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秋收
离婚以后,母亲想给惠子最好的保护,勇敢的面对属于她和惠子的生活。
夜,静的可怕。
这个冬天也是极其的冷,呼呼的狂风把门板吹的吱吱作响,屋顶上的瓦片常年因刮风下雨时常剥落,修补屋顶那也是常有的事儿,半夜屋里的房梁上常有老鼠跑来跑去的声音。
惠子躺在母亲的怀里,像所有白天顽皮的孩童,到了夜晚乖巧的酣睡,虽然这是生她养她的地方,毕竟这一切都注定不会是她成长过程中愉快的经历。
她不会知道,母亲,一个农村的离婚女人,生活给了她多么沉重的打击,就连最后的妥协,也不曾让她见到任何希望……
暮夏,田野里成熟的稻谷泛起一望无际的金浪,金黄色的稻穗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耀眼的光芒,一阵风吹过,一波一波的稻浪此起彼伏,壮观极了!
农民的笑容也格外灿烂,因为又到了收获的季节,丰收的气息不时从四面八方飘来。
母亲带着惠子也来到稻田里,母亲头戴草帽,脖子上围了一条蓝白条纹毛巾,黑黑的稻田地里还没有完全干涸,泥土里还保有足够的水分,踏进去软乎乎的。
母亲俯腰熟练地用左手往怀里揽着稻谷秸秆,右手拿着镰刀顺势朝稻子的根部斜着割去,这时会发出“唰、唰、唰”的声音,那声音清脆而有节奏,惠子觉得这声音好听极了。
就这样,母亲顶着烈日弯下腰一点儿一点儿的将稻子割下来,尽量使自己家的活儿不落在别人家的后头。
乘着天气好,把水稻收回、脱粒,然后翻晒、上囤,这一季的收成才算完成,中间若是遇上阴天下雨那才真叫人哭笑不得。
惠子也一直在帮母亲把割好的稻子堆成一堆儿一堆儿的,母亲再用推车将稻子推回家。往家里推的每一车,惠子都会帮着母亲,在前面用绳子拉着车,甚至有时候绳子都弯曲了,惠子也一直认为,这样一次次的陪着母亲并拉着车,母亲一定会省力许多。
“惠子,你就在这儿等着我,不用一趟趟的陪着。”
“不!我要陪着母亲,我不累。”惠子瞪大了眼睛,天真地看着母亲说道。那耷拉下来的一缕头发早已被汗水浸湿,挂在红扑扑的小脸儿上。
“他三婶,回头我把家里这点拉完,过来帮你拉两趟吧!再有两趟也就差不多了。”说话的是前庄上的候二叔。
父亲排行老三,大家都是这么叫,如今也还这么叫。
侯二叔为人憨厚,人也很老实,话不多,侯二叔从小家里就很穷,娶的媳妇精神上有疾病,不过好在基本农活都能干,生的孩子个个倒是聪明伶俐,前些年,父亲也没少叫他到家里来喝酒。
“哟!哟!哟!三婶家的农活儿也不愁做嘛!瞧瞧!还是咱候二叔是个热心肠的人。”身后冷漠地飘来一句女人的话。
村西头那国庆媳妇儿拿着镰刀,戴着草帽,脖子上围着花手巾,穿着一件紧身衬衣,那衣服薄的几乎看得清楚里面的内衣和那一对呼之欲出的**,走起路来身子摇成了风摆柳。和她一行的还有几个年轻点儿的小媳妇,大概是烈日当头,一起赶着回家吃午饭的。
听了国庆媳妇的话,这当中的一位顺势对着推车过来的候二叔肩膀就是一拳,然后还不忘嘱咐似的再冒出一句:不能偷懒哈,得好好帮着把活干完。
哈哈、哈哈……
也许都是些简单的玩笑话,那笑声却异常的尖锐刺耳。
对于这帮小媳妇们的“调戏,”候二叔只得“嘿嘿”傻笑两声作为淡淡回应,不能多说一句,否则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母亲闷声不响地迈步往前走,对于小媳妇们的冷嘲热讽,全当没听见,对这一整串在田间小道回响的笑声,母亲心里就像一阵刀扎似的疼。
拉回来的稻谷,母亲只能在院子里铺满再用连枷来打,在这样的农忙季节,谁家都是抢着时间把粮食收下,然后再囤上,母亲不愿再给左邻右舍添去任何的麻烦,她不需要别人的帮忙。
虽说这样的效率会很低也很费力,即使是强壮的劳动力也很难吃得消,但在这样月明宁静的夜晚,惠子仍听得见院子里发出那连枷打稻谷的重重的声音,嗒、嗒、嗒……
惠子有时会觉得自己和别的孩子不同,不想听到同学或是有邻居在她面前提起父亲,日子过的不算苦,因为有母亲,母亲给予自己最真诚、最亲切的关爱,那是一份永远无法割舍的情感。
“人这一辈子,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坎儿,也不可能每天都是开心快乐的。”这是母亲时常挂在嘴边的话儿,惠子永远都会记得,母亲的这句话一直伴随着惠子的成长。
那一次,惠子生病,身上长了疹子,用了医生开的药仍然接连几天高烧不退,惠子一直难受地躺在母亲的怀里,母亲也只好就这样半倚半靠地躺在床上,用肩膀在床头板上支撑起整个身子,搂着惠子,就这么成宿一直搂着。
“来,把这粥喝了吧!”母亲一只手端着熬好的粥,另一只手伸进被窝用力地要去抱起惠子。
惠子嘴唇苍白,脸色泛青,喘着粗气。“我想吃面包,我只想吃面包。”惠子执意坚持。
她现在其它什么东西都不想吃,只喜欢那个味道,没有过多的修饰,没有过多的调味,外表焦黄焦黄的,里面软嫩嫩的瓤,一种淡淡的自然纯朴的味道,那是多么令人留恋的味道。
“可是那么晚了,家里离集市那么远,哪里能买来面包给你吃,哪天有人去集市,一定给你带回两个。”
唉!买个面包都要等到逢集才行。(逢集即集镇形成的周期性集市)
母亲在劝说着惠子,心里更是难过,心疼、无助,看着眼前病着的惠子,母亲好想现在就能递上一个大大的面包啊!
夜里,惠子烧的厉害,整个身子倦怠无力地依偎在母亲的怀里,用她那略显沙哑的声音,不断的低声说着连母亲也听不懂的话,显然是烧得有点儿糊涂了。
母亲用她那只粗糙的右手摸了摸惠子的额头,顾不得外面正下着雨,连忙给惠子披了件自己的衣服,背起惠子就朝着大队医务室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