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之谷连接着一望无际的大雪原,天堂山的景色如梦似幻,若不是杀机四伏,还颇令人流连忘返。不过三人不需要担心隐藏的杀机,背后阵阵低吼告诉他们,杀机就在五步之内。火之谷被称为食人之谷,凶相毕露是迟早的事,他们该庆幸就要离开火之谷时才体验到这食人之谷得名的原因。一夜未眠的罗伊与精神不安定的阿密娜还能迈开脚步实属万幸,当三人进入大雪原,好不容易甩开火之谷的魔物群,萧萧寒风已然吹红了他们的脸。
天地苍茫,雪深九尺。火之谷的炽热与逃离追踪导致的体温上升被迅速冷却,视野中除了雪还是雪,反射着刺眼的阳光,如千万绣花针戳入般令双目剧痛。可能的雪盲使得确认方向伴随着风险,一个趔趄摸到石头就可能冻伤手掌,即使天气晴朗,大雪原的自然之力依然展示着无情与强大。虽不至于寸步难行,却也称不上一路顺风。
阿密娜的精神也罢,罗伊的肢体也罢,还是艾露维特的身心,三人疲惫不堪。大雪原的地形十分平缓,一览无遗,只要不从天上地下冒出什么怪物,原地宿营本是不错的选择。然而天堂山不可小觑,就算魔物不来侵袭,大自然的逐客令也在不远处,如果头上无檐,恐怕会被风雪的吐息取了性命。目前第一要务是找到宿营地,休养身心,才好继续攀登直通云霄的世界阶梯。
踏雪经常与浪漫放在一起,但如果雪深过膝,一脚深一脚浅,也就称不上什么浪漫了。罗伊像平常一样当先探索,后面阿密娜和艾露维特拖着步子勉强跟随。为了遮挡炫光,罗伊想在眼下抹些泥土,可泥土都冻成了石头,罗伊只能半闭着眼行进,偶尔抬眼看看方向。这种不安全的移动方式减慢了罗伊的速度,但即使罗伊已经放慢许多,阿密娜和艾露维特还是不太能跟上,她们两个的体能本来就称不上优秀,更别说在战斗与混乱之后。罗伊的身影开始不清晰,倒不是罗伊甩开她们很远,只是罗伊的银色盔甲反光导致她们不敢直视,幸好蓝色披风与白雪皑皑形成了对比,勉强能找到罗伊在哪。
厚雪崩塌的声音与罗伊的惊叫驱动阿密娜与艾露维特连滚带爬地冲向罗伊,刚才还还是罗伊脚下地面的地方陷下一个深坑,看来是雪盖住了坑口,罗伊的体重压塌了雪。
“罗伊!”艾露维特喊。
“没事!我没事!”罗伊的声音从坑下传来。
“待在原地不要动,我们这就来!”
“别管我了,你们先走!”罗伊的声音不知为何渐行渐远。
“罗伊?”阿密娜有了反应。
“先走……”
罗伊的声音消失了。
二人当机立断跳下雪坑,经历了这么多,不能再和同伴走散。雪坑不深,坑底是一条长长的冰窟通道,但已经不见了罗伊。既然是单行道,罗伊只可能顺着通道向前探索,于是二人向前追去。
罗伊跌下雪坑的一瞬就开始向下滑,因为大量的雪和他一起跌落,他看不清眼前是什么,只觉得地形很陡,而且结了很厚的冰,就像天然滑梯。罗伊一边下滑一边用脚刹速,又抹掉脸上的雪想查看前方,可还未睁眼就被强烈的风包围,接着向下跌落。他感到似乎落了很久,可落地时只像滚下了一层台阶,不痛不痒。他站起来拍掉满身的雪环视四周,只能看到浓雾弥漫。抬头看去,上方也被浓雾包围。低头发现自己似乎站在水面上,水色浑浊,深不见底。罗伊试着往前走了走,没走几步就意识到,这个空间没有任何东西,只有雾和脚下的水。没有参照物让他彻底丢失了方向,无论怎么移动都觉得是原地踏步,前后不分,左右不明,他甚至来不及对自己能在水上行走感到不可思议。他踢了踢脚下的水,水花飞溅。这些水并不是薄水浮在厚冰上,他虽然站在水上,却感觉不到坚硬的地面,就像是水盛着他,像是水变的更细密,更厚实,却维持了水的质感,并不粘稠,也未凝结。
或许是雪原浇灭了罗伊胸中的窝火,或许是什么都没有的空间帮助了罗伊整理心境,激醒了他的头脑。
罗伊念起阿密娜,她一定会对这个奇怪的空间有兴趣,甚至能解释这里的水和雾。不过阿密娜自从遇到黑色的巨物就和丢了魂一般,不知道是那个巨物做了什么,还是阿密娜自己发生了什么。罗伊对魔法充其量略有涉猎,可能连皮毛都不能算懂,他自然不可能明白阿密娜为何恐慌。不过他倒是能明白恐慌的感受——说起恐慌,他想起来都觉得好笑。自己作为骑士身经百战,以前被伏击被暗算犹如家常便饭,来天堂山打了几次败仗就乱了阵脚,又是抱头苦恼又是手乱腿软。说有辱骑士之名也不准确,主要是丢了自己的人。恩师教导自己若想百战百胜,想万人敌,就要相信自己有无限的潜力。冷静下来思考,老师也没说这个潜力是身体的潜力,实力有许多种,把实力框进力量与速度上锁也太傻了,治愈魔法和兵法战术也是自己的战斗方式,一直以来自己的实力本来就不止身体能力,这个牛角尖钻的也太不值。
“呵,木鱼脑袋。”罗伊嘲笑自己,“难怪艾露维特小姐收拾你呢。”
将乱麻般的心弦整成锦丝,罗伊轻松许多,这种轻松让他再次敏锐起来——他感到水底有东西。
罗伊压低身形,向水底望去,但只能看见自己模糊的倒影,这里的水介于自然与超自然之间,说正常也正常,可又像是有自我意识般在强调此水并非凡物。为了保险,罗伊细细查看水面与水下,他本想下水,可水并不让他进入,手都伸不进去,更不用说潜下去。水拒绝他的手时就像卸了他的力,而不是用相等的力量推回来,这让他感到不适和一丝隐隐的后怕。向水下无论如何注视,罗伊都只能看到自己的倒影。
嗯?
刚才水面明明平稳如镜,倒影却随着不存在的波光摇曳,而现在倒影停止了摇曳,开始逐渐清晰起来,如此清晰,罗伊甚至没有在镜子里看见过这么清晰的自己。倒影让罗伊着魔,他不知不觉地贴近水面,想要再看真些。
阿密娜与艾露维特沿着通道进入错综复杂的冰窟网络,冰墙是天然的镜子,极其严重地搅乱了二人的方向感。艾露维特左顾右盼,想要找到安全的道路,阿密娜却慌不择路,越走越快,甚至奔跑起来。无论艾露维特怎么呼唤,阿密娜就像聋了一般并不减速。阿密娜的体力比不得罗伊,但比艾露维特还是好上许多。她在来天堂山之前身份是民俗学者,经常需要行脚,而艾露维特除了贵族派对的体能消耗几乎没怎么锻炼过身体。跳入雪坑是为了找到罗伊汇合,这下要再丢了阿密娜,岂不是本末倒置,艾露维特又气又担心,却也只能喘着粗气努力追着阿密娜,在心里祈祷阿密娜能停下脚步。
在冰窟网络中心的大冰窟里,阿密娜突然停下了脚步,大冰窟有如天然的大厅,四通八达,寒气进出。这里有废弃的营地,留下了前主人破烂的帐篷与篝火残骸,聊胜于无,这里留下的补给还够生火取暖,遮挡贼风。艾露维特五味杂陈,要让她找,她不一定能突破镜面通道找到这里,她不知道该怀疑阿密娜到底真疯假疯,还是惊叹阿密娜的强运。阿密娜立在洞窟中央喘气,意识不清晰并不会增强体能,身体的劳顿终究会追上她。艾露维特和搀老人似的搀住阿密娜,又和看小孩似的寸步不离。阿密娜无法使用元素魔法,艾露维特此时无比庆幸她还是带了生火道具。两人在冰窟窿里这一顿好跑,早就超出剧烈运动的极限,有地方休息肯定是要休息的。
篝火起舞,阿密娜看着伸展的火舌发呆,艾露维特看着这个样子的阿密娜皱眉沉思,也只能搂着她的肩膀与她共享体温。橙色的火焰在冰窟中就像救星,又如此无力,甚至无法融化周围的冰。阿密娜眼中映着光,却不是火光闪烁,而是别的什么。
【火焰啊,元素啊,请回到我的身边。】
【为什么这么说?】
【没有你们我什么都不是,求求你,求求你回到我身边。】
【我们并没有来,又怎么说回呢?】
【我已经无法驱使元素,请让我回到过去。】
【元素只是一副枷锁,时间只是一把标尺。亲爱的阿密娜,不要束缚你的灵魂。】
【我不明白,我听不懂!元素怎么是枷锁?灵魂又怎么会被束缚?救救我!我毕生的知识一无所用,我不想无知下去!请救救我!】
【亲爱的阿密娜,你不需要拯救,不要舍近求远。】
“学姐,学姐!学姐!”艾露维特惊恐地连呼,“阿密娜学姐!”
阿密娜抱膝坐在地上如一尊石像,身体的边缘却像雾化似的开始游离,游离的部分已经没有了肉身的实感,艾露维特想去触碰,手指只会穿过阿密娜的身体,并给她带来强烈的呕吐感。阿密娜就像要魂飞魄散,艾露维特心情上手忙脚乱却根本不敢动,怕她再碰阿密娜会真的随风而去。阿密娜缓缓抬起头,眼睛放出强烈而半透明的蓝光,艾露维特自然无从得知,这光就像古代碑文点亮时一样。随着蓝光,阿密娜身体的游离有所改善,火焰把她的剪影打在冰墙上,剪影开始聚合,但阿密娜依然像睁着眼睛昏过去般,卡在未知的状态里。
几声尖叫从通道中传来,紧接着是翅膀扑簌声,再接着是沙沙的冰渣声。转眼间一群冰翼蛇包围了二人,讥笑般吱哇乱叫,不绝于耳。艾露维特抓起法杖只身应战,罗伊不在,阿密娜又是这个样子,一场苦战在所难免。
hivyo mama aliunda mwanga hafifu
(所以母亲点起柔光)
艾露维特咏唱光耀术,将所有通道入口点亮,从包中取出最后三个媒介其中之一装进杖头。没有复生术,媒介见底,但她要战斗。贪心一点又如何,她要活下去,也要保护学姐,她都要!死咒的光带如天神之鞭,翠绿的杏眼中只有一句“放马过来!”
罗伊被浊水喷出的突泉推了个跟头,突泉越喷越有力,直到水柱有一人高。什么人拨开水帘走到了罗伊面前,这一拨直接打散了突泉水柱,飞溅的大珠小珠在水面形成状如莲蓬的涟漪。涟漪晕开又形成汹涌的旋涡,卷的罗伊脚下不稳,来人势如洪流持剑斩向罗伊,罗伊慌忙拔剑却被超出预想的巨大力量压制,对手力量之大几乎把罗伊的剑刃压进了他的肩甲,对峙之下罗伊才看清楚他是谁——是,是——
是罗伊。来人与罗伊毫无二致,就像是他的倒影。
“什么东西啊!”罗伊可以说是真见了鬼,但倒影只会继续强攻,一剑下去又沉又重,把罗伊连人带剑当飞了出去。罗伊栽在地上滚了三圈爬起来,下意识举拳防御,倒影似乎用力过猛,并没有追上罗伊。罗伊知道空手和兵器搏斗不明智,想要优先取回武器,可倒影恰好挡在剑和罗伊之间。
罗伊抹了抹脸上的水。
“喂!上来就动手,你倒是说句话啊!”
倒影并不回应。
“我没你这么欠揍,基本的礼仪可没丢。”
水面被脚步和跌撞的冲击震出阵阵波浪,缺乏睡眠堆积的疲劳让罗伊无法做出下意识想要做的动作,他必须分心思考才能准确地行动,不然连防御都不尽如意。说防御也是大话了,罗伊早就被倒影追打的狼狈逃窜,四肢着地的时间远比站着久,连滚带爬的形容都算给他面子。倒影的剑招猛烈凶狠,也许真的因为是罗伊的倒影,也没什么条理,只管追着要害砍杀。
“还骑士呢,我打架这么流氓吗。”罗伊和野狗一样滚了半晌,终于千钧一发闪过一招取回了剑。
“哈,臭小子傻了吧,我也有剑!”
说大话会挨揍,反应过来罗伊又被踹倒在地打滚。倒影不会疲劳,而他本来就疲劳,还会更疲劳,这么打下去只是拖慢死期。劣势下连打带跑,比过街老鼠还惨上八分,明明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罗伊心中的迷茫却在消散,倒影攻击并不密如雨点,打中他也只有拳打脚踢,剑连披风边都刮不到。不过罗伊也没占到什么便宜,战果没太大区别。
“死在这不是亏大了,阿密娜还在等我回去帮她。”因为只有自己在场,罗伊的话多了起来,“要是交代了,弄得艾露维特小姐伤心,我自己都不会原谅自己。”
倒影的剑光又贴着罗伊挥空。
“你也许是我,但你不是现在的我。我现在懂得可多——也许比起阿密娜还是个傻小子,但比你懂得多!”
脚下的交锋势头转变。罗伊的剑尖从身侧转向对手,他这辈子第一次实战中拉开了防御架势。
“哈,告诉你吧,和洞窟火龙打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了,我是打不到他们,但他们也打不到我,就像现在的你一样。你想杀我,起码要用剑碰到我。对,我没打到他们,但你怎么知道我打不到你?当时我还在慌神,现在不一样了!”
几回合下来,倒影的小腿被剑尖擦到了一点。
“没见过吧?阔剑除了撩斩防御,还能招架直刺,其实老师早就教给你了,你想不起来,我可以!笑你就是笑我自己,以前我只是打架而已,现在才能叫战斗,因为战斗是要用心的啊。即使做不到心如止水,心有所向也远远强过乱咬乱抓。”
“不过我还是要称赞的,伤成这样还继续和我缠斗,这一点的确和我一样,打不死,怎么打都还要站起来。是啊,有命就还能爬起来,就还能全力地活!”
倒影全力的撞击正撞在罗伊逆持的剑上,被穿透的倒影化入水中,水面已无旋涡涟漪,复如明镜。罗伊收剑甩开披风,面容坚定,会心轻笑。
“小崽子,我以为你属狼,谁知道属野猪。”罗伊撩起头发,又擦掉溅在脸上的水,“我可属狼。”
水上出现一堵风墙,罗伊稍作心理准备,头也不回地跳了进去。
“哈……哈……”
艾露维特退掉用尽的媒介重新装填,这是最后一个了。地上冰翼蛇的尸体已经堆积成山。可如此多的尸体也没能让冰翼蛇群放弃攻击,这些魔物就像着了魔般地不停送死,前赴后继。艾露维特用余光观察,有一条通道的光线被什么大型生物的影子挡住了,有什么麻烦的东西已经距离很近!艾露维特双腿发麻,索性坐在地上引导魔法,死咒继续撕裂更多的冰翼蛇,艾露维特想用尸体堵住那条通道,可攻来的魔物比她的魔法更快。
是二足咒龙。
原来咒龙控制了翼蛇,先削弱她们,现在咒龙来收取猎物了。
阿密娜急促地呼吸,与咒龙的阴森低吟形成诡秘的交响,她醒了。
睁眼就是满地的碎尸和咒龙,阿密娜明白危机就在眼前,她抱着赌一赌的心理开始了咏唱。
咒龙迅速地理解了艾露维特的死咒原理,一边全力抵抗一边开始聚集魔能引导冰锥术。艾露维特增加强度却无法让光带接近咒龙,只能眼睁睁看着咒龙完成魔能聚集。一旁阿密娜四五次念错重来,终于结束了一次神雷审判术的咏唱,事与愿违,没有起效。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阿密娜抓乱头发,“我,我会害死小天才的!”
阿密娜摇晃着站起来,抬手指向咒龙双眼,紧贴着他的眼睛放出强烈的光耀术。伴随着怒吼,咒龙的魔能聚集中断了,可小聪明只能用一次,咒龙变本加厉打碎冰墙堵死所有的通道,开始重新聚集更大量的魔能,他要放出更强的冰锥术。阿密娜再用光耀术咒龙只会闭眼,二人已经无处可逃。
艾露维特试图改变死咒的手法,但剩余的魔能和媒介已经不允许她这么做。
“可恶……”艾露维特咬牙切齿,但并没有停手。
随着爆裂声,咒龙爪中的魔能球碎裂,大量冰锥如巨藤般长出,卷向艾露维特。
艾露维特释放全身的力量,准备拼死一搏。
说时迟那时快,阿密娜冲过来推开了艾露维特,把自己暴露在冰锥术下。
对咒龙来说杀谁都一样。
阿密娜闭上了眼睛。
“活下去,小天才……”阿密娜长叹,“活下去……”
与艾露维特撕心裂肺的呼喊一起,冰锥砰然粉碎,碎屑四起有如钻石星尘,一阵蓝色疾风炸开冰墙,削掉了咒龙头上一排短角。
咒龙立刻把所有注意力对准胆敢伤他的罗伊,可罗伊只在非常小的范围内闪躲,无论咒龙用什么攻击都无法触及。罗伊扛剑招手,挑衅咒龙,咒龙挺直韧尾甩向罗伊,却因为太过用力让尾刃卡在了冰墙上。罗伊果断挥剑,沿着咒龙鳞片的缝隙撬开了口子,裸露出血肉。
“艾露维特小姐!”
艾露维特会意放出剩余的魔能,罗伊撩动耳环将魔能增幅效果用在艾露维特身上,二人的魔能化为死咒光带,艾露维特挥杖把死咒全数推进咒龙体内,把他的骨肉内脏化成碎块。咒龙坠落,淌出大量血肉混合物,把冰溶出滋滋声,冰窟地面突然开裂,深深的底部传来巨大的回声。罗伊拉起阿密娜,抱着艾露维特,三人一起脱离了冰窟。
“这场景好像经历过一次。”艾露维特难得率先打个趣。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都是我……”阿密娜的眼泪迎着冷风化为冰花。
“学姐……”
“没事就好。”罗伊说,“到前面的洞窟宿营吧。”
好不容易安顿下来,阿密娜还在哭泣。她听见了刚才艾露维特那声“学姐”,那是何等凄惨,何等悲伤的呼喊。她不仅险些害死小天才,还让小天才伤了心。
“学姐,没事的,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艾露维特摊开手,展示自己没有受伤。
“但这,却裂了伤痕啊。”阿密娜指着艾露维特的心口,“是我亲手攥住,扭开的伤……”
艾露维特握住阿密娜的手说:“学姐,你要死了,那才真是给我割了无法愈合的口子。”
“对不起,对不起……”阿密娜不停道歉,一遍又一遍,就像她真的快要死去。
“不要道歉了学姐,你牺牲自己救我,我应该谢谢你,更不要提跟我道歉了。”艾露维特学着阿密娜以前的手法,帮阿密娜整理着头发。
阿密娜抬起头,泪痕使得她没有了神秘和可靠,却数倍惹人怜爱。
“你能原谅我吗,艾露?我都这个样子了,真的还配让你叫学姐吗?”
一声艾露叫的艾露维特浑身痒痒,要不是气氛沉重她非得抱着阿密娜亲一口。
“有没有魔法,学姐都是学姐。再说,要不是学姐用光耀术拖了时间,罗伊也来不及救我们啊。”
罗伊赶紧过来点头迎合,他现在对自我怀疑可以说体验颇深,他不想看阿密娜——曾让他忌惮的大魔法师,万分重要,不可替代的同伴——钻进和自己一样的牛角尖。
“光耀术,也就是个小技俩。”阿密娜露出一丝笑容,“谢谢,艾露,罗伊。”
罗伊和艾露维特高兴地点头微笑。
直到夜晚,罗伊和艾露维特进入梦乡,阿密娜辗转反侧下才发现早就该发现的重要细节——
“唉,光耀术。”
“光耀术……哎?!”
阿密娜小声惊叫起来。
“怎么现在才发现!为什么只有光耀术能用,这也太奇怪了。要么都不行,要么都行才对啊?魔能引导路线被切断的话又怎么可能用出光耀术,而且我最近几次光耀术好像都没有咏唱咒语,没有咒语又没有公式媒介怎么可能随手就用魔法?这还能叫魔法?”
带着新的怀疑,阿密娜进入冥想。
她站在浓雾弥漫的大路中央。
这是那条特殊的路,拒绝咒语,拒绝引导的路,如果使用魔能强行驱散浓雾的话——
阿密娜放出这几天憋在身体里的魔能,逐渐增加强度,试着推开这条路。
“唔……再加就进入危险线了……”
别说驱散,浓雾甚至越发厚,越发压抑。这条特殊的路,不仅拒绝咒语,拒绝引导,还在拒绝魔能。
“不可能!怎么会……”阿密娜从冥想中走出,“明明应该是魔法引导路线,为什么连魔能交互都会拒绝,这不是拒绝魔法本身吗?那又怎么称得上魔法?”
“嗨,我一个魔法师,怎么老是在问自己魔法还能不能叫魔法。罢了,都忘了就忘了吧,得到罗伊和艾露已经不虚此行了。”
嘴上这么说,阿密娜还是拿出碑文笔记,启动光耀术,想从字缝里看出别的字。
“奥秘超越之术,比元素魔法更加上级的魔法吗……”
“……或者,根本不是魔法?”
根本不是魔法,她以前没考虑过这个概念。
接近线索的紧张感让阿密娜不停地启动又熄灭光耀术,暗暗自言自语:“光耀术不仅可以用,还不需要咒语……不止如此,仔细感觉的话,甚至没有用魔能?所以光耀术并不是魔法而是奥术?或者,是通往奥术的……窗口?”
“学术研究这么久,竟然忘记用常识思考。常识来说,光并不是元素,不应该用元素魔法常见的咒语引导,而更应该使用其他魔法理论,比如治愈魔法的道具引导和小天才发明的公式引导。光,光耀术……”
“光,暗,是相对的。南北也是……昨今也是……时空也是相对的?”
阿密娜注视着明灭的光球,眼瞳放出她看不见的蓝光,蓝光灌入光球,延展阿密娜的视线,却并不是穿过光球看向光球后的帐篷,而是在光内螺旋流转,透入光的深处。
“深渊并非深渊,而是遥远的彼端。啊……我听见了……”
眼前一黑,阿密娜的意识闪断,睡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