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东岭鲸落(9)——南风知意,朱雀玄武
先说朱雀、知意——
或许是因为皇太后的殡天,令永安侯回光返照,他接到“玄武伐魏、朱雀讨楚”的圣旨时,眼里现出了许久未见的杀气。
“区区楚军,老夫还从未放在眼里,不曾想会有一日,能让他们见识见识我朱雀军的神威,也算是他们的福气了。”
韩伯楚心里知道,此番出征,将是父亲这辈子…最后的一次!
他甚至很想把圣旨藏起来,告诉他这是一个玩笑。
也很想辞去朱雀少帅的职务,告诉她,阳城的西山背后,有一片密密的林子,每到风起,叶片间光影斑驳,满目葱茏。自己会在那里为她修一院简舍,养一些鸡鸭兔犬,种一点瓜果蔬田……
“将军,南姑娘已经到了。”
韩伯楚看了一眼伫立在银枪前沉思的父亲,轻声说道:“父亲,孩儿去和南姑娘道声别......”
永安侯缓缓回过头,眼中俱是慈爱。
“去吧......知意是个好女娃,等这趟回来,我就上南如晦家给你提亲。”
韩伯楚跪地叩首,心里的柔情顿时化成一江春水。
半个时辰前,南知意就已经来到韩伯楚的屋子里了,她没有去任性地惊动他,因为她知道他的难处——年迈且病危的父亲被一页圣旨从卧榻上硬生生拽起,即将前往生死难料的战场,而自己虽为朱雀少帅,可带兵经验远不如父亲,还抗不了朱雀的这杆大旗,内心定是无比焦虑和煎熬。
她在伯楚的屋里迈着碎步转圈,忧郁之色溢在粉扑扑的颊上,神仙看了都会心软。
一见到韩伯楚迈进门,她连忙飞扑到他的怀中,千言万语凝噎在喉头,泪水扑簌簌打湿了伯楚的胸膛。
“知意......”韩伯楚紧紧拥住了她,“父亲说了,这番回来,就上你家去提亲呢。”
南知意一听,整个人都软了,柔声说道:“伯楚哥......你可要当心,我听爹说,那楚军凶猛异常,嗜血得很......”
一句话还没说完,泪水又溢满了眼眶。
韩伯楚抬起苍劲有力的大手,轻轻拂去她睫毛上的泪痕,笑着把这个沉重的话题岔开:“知意,我听说前几日,你和你姐姐斗嘴来着?”
南知意马上嘟起嘴,委屈地说道:“你还笑......还不是因为你?”
“因为我?”
“嗯!”南知意扭着身子往伯楚的怀里又钻了钻,“我在自己屋里试嫁衣呢,我姐就闯了进来,笑话我上杆子嫁你,还说就我这样,嫁到永安侯府,将来一定是被当成仆人使唤的命。”
韩伯楚咧嘴笑了,拨开她额前的一缕青丝,在她光洁如玉的额头上轻轻一啄。
“向晚她瞎说呢,我的知意,给我座江山也不换!怎舍得让你做仆人呢?”
“嘻嘻......”南知意已然漾成了那江春水,“可是她,一门心思就想做皇后,她笑话我,我还笑话她呢,有韩鲸姐姐在,西凉将来的皇后,哪能轮到她呀。”
“所以你们吵起来了?”
南知意扬起清纯的大眼,惆怅地答非所问:“伯楚哥,你可要早些回来,我会天天吃斋念佛,求菩萨保佑你平安无事的。”
伯楚使劲点点头。
“父亲说了,楚人军心涣散,根本不足以与我朱雀正面交战,我还担心他们一见到咱们的帅旗,就倒戈弃逃了呢。”
“那般却是极好......伯楚哥,你可要日日记着我,我等你回来......提亲!”
“好......知意,我有点好奇,你说的嫁衣,究竟是什么颜色的呀?”
“嫁衣当然是红的了,我还在上头绣了一对七彩的鸳鸯呢。”
......
太子楚元熙在凉帝的授意下,出城为朱雀军壮行。
韩伯楚的战衣下,还沾着南知意的泪痕,那是他全身最柔的地方。
楚元熙轻轻捶了捶他的护心镜。
“韩将军,本宫盼你早日凯旋,东宫定备好佳肴,等你我畅饮呢。”
伯楚心里隐隐一痛,低声问道:“前日鲸儿走的时候,殿下怎么没去送她?”
楚元熙眼中闪过一丝凌乱,又随即隐去:“前日父皇召见本宫,等回来时,她已经走了……”
“我听说,鲸儿是哭着走的,殿下应该知道,鲸儿她心里只有殿下,这番哭着出征,我担心她会分心,殿下还是给她多传书信,免得她心里一直惦记......”
楚元熙微微点头,又道:“我听向晚说,知意已经做好了嫁衣,你这次回来,本宫一定亲自向父皇禀报,促成这幢天作之合!”
韩伯楚笑笑,和往日一样,给了楚元熙兄弟般的拥抱。
永安侯静静地看着他们,看着这座宏伟的都城,内心无限感慨。
自己的朱雀和已故韩老元帅玄武三十年的东征西伐,换得如今阳城烟柳氤氲,值了!
……
再写玄武——
西凉与魏国的边境,崇山峻岭,地势险要。
玄武军刚到,便逢上了一场大暴雨,大雨一连下了七日,西凉境内的多数农田屋舍被毁,百姓无家可归。
“韩帅,魏军会不会突然进攻?”
她的副将冒雨前来,掀开营帐便问。
“石楷,进来坐!”
韩鲸的手边,摆着一封朝中信笺。
石楷瞥了一眼,来到左侧的案前坐下,“嘿嘿”笑着说道:“韩帅,末将没说错吧,太子殿下定是因什么原因耽搁了,不然怎会不来为咱玄武军壮行呢。”
韩鲸也笑着将信笺细细叠好,置于胸前的银甲内。
“原来他是去见陛下了,难怪没来,不然,我回去不把他东宫砸了!”
石楷擦了一把额上滴答下来的雨水,说道:“韩帅,末将是来问,眼下咱玄武军皆在帮扶百姓,魏军怕会趁虚而入!”
韩鲸摇摇头。
“三十里外,魏军的先锋才到了两万,如今道路泥泞不堪,如何行军?更别说作战了。”
石楷点点头。
韩鲸又道:“那魏军的将帅,势必也会这般想:玄武军眼下忙着救济百姓,抽不开身,不如稳稳扎营,等后续大军开进之后,趁玄武军人困马乏,一举全歼。”
石楷一听,立马站起身,抱拳说道:“韩帅的意思?”
“今夜,你率五千人马,偷袭魏营。明日一早,我要你趁其不备,将玄武军的大营,扎在魏国的土地上!”
“末将领命!”
玄武军之所以战无不胜,是因为元帅韩鲸总能用兵如神,出奇制胜。全军将士,总能用最巧妙的战法,击敌弱势,灭其气焰,从而大获全胜。
较之玄武,朱雀军俨然另一种战法。
这正是男女将帅的不同,韩鲸善于揣测战局,避其锋芒,逐个击破。
而永安侯则以对攻见长。
楚军显然对他十分了解,两军对垒于熊山沙场,楚军使者递来劝降书。
永安侯坐镇军中,将劝降书撕得粉碎,指着楚军使者破口大骂:“楚军小贼,老夫征战沙场之时,尔等尚在襁褓之中啼哭,靠的是什么胆量,敢来劝降?”
楚军使者面无惧色,昂首回道:“靠得是我军对老帅的了解......朱雀军虽战功赫赫,但如今熊山仅有二十万之众,如何能敌我军百万之师?再者说,老帅的战法,我军元帅早已烂熟于心,不外乎弓弩先发,骑兵侧击。我军元帅已将侧翼布防了一丈余宽的陷马坑,坑深半丈,里头荆棘刺桩专等朱雀骑兵。另外,我楚军之盾,已然改良,莫说老帅射来的是箭,就算老帅投了长枪过来,充其量扎个小孔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