峥姨,就不能多通融些时日吗?”小酉争求道。
“断尘虹,组织这么想要他,即便是你母亲也做不了主!”陆峥直言不讳道。
小酉忽觉得自己好事办成坏事,就连一向为她着想的峥姨此时也无可奈何,是该想想如何对燕九说明,好比原本烫热的一颗心要被一盆冷水打了去。
莫问剑的重生梦要碎了,燕九此时还不知,他赢了赌局便壮着胆子在烁夜街游荡,在一所花楼前停下,他犹豫了一会走了进去。
迎他的人与他有过照面,燕九的出现她不难猜出是来找谁。
“离衣姑娘还在伺候客人呢!您稍坐。”这话说得大声了些,似是在催促香房里的离衣。
过了许久,里面的客人十分满意的走了出来,他醉醉撞撞下了楼,离衣则是在侧搀扶,离衣撇眼看到燕九时,她愣住片刻,瞬间一副谄媚模样,对着客人笑言让他下次再来,目光对燕九有所躲闪。
“离衣姑娘,请留步!”燕九叫唤道。
离衣送走了客人,她沦落至此,还得是拜燕九所赐,陵城是末月的地界,他燕九来陵城的消息惊动了那小主子,此时别提有多后悔,当时怎么就勾搭上了燕九,以至于现在被末月罚在这花楼,哪也去不了。
“这位少爷,是要上楼吗?”离衣挑逗道。
燕九来只是看看她,顺便想将自己莫问剑的进展说与她听,对他而言这是很值得高兴的事,当然这样的喜讯少不了与她分享。
“你误会了!”燕九解释道。
“找我的人都是为了我的身子,你又是为什么而来?”离衣柔声道。
“我想说,莫问剑!”燕九难以抑制自己的激动情绪“眼下可重现于世,不枉我修习多年,我坚信此剑一出,当世无敌!”
“哦!”离衣冷嘲道“这与我有何关系!”
“若我习得,我带着你便再无阻拦,离开这里,去往无人打搅的地方!”燕九憧憬道。
离衣继续冷笑,她不想打击燕九,莫问剑虽有名,但她见过更为神秘的存在,莫问剑与之相比就是笑话,她现在想要的是自己身上的这条命,还有被允诺的长生。
“离开,你先赢过末月再说!”离衣则是头疼末月,她不得抗命,折辱在此难得再被重用。
燕九一直认为离衣是受制末月,也就是小酉的母亲,他不嫌弃离衣,反倒觉得是自己对不起离衣,他把小酉一直当成是妹妹,两人相差着十几岁,怎能当上一个配字。
“会的……”燕九说这话时,心里也没有底,他也想莫问大成,可若不是他,离衣的困局依旧难解。
“那我等你的消息!”离衣上了楼,装作一副期待地望着他。
燕九礼别,望着他离去的身影,离衣一副烦躁,心里痒痒着要杀人,就刚才的酒色之徒,若不是碍于末月,她会让那人快活地死去。
燕九回到城府,他母亲静候等他归来,原以为会被母亲训斥一番,却一副平静,她母亲身侧少了一个人。
“母亲,小酉呢!”燕九有些不习惯,之前每次回来,小酉都会提前在此恭候。
“现在知道想到人家了!”陆峥暗叹一口气道“儿啊,离衣可比你想的还要复杂,莫怪为母的话多,知人知面不知心!”
“母亲,离衣落得现在的不堪,都是因为我,我想带她走,母亲可否向末月姑姑求求情!”燕九执意道。
陆峥听言直摇头,她言尽于此,燕九的性子就像他那薄幸的父亲,一旦选择就不会轻易转变,时至今日也不见他父亲过问他们母子俩。
“有一事小酉不敢与你说,你知后可别怪她,你想要的那个人我们替你保不住,那人隐姓埋名,其实他真实身份是毒神的弟子。”陆峥没打算隐瞒。
“原先是不知道,现如今知他已有传承,你还要将莫问剑传授于他吗?”陆峥问道。
燕九难以接受这个事实,如今立在他面前的是门户之见,太恒山与苍灵冢,换作普通人还好,偏偏这两处都有尊位,压力不是半点大。
“这么说,他是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了?”燕九对毒神一脉有所了解,那就是会忘却前尘往事,恍若重生成另一个人。
这个燕九自己都能意识到的结果,陆峥替他可惜,莫问剑的突破点原来是要具备苍灵冢的功法,他又怎敢窥探毒神一脉的不传之秘,现下只好接受作罢最为妥当。
陆峥拍了拍他以示安慰,顺便提道“是小酉探查到的消息,经确认为真,好在及时发现,没有酿成大错!”
燕九失望中透着疯魔,他摇摇晃晃,不甘莫问飞剑的梦碎了,而这个时候小酉慢慢走了出来,一副犯了错的样子,看陆峥替她解释得差不多才敢壮着胆子前来相见。
“都怪小酉,要打要骂随九哥处置!”小酉主动认错并解释道“是我好奇就暗地查了他的底,没想到他竟是……”
“好了,我不怪你……”燕九转身背离城府道“我需要静,得离开一段时间。”
“九哥!”小酉叫喊着,看着离去的燕九,她想跟过去却被陆峥拉住,此时的燕九神色不对,陆峥是担心燕九做出什么不受控制的事,也许让他自己一个人静是最好的选择。
牢房里,断尘虹三不三日已经不重要,可他还不知,为了唐欣儿他绞尽脑汁地回想以前的事,一些琐碎的画面在他脑中浮现。
断尘虹冷汗淋漓,他惊吓自己想到了一些天不属于唐欣儿的画面,他自问她们是谁,他开始怀疑自己对唐欣儿是不是独一无二的存在,可有别的女人的脸在他记忆里周旋,开始恐惧自己曾经的过往。
功法没想起来半点,倒是一些不堪的往事让他恐惧,甚至有些画面让他无意落泪。
“我杀过很多人,我……”断尘虹渐渐意识到自己曾经是个冷血的杀手,为了某个人斩杀出一条血路,原来他的过往一直在生死边缘游走。
虽看到了一些记忆,但他总觉得这些都不属于他,只有质疑与不解,甚至认为自己是被鬼魅缠身,不认识从前的自己,也对现在的自己失望透顶。
有一双眼睛在暗地里注视着他,眼看断尘虹一直在折磨自己,她于心不忍,走进牢房对断尘虹道“你是想起什么了吗?”
断尘虹一眼看到是祝酉身侧的随从,于是便对她保证道“能不能让我见她一面,我一定想起来!”
陆峥蹲下身子,仔细端详着他的容貌,忍不住凑近用手捏了捏,断尘虹吓了个激灵。
看着退缩的断尘虹,陆峥忍不住笑了笑,刚才的举动只是为了确认是不是原脸,知道是真脸后陆峥眼眸中显露复杂之色。
“你是断尘虹?”陆峥问他却不得回话,但她知道对方是知晓的,于是又问“你可知你为何姓断?”
“你把她怎么样了!”断尘虹关心的一直是唐欣儿。
“你不是要想起以前吗?或许我可以帮你!”陆峥缓缓道。
“帮我?”断尘虹错愕,她又不是医师,能帮不早帮?
“断幽阁你可曾听说过?”陆峥问。
断尘虹摇头。
“还没问你是如何知晓我叫断尘虹?”断尘虹忽然意识到有一问题。
“既然没错,那你应该知道自己曾是个杀手吧!我不知你成为小毒神是何时,但你姓断那自然出处断幽阁,我是你们阁主的常客,也许你我曾见过,只是双方都蒙着面,现在面面相觑反倒不认识,但我对断尘虹这个名字是知晓的!”陆峥回忆道“你的大名可不一般,外人只道你是毒神弟子,你可知你还有另一层身份,仙种遗孤!”
断尘虹听得很震惊,他不知道为何眼前这个女人对自己底细如此明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事,似乎都在她身上。
“你是什么人?”断尘虹刮目道。
“我是燕九的母亲,来此不为别的,就想让你活个明白!”陆峥说出自己的目的。
“你所说可当真?”断尘虹半信半疑。
“信不信由你,等明日你就得回到那暗无天日的丹药坊,可还有什么话说!你我也许再无相见之日!”陆峥好似看到了断尘虹的命运,被困丹药坊侍奉为仙种,怕是一辈子都不得出。
“你们……”断尘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细思极恐,原以为逃出了牢笼,现在看来,牢笼之外还是牢笼,可笑天真的以为自己已经飞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