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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东岭鲸落(4)——舅父宰相

张汉相的散文与诗 慕猫儿 2889 2026-02-13 17:50

  前往东宫的路上,韩鲸像往常一样,和太子楚元熙挤在一辆马车内。

  太子一上马车便忧心忡忡,一言不发,韩鲸忍了半晌,终于忍不住安慰道:“元熙哥哥,其实陛下并非因你而关闭殿门的,陛下只是不想被身外的烦心事所支配,想清清净净歇息两日而已……”

  “唉……鲸儿,你不懂......”楚元熙回过神,长叹一口气转移了话题,“你是否还记得咱们孩提时,你我,还有伯楚,三人骑马去郊外游玩那次?”

  “肯定不能忘的,那时候真是无拘无束,什么事都不用操心!”

  “伯楚那会儿就胆大,数十人的蛮子队伍,差点将咱们仨掳走……他愣是凭着一把短刀,击退了蛮子……他那时……大概十岁上下吧!”

  “元熙哥哥那会十岁,伯楚哥十一,我八岁!”

  “打那时起,我就暗下决心,定要将咱西凉治理成为天下最强的国家,他国若生觊觎之心,只要我楚元熙咳嗽一声,便闻风丧胆,落荒而逃。可惜啊,转眼已经十年过去了,你和伯楚都成了领军的元帅,可我,还是当年那个没用的太子!”

  “元熙哥哥,你别这样说,你是太子,将来的一国之君,西凉一定会被你治理得更加强大的,我相信你!”

  太子若有所思地看着韩鲸,问道:“鲸儿,你今日入宫见着了小王叔,印象如何?”

  “仅打了个照面......说句大不敬的话,我觉得咱们小王爷根本不像王爷,一身素衣,毫不修饰,嗯……就连西凉的读书人,恐怕也要比他气派不少呢吧!”

  楚元熙脸色稍微舒展了些:“这个自然,小王爷在异国他乡待久了,自然会染上他们的一些陋习,前些日子皇祖母也提醒过他,他却一笑置之。鲸儿,他毕竟是王爷,你就担待一下吧。”

  韩鲸一吐舌头:“元熙哥哥,幸亏是你,要是换作别人,我这会恐怕已经人头落地了。”

  楚元熙微微点了点头,说道:“鲸儿,你往后确要管管这张嘴巴了,我听说父皇对小王叔格外关照,不知今日殿前,你是否有所察觉?”

  韩鲸不知楚元熙话后之话,如实答道:“嗯,陛下的确有吩咐,让玄武军保护小王爷。”

  “呵……要玄武军保护他?父皇怕是糊涂了吧……”太子脸上顿时显出忿忿之色,“不成还要将这天下也送给他么?”

  韩鲸连忙转过头。朝堂之事她最头疼,远不如征战沙场,恩仇快意。她突然想起昨夜永安侯对自己的嘱咐,隐约觉得,如今的西凉朝堂,似有一股巨大的暗流涌动,而且,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人,已经被卷进来了。

  二人在马车内各自沉默不久,便到了东宫,门口早有仆人候着报信:“太子殿下,南大人已在宣仪阁等殿下多时了。”

  太子和韩鲸下了马车,对视一眼。

  韩鲸轻声说道:“烤鹅怕是吃不成了!”

  “鲸儿,南大人又不是外人,何必见外,走,随本宫一同进去!”

  宰相南如晦正在宣仪阁独自饮着茗茶,见得太子入内,起身施礼毕,抬头便看到了太子身后的韩鲸。

  “哟,韩将军也到了啊,失礼失礼……”

  “韩鲸见过大人!”

  楚元熙道:“二位都是我西凉大臣,咱们就不客套了......来人!”

  仆人们应声,走马观花般端上来各色珍馐美酒,摆满了整张桌子,太子坐了主位,南如晦紧挨着太子,云战贴心地安排穆宁坐到太子右侧,且隔了约莫一人的空隙。

  果然,主菜是一盘喷香的烤鹅,金黄酥脆,仙气缭绕,香味扑鼻,韩鲸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南如晦率先举起酒杯,朗声说道:“南某今日借花献佛,这头杯酒,敬西凉玄武韩将军凯旋归来!”

  太子也举杯说道:“南大人说的对,今日之筵,专为韩将军洗尘而设……来,我们三人共饮此杯!”

  “韩鲸自幼遵从父亲遗志,为国而战,本是分内之事,太子与南大人抬举,我受不起啊。这头杯酒,理应敬阵亡沙场,再也回不了故土的西凉将士们,望他们在天之灵,得以安生!”

  韩鲸说罢,眼眶微红,倾手中杯,以敬亡魂!

  南如晦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之色,余光瞥了一眼太子,太子肃然而立,沉声说道:“对,若无将士们在外亡命征伐,哪有我今日之盛世西凉,咱们这杯酒,敬西凉万千勇士!”

  说罢,也将手中酒洒在了地上。

  南如晦举着酒杯,缓缓说道:“殿下与韩将军忠肝义胆,仁义为先,南某佩服。不过我这杯酒,还是敬陛下,望陛下龙体早日康复!”

  说到凉帝,三人似乎同时被戳中了心事,默默坐到各自的位子上,迟迟不肯伸手去动筷箸。

  还是东宫之主楚元熙打破了沉默,说道:“父皇年事已高,生老病死乃是天道,西凉百姓才是国之根本,咱们为人臣子,岂能唯唯诺诺于天道之事,何不尽己所能,为陛下分忧,为百姓谋福?本宫第二杯酒,敬二位大人,愿二位恪尽职守,无愧于西凉之柱石!”

  太子一席话,听得在场之人皆热血沸腾,桌上的气氛逐渐热闹了起来。

  酒过三巡,微醺。落日余晖自窗棂间斜入阁内,金灿灿铺了一地。

  南如晦放下手中酒杯,起身扶案,清了清嗓子,道:“近来宫里的事,陛下怕是无暇料理,臣愿替太子殿下说服吏部、户部、礼部,刑部和工部的几位大人,将往后的奏折一律送到宣仪阁来,免得扰了陛下的清净,其余诸多事宜,殿下若想过目,遣人到我府上说一声,臣即刻就来禀报......殿下觉得如何?”

  太子略略沉思便道:“如此甚好,一来可替父皇分忧,二来也不耽误国事,只是永安侯那边......”

  韩鲸似乎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她又说不究竟哪里不对。

  毕竟皇帝龙体抱恙,太子辅政乃是天经地义。

  南如晦侧身弯腰,俯视着太子,似在逼问一般:“永安侯?这玄武主帅都在宣仪阁与殿下一醉方休呢,殿下还在犹豫什么?”

  “只是没有父皇下旨,如是这般,父皇难免会迁怒于本宫。”

  “哈哈哈......”南如晦放声大笑道,“殿下多虑了,不过也不怪殿下,殿下年纪尚有,悟不到我们这些为人父的苦心啊,天下哪有会责怪儿女替自己分忧的父亲啊,一个个都巴不得他们能长快点,长大些。再者说了,六王爷他何德何能,质子之身,这些日子陛下冷着太子不用,竟让他连批七十二道奏折,我们这帮先帝留下的老臣,可没见过此等僭越礼数之事啊!”

  楚元熙释然笑道:“那就有劳舅父了。”

  二人碰杯畅饮,没有注意到旁边韩鲸的神色突然黯淡了下来。

  也许,闻人之言,触己之心。

  她想自己的父母了。

  倘若他们在,此时此刻,定会为自己凯旋归来而骄傲吧。

  也许,这是她最后一顿烤鹅,因为她已经有些厌恶烤鹅的味道了。

  也许,她觉得自己似乎成了太子的一块砝码,平衡着朝堂里飘忽不定的风雨。

  韩鲸突然很想离开宣仪阁。可是从小到大,她都是死皮赖脸拽都从宣仪阁里拽不出来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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