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尘虹回到木屋,就着手忙活起了鹿圈,唐欣儿则是在一旁喂着鹿,似乎在等断尘虹好好夸她一顿。
他看了一眼唐欣儿,随后言道“对不起。”
唐欣儿笑而不语,她没等到断尘虹夸她足智多谋,却是来一句道歉的话。
她生气道“我才不理你!”
“是我错了!”断尘虹连忙认错,他想起了与唐欣儿置气,确实不该。
唐欣儿又笑问“你错哪了?”
“我不该不理你,不该不信你!”断尘虹找出自己问题道。
唐欣儿觉得他说的并不全对,她补充道“还有你最不该动怒!”
断尘虹点头认同,他不理解唐欣儿为何要这样做,但他看到的是唐欣儿的心善之举,不论是人还是鹿,并非只有二选一。
唐欣儿在集市上买了些布料,忙完了鹿的事,她就开始为断尘虹制新衣,他们在这里有一段时间,穿着兽皮很不习惯,忽然她起了一个念头,她想与断尘虹着手婚事,父母不在身侧那便拜天地,她瞧着自己制的衣裳里没有喜庆之色,便心生还得再跑一趟集市。
“尘虹,我们再挑个日子去趟集市换些布料,得辛苦你多弄些兽皮了!”唐欣儿心里盘算着。
“急吗?”断尘虹道。
“不急,先好好准备一下!”唐欣儿看着木屋,在幻想两人在木屋里穿着喜服行夫妻之礼。
“是要做什么吗?”断尘虹预感是要有大事发生,他想知道,可唐欣儿却一副神秘。
狩猎对断尘虹而言不费吹灰,他们所在深山一般猎人都不敢进去,可断尘虹自从来了后,让这附近山头就平静了,什么熊虎豹蛇各种野兽默契地远离,它们惹不起只能躲着,若不是有唐欣儿加以制止断尘虹不要赶尽杀绝,怕是会影响到其他猎人狩猎。
过了几日,他们整装出发前往陵城,这次他们带了足够的兽皮以及野味,小舟满满当当,看样子是能换好几笔大钱。
小舟顺水到了一片宽阔水域时,他们瞧见了一艘大船,于是沿着岸好让道,却被船头的人注意到,他们船上的东西一眼就看出都是制作名贵的好料,尤其是那虎皮,看着很是惹眼。
大船停了下来,而船上的人私语两句后,忽然有一人施展轻功跳上了断尘虹的小舟。
唐欣儿敏锐地盖住面貌,断尘虹也拉下斗笠,他们是为防止被认出,可上舟的人却死盯着断尘虹,然后对他道“抬起头来!”
气氛一下子凝固,他们如此谨慎小心,看不出是否暴露。
“这位高人,可是要做生意?”唐欣儿开口问道。
断尘虹保持冷静的同时,也做好了带着唐欣儿逃离的准备,看着来者不善,若是被认出,便不得不一战。
“我让你抬起头来!”又是郑重地重申了一遍。
断尘虹也不怕,他昂起头,眼光凌厉。
他抬头的瞬间,船头忽然冒出一个女子,她对着燕九道“就他了!”
“跟我走一趟吧!”燕九十分为难道。
唐欣儿看着燕九架势很是平静,倒是船头上的女子较有威胁,于是唐欣儿抬眼看向她,却见到对方一副得意的嘴脸。
“尘虹,我们走!”唐欣儿避其锋芒道。
听到命令的断尘虹抱着唐欣儿直接飞身弃舟而去,他们就在岸边逃跑更占优势。
燕九岂会让他们如愿,直接一剑飞出,一瞬间剑落在他们逃离的路径上,逼得断尘虹不敢再往前。
人未到剑先到,断尘虹下意识有了结论,他不敌此人,其剑术诡异,而刚才那一剑只是警告,保不准下一剑会直接要了他们的命。
“对不住了两位!”燕九抱歉道。
“你们要的是我,切不可动她!”断尘虹认输并表示唐欣儿是他的底线。
这时候大船陆陆续续下来了好几位高手,其中领头的那位女子随后来到,看到已经被制住的断尘虹他们,她拍手叫好。
“如此,甚好!”那女子走近看着断尘虹。
“你们是什么人,何故为难我夫君!”唐欣儿挺身道。
“你夫君?”女子听到这话忽然脸上不高兴。
“唉!有妇之夫!”女子叹气显露遗憾之色道。
燕九瞧女子没了兴致,连忙对断尘虹抱拳有礼道“两位多有得罪,刚才是小妹看上了你家郎君,事先不知你二人是夫妻,所以……”
这解释有些尴尬,但唐欣儿也由此得知了不是追查他们的人,她的手温柔地握着断尘虹,像是在解释这是场误会。
今日燕九陪着他家小妹游船,两人瞧见小舟上有两人,于是便对赌二人的关系,燕九猜两人是夫妻,而他家小妹却说是兄妹,并要求燕九让她好好看看那小哥的容貌,如果她满意,就让他做自己的花郎。
而她也是看上了断尘虹,可惜她赌错了,燕九赢了,作为输方,她答应燕九的事便要做数,而她心情自然不悦。
“你……和我打一场!”女子指着断尘虹,她从断尘虹刚才的身法中看出是有点能耐的,本就有气的她,想找个人出气,而断尘虹就很合适。
燕九看她又要闹了,于是站身挡住断尘虹对她道“你我之间的事,何故牵连他人,就此作罢!”
“你想管?”女子摆脸色道。
“要不你替他挨!”女子似是故意下套等着燕九往里跳。
燕九挺身默认,女子也毫不客气抽出鞭子,狠狠在他身上打了几鞭,后面想来个最狠的,终究是打不下去,但是另一头的树就遭殃了,一鞭子直接断成两节,那树应声倒下,众人也是看着不敢吱声。
看着的人多是知道内情,断尘虹想也想不明白,而唐欣儿已经猜得大致,这两人关系不一般。
一场无妄之灾被挡下,唐欣儿十分感激地向燕九致谢,燕九却露出自责之色,没给别人制造麻烦,他心里便安了,至于伤痛不足挂齿,女子也不再为难,只是看样子仍是负气。
大船又开始启动,燕九简单与二人告别上了大船,两人回顾虚惊一场,值得赞扬的是断尘虹这一次没有冲动。
原以为他们会各走各的,接下来他们都是顺着水流而下,女子时不时也观察着小舟的两人,他们在大船后方不远,想到是自己无事生事,心中暗悔刚才的行为在燕九那落下了个不好的印象,于是她命人打听两人要去何处。
“他们是去陵城!”探子回报道。
“那就是顺路,邀他们一起吧!”女子想给自己找赔罪的机会,又道“他们船上的那些我都要了,让他们出个价吧!”
没一会儿断尘虹他们上了船,他们的小船直接被打捞上了大船,唐欣儿也是承了这份情,而她不用再带货叫卖这正中她的下怀,便以合理价格出售。
女子其实从一开始就看出两人异样,什么猎户她没见过,像这样一对夫妻,行事遮掩且有武力傍身,只要注意细节还是能看出端倪。
燕九看到刚告别的两人又上了船,还以为是女子纠缠,于是去找女子理论,却见女子正摆宴设席,见到燕九来便知是为何而来,经了解才知女子是要为刚才的冒犯请罪,燕九虽不解,但他放心不下就留下一起入宴。
唐欣儿没料到女子竟会邀请她同席坐吃,各自介绍才知道原来女子名为祝酉,也可称小酉,是陵城城主祝遥西独女,唐欣儿介绍自己叫林昔,断尘虹叫岳植,是山中猎户人家。
小酉才不信他们的鬼话,只是觉得两人隐姓埋名,定是有难言之隐,而她对这些事极为兴趣,两人看着年纪轻轻更惹她好奇。
“你们要去陵城做什么,有何事需要帮忙尽管说!”小酉大气道,完全与第一次相见时判若两人。
断尘虹与燕九对饮,他们没怎么说话,不过燕九身后的那把剑断尘虹盯了许久,燕九看出他的好奇心,打破平静的气氛,便取了下来让他观摩。
“这剑?”断尘虹有不解处。
“这只是把普通的剑,你若喜欢,送你如何?”燕九毫不吝啬道。
断尘虹摆手拒绝,他不通剑,只是好奇刚才被这把剑阻挡,能感知到这把剑像是活了一般,如今再看死气沉沉,他想不通是何原因。
燕九看他仍是疑惑,解释道“你是再想这把剑为何会飞?”
断尘虹点头,并指出“剑虽利,却不坚!”
燕九很惊讶,他没想到对方居然直指他的瓶颈处,对付一般人尚还占优势,倘若遇到真正的高手,便如断尘虹所言那般,剑利却可断。
“你竟能看得出来!”燕九也不瞒道“我施展的是莫问剑,太恒五大剑之一,凌浮身法,百虚剑招,古承剑气,凤起剑势,莫问便是飞剑。”
这些剑名断尘虹都没听过,他之所以能直指出莫问飞剑不足,是因为直觉看出剑中欠缺生气,虽然看上去像是活了一般,但那并非剑本身,而是燕九身上散发的,只要燕九离剑越远,剑就会像断尘虹说的那般不坚,可被折断。
这个缺处燕九起初认为只要剑足够快,就不会被折断,当年他有一次在太恒山与人比试时,虽然结果他胜了,但损失是他的飞剑,普通的剑断了也就算了,可那是剑圣为他量身而定的剑,坚硬无比,即便这样剑还是断了,这说明他所坚定的道不可取,于是就闭关多年,直到今日,他也没有想出更好的办法。
“是的,没有一把好剑,莫问飞剑破绽百出,所以我想找寻天底下最坚硬的剑,只有这样才能使出真正的莫问飞剑!”燕九思来想去也只有在剑本身上下功夫。
“越是锋利的东西反倒越脆弱,可能不是剑的问题。”断尘虹虽不懂,但他能看出莫问飞剑问题不在剑而是人。
燕九刮目相看道“我只对你出了一次剑,你就能看出这么多!”
“是啊,再坚硬的剑也是要被造出来的,这注定打造它的锤子还要比它硬!”燕九感慨万分,他有些绝望,这世间最坚硬的剑只活在心间,无法触及,而他的莫问剑也称不上真正大成。
“可我也难以精进,莫问剑怕是要在我身上断了!”燕九对自己失望道。
断尘虹知道这时候该安慰人,他不知如何是好,于是拿起燕九的剑,尝试用自己的气驱动,剑未动,但散发出一种奇怪的力,由剑身发出,像是被激起了剑气。
“这是!”燕九看着若有所思。
断尘虹只是演示,他认为如果飞出的剑有他现在的气在剑身上,无需什么坚硬的剑,有气附在剑上亦可使得剑坚硬无比,气越强剑便越坚。
“你的气与我的气为何不一样?”燕九看出与众不同之处,他同样也试过用气护剑,可只会让剑更加内损,但看断尘虹所捂之剑完全不同,剑没有内损不说,反倒是气胜过剑,而气塑形成了剑。
看到这一幕燕九好像看到了莫问飞剑该有的样子,他的道又有了新起色。
“让我试试!”他接过断尘虹手里的剑忙于尝试。
当他的气被注入剑时,没能像断尘虹那样在剑身上塑形,而是当他将剑放下时,剑身碎了。
“为何会如此?”断尘虹看到剑身碎,觉得同样是气为何结果完全相反。
小酉与唐欣儿也往他们那边看去,燕九的神情中,小酉很是为燕九高兴,她这次邀请唐欣儿他们看来十分正确,或许会由此在燕九那留下些好印象。
两人也上前跟着凑热闹,唐欣儿看在眼中,断尘虹身上的气着实诡异,隐约可见光尘的影子,半懂的小酉道出是两人修习的功法不同所致。
此时燕九对断尘虹起了恭敬,意欲想让断尘虹传授心法,可断尘虹完全不知道他的气是如何修来,唐欣儿知道的也不多,但能肯定的是没有之前记忆的他是真的不知道。
燕九为了莫问剑几次遇心魔,如今看到断尘虹身上的气就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他不会放过,当然他也不会强夺,作为条件,他愿意传授断尘虹莫问飞剑作为交换,他太想让莫问飞剑重出于世,以至于敢不顾太恒山规。
这是一次机会,小酉加注道“你若帮我九哥,以后你们便不用再躲藏,我陵城定能保你们周全!”
唐欣儿十分为难,两人看着是要逼断尘虹,她解释道“不是我们不肯教,而是真不会,他失忆了,失忆前修行的功法怕是记不得!”
“失忆?”小酉觉得二人心有不诚,拿失忆当幌子。
“罢了!”燕九恢复冷静,他如此咄咄逼人,自己也看不过去,于是也就认命。
“看来我与莫问飞剑无缘!”燕九聊表遗憾,但他眼中仍有光,他修不成,但眼下却是个好苗子,同样不可错失。
转眼他对断尘虹道“可愿随我修行莫问剑?”
断尘虹本能的拒绝,只因他对剑无感,哪怕是遇到再好的剑法他也不会练。
敬酒不吃,唐欣儿闻言为此捏把汗,对方对他们并没有恶意,但放入了执念反倒成了灾厄,断尘虹的直接拒绝让燕九不禁愤怒,他忽然头痛欲裂,小酉则是紧张到不行,命人先制住断尘虹,随即扶着燕九回了船舱,看样子是燕九心魔又起,需要平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