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东岭鲸落(19)——好梦,叫“幻”
听了南向晚的话,不出所料,小五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站在当街,不知所措。
“我去趟永安候府,你要不要一起去?”南向晚很享受他被自己作弄的样子。
没想到小五摇头拒绝了:“姑娘自己去吧,我想回玄武韩府。”
“你去韩府做什么?”
“试一试自己的棺木,想它了……”
南向晚捂着嘴笑道:“你还真和别人不一样,哪有人动不动往棺材里躺的呀?”
小五用蚊子般的声音答道:“我就是想他们了……”
南向晚笑得更放肆了,一手扶着轿子,一手指着小五:“十几个死人有什么好想的?你要是真想他们,现在就去阎罗殿里瞧瞧去呀,说不定阎罗王看到你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把他们都送回来了呢……”
小五的眸子中突然升起一股怒火,手藏在身侧,攥成拳头微微颤抖着,低着头一言不发。
南向晚止住笑,款款来到他身边,低声用万千魅惑的腔调说道:“我在和你开玩笑呢,你听不出来吗?我只是怕你忘了买布给我……那条白色的绸缎就很好呢,你去摸摸它软不软,滑不滑,说不定往后,你也有摸的份呢……”
说完,她再不搭理小五,坐上轿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小五尽力按耐住自己狂跳的心脏,体内燃烧起一股饥渴的烈火,让他周身无比燥热,恨不得寻一个冰窟跳下去。
然而阳都城里没有冰窟,只有韩府里冰冷的棺木。
小五没有惊动韩府的下人们,轻轻越过院墙,悄无声息地来到别院的一间厢房。
厢房内十分宽敞,因为韩伯楚已代替韩鲸把战死沙场的先锋将们妥善安葬,偌大的房里,便只剩下两口棺材。小五背手关上房门,轻车熟路地走到最角落的一个棺木前。
棺木漆黑的盖上,画着北斗星耀,分外惹眼。
他环顾四周,轻轻掀开棺盖,纵身跳进去,平躺下来。
“哥哥们……小五来陪你们了。”小五抬手把棺盖盖上,置身于漆黑之中。
“哥哥们,韩帅留了小五一命,让我在阳都替哥哥们享福,可是我……说来也不怕你们笑话,我根本学不会如何享福,小五觉得,世上最好的福,就是跟着韩帅和哥哥们一起陷阵杀敌,醉卧沙场……”
黑暗中,小五的脸上浮现出久违的笑容。
“哥哥们,不瞒你们说,我看上了一个女孩,她特别的很……太子殿下嫌弃我少了一条胳膊,不配做他的护卫,把我赐给了向晚姑娘,向晚姑娘她不嫌弃我,她……她……”
小五说着说着,脸上开始发热,他喘了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说道:“她会给我说她的秘密,说她虽然叫向晚,但晚上睡觉一点都不老实,总喜欢将腿露到外面......还说她其实不喜欢太子,更喜欢和我在一起……”
“她还说,她是被她的父亲强逼,才打算做将来的皇后的……哥哥们,今天,今天她还让我给她扯布做贴身穿的衣服呢,嘿嘿,我给她挑了匹白绸子……”
“哥哥们,你们说,我是不是应该带着向晚远走高飞啊,我都想好了,就去燕云,你们还记不记得韩帅捡到我的那片草场,我想带向晚姑娘去那里,搭一顶帐房,养一群牛羊……”
“韩帅说了,还让我生一堆孩儿,往后就是咱们玄武的好儿郎……”
小五说完,闭上眼睛认真地聆听着周围的声音,他似乎听见石楷他们围着自己纷纷道喜,还吵着嚷着要喝自己和向晚姑娘的喜酒。
就在小五沉浸在美好幻想里的时候,永安侯府这边,韩伯楚的美梦遭到了一次严重的冲击。
南向晚以长姐的姿态,端坐于永安侯府厅主位,身边站着的南知意面露愁容,赌气地说道:“姐,我的事不用你插手,你一心只想服侍太子殿下,我什么时候说过一个‘不’字?太子殿下和韩姐姐青梅竹马,才是天生一对。”
南向晚狠狠瞪着妹妹,气急败坏地说道:“你这丫头,被父亲骄纵成了什么样子?我和太子的婚事,是皇后娘娘下了旨的!”
韩伯楚连忙给南知意使眼色,南知意咬了咬嘴唇,忿忿地“哼”了一声,扭头离开南向晚,坐到韩伯楚身边。
“我们的婚事,皇后娘娘也是默许了的……”
南向晚白了一眼她,看着韩伯楚说道:“韩将军熊山失利,而今满朝传得沸沸扬扬,太子殿下为保将军的名声,都不惜和朝臣们翻脸……将军你说说,就眼下这般情形,加上永安侯府上上下下都在孝期,你如何大张旗鼓地娶我妹妹?如今最要紧的,是想法子让永安侯府重新得到他人的尊重,我相信,永安侯在天之灵,肯定不愿看着将军你沉迷温柔乡,而置家族名望于不顾吧。”
这一番话,就像一把利刃,毫无保留地刺穿了韩伯楚内心的最后一层盔甲。
他低头沉默了许久,才缓缓说道:“南姑娘说的极是,只是如今我也是无能为力啊,太子殿下这般照顾在下,实在是受之有愧。”
南向晚听到这里,挥手招来身边的侍从,不容置疑地说道:“带二小姐回府,父亲大人有要事和她说。”
南知意急了:“姐姐你这是要干吗?伯楚哥如今心情悲伤,我要留下来陪着他呢。”
谁知南向晚根本不搭理她,面朝韩伯楚问道:“家父找小妹有事,韩将军可否让她回去一趟?”
韩伯楚连忙说道:“令妹对我一片真心,我又怎能将她强行留在府上?南大人有事要说,知意,你还是赶快回去吧。”
南知意身子欠了欠,屁股却粘在椅子上不想动。
“父亲能有什么事啊,我稍晚些回去就是了。”
“知意!”南向晚提高嗓门,“你还未出嫁呢,就死皮赖脸待在人家府上,都不知道外头的人咋议论着呢,南家的脸快被你丢尽了都!”
韩伯楚赶紧转过身安慰南知意:“知意,你先听你姐的话,乖乖回去,再过段日子,我去相府看你来,不然惹得大家都不高兴,影响咱们以后的婚事。”
“那好吧......”南知意不想让他为难,只好不情不愿地跟着侍从们离开了。
南知意一走,南向晚脸色终于和善了下来,她呷了一口手边的茶水,语重心长地说道:“小妹不懂事,但将军是个明白人,方才我故意支开她,是有一件事,我只想说于将军一人听。”
“洗耳恭听。”
“摄政王对太子的态度,将军想必很清楚吧,他今日更是将矛头指向了御林军,指向了家父,妄图解散御林军,逼家父卸任。将军往后想想,你与知意成婚,咱们就是一家人了,而西凉的兵权一旦被摄政王握在手里,太子殿下就算登基称帝,也不过他掌心一傀儡罢了。咱们南家、皇后娘娘......该何去何从呀?”
韩伯楚眉头紧锁,沉思不语。
南向晚接着说道:“家父让我带句话给将军,过些日子,摄政王将会亲率御林军前往东岭,目的是将边境的魏军一举击退,永不侵扰。将军,你愿意陪同摄政王一同前往东岭吗?”
“是南大人的意思,还是太子殿下的意思?”
“他二人皆希望将军能去,因为此番魏军挂帅之人,是摄政王在魏国做质子时结交的一位好友,叫宋明。将军若去的话,不但可以重振家族声望,而且还可替太子、替咱西凉百姓盯着摄政王,万一他......变节,将军便是唯一可力挽狂澜、救西凉于水火之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