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东岭鲸落(11)——主动成为俘虏
此时,天色未晚,皓月已当空。熊山东侧的楚营里,有丝竹之声缓缓萦绕开来。
“今日团圆节了啊……”韩鲸心里默念,“不知元熙哥哥在阳城,是否也能看见我头顶的这轮圆月?是否也和我一样思念、牵挂呢?”
月色很美,现实却是:韩鲸连楚军的一滴水都无法得到,求见楚军的元帅更是难上加难。
“见到他们元帅,把伯楚哥换出来,元熙哥哥便会第一时间前来营救我!嘿嘿!”韩鲸乐观地想。
可人要落魄的时候,哪哪都不称心。楚军守将杨津自打无比失望地看了一眼风尘仆仆、满身狼狈的韩鲸之后,就再也没瞧过第二下。
“怕是西凉探子,关起来吧!”杨津轻描淡写这么一句,彻底打乱了韩鲸的计划。
自报家门也没有用,恐怕西凉叫“韩鲸”的多了,你说你是玄武军统帅,就你现在这样,谁信?
若再嚎叫、撒泼,怕是要被糊里糊涂拿去斩首,祭了楚军的大旗。
韩鲸可真太狼狈了。
还有,楚军这帮兵士,有点太不讲道理。
羁押就羁押,干嘛非要扯头发?
八岁从军,到如今整整十年,韩鲸还没如此狼狈过。
韩鲸再看面前这根新砍的树木,突兀地竖在几个营帐中间的空地上,更加纳闷了。
你们连间像样的牢房都没有么?该不会要把我锁在这里吧......
还真是怕啥来啥。
楚军连锁犯人的镣铐都是崭新的,往手腕脖子上一扣,稍动一下,就磨得肉疼,这样下去,等元熙哥哥来的时候,自己恐怕早已被磨成一滩肉泥了。
“为了元熙哥哥,值!”她拼命安慰自己,因为这个时候,最忌魂不附体,六神无主。
可是,总不能让元熙哥哥看到自己这幅德行呀,必须得想办法改变眼下的局面才行。
“今夜中秋,月色照得熊山跟白昼一般,如若今晚西凉全军攻打过来,你打算往哪个方位逃?”韩鲸看着眼前这位稚气未脱的兵士,手扶长矛站得笔直,目不转睛地盯着瘫坐在柱子旁边的自己,唯恐她长出一对翅膀飞了,于是和他打趣,“小兄弟,别不说话啊,姐姐还能飞了不成?”
看管韩鲸的长矛兵士鼻子里“哼”了一声,并不理会她。
“姐姐我刚从军那会儿,心里特怕,最怕敌军夜里突袭,所以每天晚上睡觉前,都要提前看好逃跑的方位,万一有个风吹草动,我便能保全性命。”
长矛兵士又不屑地“哼”了一声。
“所以你看姐姐我,有惊无险安安全全地活到了今天。所以啊,小兄弟,你要记住,每次开战前夕,一定要提前选好逃生的方位。”
长矛兵士终于忍不住了,没好气地说道:“我们元帅说得没错,你们西凉人都是些贪生怕死之辈。再过两日,朱雀军要是还不投降,休怪我们楚军踏平熊山,占领......占领......”
他憋得满脸通红,愣是想不起来西凉国国都的名号。
“阳城!”韩鲸笑着提醒他。
“对,占领阳城。”长矛兵士舒了口气。
韩鲸嘴巴一撇:“唷......那是你们元帅骗你的,阳城距熊山一千余里呢,岂是随便说说就能攻占得了的?我告诉你,再过上几日,你们元帅就得灰溜溜地逃回家了,因为他每次开战前,也会给自己瞅好逃跑的方位,而且每次都是往家的方向逃。”
“放肆!”长矛兵士眼睛瞪得溜圆,呵斥道,“再满口胡言,休怪我堵上你的嘴!”
韩鲸才不怕呢,不过压低了声音。
“我告诉你哦,你们元帅马正,在楚地有七处大宅子,妻妾十三房,府上仆人数百......换做是你,你愿意冒死进攻千里之外的阳城?一旦有个三长两短,妻儿老小咋办?偌大的家业咋办?”
长矛兵士听韩鲸说的头头是道,环顾了一下左右,见大伙都无心赏月,躲进了营帐听曲的听曲,念家的念家呢,于是揉了揉脸颊,和韩鲸理论起来:
“我们马元帅智勇双全,两军还未正式交战,便已智取朱雀先锋将韩伯楚。元帅说了,不出十日,朱雀军必会不战而降,你一西凉女子,懂什么?”
韩鲸见他一脸固执,心里笑了笑,对他不急不缓地说道:“你不知道,此时的马正,正躲在营帐里着急呢,不信你可以去看,他虽擒了韩伯楚,但心里还是怕得要命,若再不送回去,促两军和谈,一旦朱雀军破了你们的防御,恐怕你们的性命都要丢在熊山了。”
“我军防御固如铁桶,西凉的鸟都飞不进来。”
“我和韩将军不都进来了吗?”
“一介俘虏,还嘴硬!”长矛兵士转过身,不愿再和韩鲸浪费口舌。
韩鲸却不肯放过他。
“喂,你过来,姐姐看在你和我一个俘虏聊这么久的份上,教你一个快速成为老兵的法子,不然你瞧瞧,人家都舒舒服服躺营帐里边呢,唯独你还得看守俘虏......实话告诉你,你们元帅马正,就是姐姐我教出来的。”
这话要是说给守将杨津听,他一定会气得暴跳如雷,因为堂堂守将,怎会听一个女子俘虏胡言乱语东吹西擂。
但这长矛兵士就不同了,他狐疑地看了一眼极度疲惫几乎奄奄一息的韩鲸,觉得她并没有在吹牛,毕竟楚军元帅马正有七处宅子,十三房妻妾的事,自己也是第一次听说。
“什么法子?”他终于往韩鲸身边挪了挪。
“我怀中有份密信,你拿去交给马正,姐姐保你官升一级!”
长矛兵士眨了眨眼,似乎产生了兴趣。
韩鲸趁热打铁说道:“姐姐跑不了,姐姐都快渴死了,就算你把我解开,我连十步都走不了,就被这枷锁压趴在地上了。”
长矛兵士还真有点担心这个女子在自己面前晕倒。
不久前,韩伯楚率领五万人马,夜袭楚营,结果正中马元帅的陷马坑,楚军没动一兵一卒,就捡了个天大的便宜。
既然元帅都说,这次出征,要以智取,非必要绝不正面硬刚。
再加上这是人生第一次出征,他可不愿提前看到死人的样子。
韩鲸还真没有骗他,怀里揣着的密信,一看就非同小可。
蚕丝纸,镶金的边,朱红的泥封。
“官升一级?”长矛兵士又问了一遍。
“马正一高兴,说不定两级。”
......
果然,长矛兵士走后没多久,便带着一脸傲娇的笑,身后跟着两名和他年纪相仿的年轻兵士,威风凛凛地来到韩鲸身边。
“解开她!”长矛兵士发号起施令来有模有样。
于是,韩鲸很快被他们带到了楚军元帅的营帐前。
“姐姐没骗你吧。”韩鲸停下脚步,歪着脑袋低声问了一句。
“去端碗水来!”长矛兵士支开两名新任手下。
“我们元帅说了,升我为伍长......姐姐,你真是西凉元帅啊?”
“你很快就知道了!”韩鲸接过一人递来的水,一饮而尽,朝长矛兵士略略抱拳,转过身,昂首挺胸,径直走进了楚军元帅马正的营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