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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离婚

  能想象出两个女人,一个年轻漂亮,重要的是有文化,也许美貌本身就是一种文化。另一个不修边幅,不识得几个字,甚至从未发现拿笔写过自己的名字,只会一年四季为庄稼操劳,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从葱郁的夏日到金黄璀璨的秋天,再到白雪皑皑的冬季,四季不断更迭扭转,对她来说那就是小麦与水稻的交替。

  父亲和母亲的结合,或许从一开始原本就是个错误。

  面对这样的选择,大多数的人或许都能理解,父亲大可不必权衡,只是如此一来,父亲为了自己所谓的幸福而重重地伤害了母亲,而母亲却是连一丝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以前在书上看到一句话:一对夫妻如果没有缘分,无法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而孩子依然应该是彼此要守护的天使。抑或在同一屋檐下的时候也未尽守护那又能怎样呢?

  新年临近,父亲还是回来了。

  父亲像往常一样还是先送了些吃的给奶奶,剩下的用红纸裹着的两条大糕,还有两包蜜枣,见到惠子,父亲忙把这些都塞给了惠子,惠子一股脑儿的把这些好吃的紧紧的抱在怀里,朝着堂屋走去。

  傍晚,空气中带有一种炊烟的味道,夹杂着家家户户点卤水做豆腐的清腥豆味儿。

  屋前几棵干秃秃的树枝上落着几只不怕冷的小鸟,站在枝丫上东蹦蹦西跳跳,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难不成这鸟儿也能迷了路?

  父亲低着头,弓着背坐在低矮的门槛上,抽着烟,一声不吭,脚下是一堆散落的烟蒂。

  在这个家庭里,父亲总是这样的存在:沉默、强壮、严肃,骨子里还带有几分锐气与霸道。

  “就算我求你了,真的不能再拖下去了。”父亲也是为了这种事情才会像现在这样委曲求全的向母亲低头。

  话总是要说的,不然事情永远也解决不了。

  父亲说完又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包烟,从中取出一支慢吞吞的点着,长长地吸了口,慢慢的又把那口烟吐了出来。

  蒸腾的青色烟雾在屋子里升腾。

  父亲从不用卷烟袋抽烟,也许是嫌那烟叶的劲大,还是觉得拿着那样的烟袋和自己的身份不符,所以他只抽成盒的香烟。

  香烟和火柴永远是一体的,装在中山装的裤兜或是上衣口袋里。每次取烟总是左右兜的摸一下,确定在哪个兜里,然后从兜里掏出整包烟,取出一根含在唇间,右手再从火柴盒里取出一根火柴,用被烟熏得发黄的两个手指捏紧火柴头在盒边熟练地猛一擦,随着“嗤”的一声响就会冒出一串火星来,再把头低下迎接火柴头那昏黄摇晃的微光,左手下意识的遮挡,生怕被风吹灭,然后很沉醉地深深吸上一口,继而把用完的火柴前后甩两下,确定火熄灭后才安心的扔下火柴杆,动作娴熟流畅的没有半点停滞,这香烟便也是父亲生活的一部分。

  直到抽完最后一根烟,父亲将剩余的烟头死死地拧在地上,折断的烟头在地上留下一团黑。

  “我想知道你真的忍心丢下我们吗?从来都没有觉得对不起我?”

  母亲言语中不觉隐含了几分怒火,压低再压低的声音一边想要极力表现出坚强,一边却还在寻求可能与同情,可是巨大的悲伤与失落重重地压在心头,眼泪还是忍不住夺眶而出。

  “我对不起你,对不起惠子。”父亲哽咽着,眼里噙满泪水,满脸忧愁的说出一句几乎没有什么份量的话。这也许是父亲那么多年表现出最柔弱的时刻,他知道此时说什么都将于事无补。

  听到父亲坐这儿半天憋出来的仍是这句话,母亲知道一切真的都将是无可挽回了,内心仅残留的一点点希望也都被消耗殆尽。

  第二天一早,父亲便又回了城。

  一到过年,开始做包子做馒头的时候,大人们总是会把孩子们撵的远远的,以免说错了话,说了什么不吉利的话,怕出锅的馒头发的不够好,因为馒头蒸的好,日子才会蒸蒸日上过得好。

  老人都认为,过年的时候孩子说了不吉利的话,可能会给一年都带来厄运,所以大人们总是提醒孩子过年见人都要说好话、说吉利话。

  惠子掀开锅盖,从蒸屉上抓起一个包子,一口就咬下了小半个。

  “也不洗洗手,进家就吃。”母亲朝着惠子边拍脑袋边试图夺下手中的包子。

  “洗了、洗了。”惠子大口嚼着包子,含糊不清的着急回应。

  “马齿苋的包子真香,好吃、好吃!”

  的确,不知道是谁最早发现这种野菜可以吃的,不仅美味,对人身体还具有保健作用。

  一到春天,这种菜在菜园、路旁、田间地头随处可见,嫩芽可以拌着吃。家家都会把新鲜的马齿苋挖回家,洗干净在开水锅里焯一下,然后摆放在用高粱秸秆做成的锅盖上晾晒,直到把那些暗红色的胖乎乎的晒得像黑色的铁丝一样坚硬,马齿苋也就干透了,冬天用它来做包子馅是再好不过的了。

  “好吃就多吃点,光吃不长肉的丫头。”母亲又在唠叨,显然,母亲对惠子的身形瘦小而感到不太满意。

  的确,惠子太瘦了,人人见了总会冒出一句:“在家你妈没让你吃饭吧!这瘦的。”当然,惠子很讨厌别人这么说。

  说话间,惠子又从锅里抓起了一个包子。

  年三十的“团圆饭,”只有惠子和母亲。惠子头上用粉色宽丝带扎了两个羊角辫子,穿着奶奶亲手做的白底粉红色花罩衫,样子很是喜庆。

  年初一早上天还没亮,周边的鞭炮声就此起彼伏地响起来了,那“开门鞭”噼里啪啦的声响或远或近的响个不停,就好像刹那间淤积在内心的快乐被炸开了口子,接着欢乐的日子便会从这一刻汹涌而来似的。

  母亲也赶着时间似的着急下床,披起棉袄,拖出昨晚事先已缠绕好在竹竿上的鞭炮,不一会儿,那鞭炮声震耳欲聋,吓得自家“长毛”趴在床底下一动不动。

  放罢一串鞭炮,母亲照往年一样往惠子的嘴里塞上一片糕,说是“开口糕”,吃了才能说话,吃了小孩子才能步步登高,惠子睡眼朦胧乖乖的吃下那片软软的,甜丝丝的片儿糕。

  有没有父亲,惠子都喜欢过年,过年能穿新衣服,过年能吃好吃的,过年会炒瓜子、炒花生、炸油果,然后和小伙伴们一起分享自家的食物。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半年多,那个女人把孩子生下来了,是个男孩。

  随着孩子的出生,一切都将尘埃落定,他们的关系便以离婚告终,一个另娶“真爱”,一个伤心欲绝。

  离婚是父亲这半年多以来一直想要的结果,当母亲郑重地脱口而出的时候,父亲哭了,趴在桌子上嚎啕大哭,相信他在心底里是觉得对不起母亲的,奶奶抱着父亲的肩膀一起哭,还一边用手在父亲的后背使劲捶打。

  夜色笼罩的陋室里,一屋子的哭泣声,那是一种撕裂人心的哭声,这声音从惠子的周身蔓延开来,冰冷恐惧的感觉充斥着她,似乎整个世界都变得一片漆黑。

  惠子不太懂得离婚的含意,从未见过父母亲吵架,为何离婚?

  当时的她还是个孩子,只有等她长大后,恋爱结婚了,她才会明白,才会有体会,不吵架的夫妻才最要命。

  在那个年代,在这个小村庄里,“离婚”一词虽然早已经是家喻户晓的事情,倘若真正要是谁离了婚,那肯定是件伤风败俗的事情,没人去理会你为什么离婚,这到底是谁的错,人们只会把这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

  人言可畏,唾沫星子也能淹死人,而这一切父亲却可以逃离的无影无踪,抛下母亲独自承受。

  从那以后,惠子很少再见到父亲,其实惠子还是习惯这样的日子,因为从她记事儿起,本来就很少见到父亲,只知道父亲工作的地方很远,平时也是极少回来,每次回来,母亲总是对父亲照顾周到到了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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