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建房
在农村,盖房子既是家庭的一件大事儿,也是人生的一件大事儿。
这是母亲想要改善生活质地的渴望,她是下了多大的决心才要决定把土房变成瓦房的。这应该也是母亲做过的最为勇敢的事儿了。
原来的土房子在岁月风雨的侵蚀下已是满目疮痍,饱经风霜,不知道它能否承受哪一日暴风雨的袭击,那残缺的墙体还得益于木梁的支撑才勉强伫立在无数个风雨交加的夜晚。
开始破土动工,先搬运物品,拆除老屋以及请人帮忙等等事情,都是母亲在料理,丝毫不敢有任何的马虎。
那些时日,母亲因为疲劳日渐面容憔悴,身体也变得瘦弱。一起和泥巴,一起挑沙搬砖,没有什么是母亲做不了的活儿。
建房期间父亲只回来过一次,送了些钱回来,其它什么忙也没帮上。
晌午,母亲忙着把刚出锅的小馒头一个个拿来,用粉红色的颜料兑成的水,小心翼翼地往中间似肚脐眼的地方一圈一圈的涂抹,等到晾干以后,这一个个小馒头摇身一变就是孩子们竞相争抢的漂亮“小花”了。
惠子也忙学着母亲的样子忙前忙后。
此时,孩子们早已经聚集在房屋下。
新房上了大梁都要走的形式,诺大的事情,母亲自然不能例外。
“撒小花咯!撒小花咯!……”孩子们高兴地欢呼雀跃!
随着一阵简短的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那盖房的大工站在房顶上,胳膊上挎着的篮子里的这些着色好看的“小花”,然后抓起一大把就向下抛撒,孩子们高兴的你争我抢,一个个笑的前仰后合。
惠子多藏了几个,这会儿正给几个要好的小伙伴你一个,他一个的分着呢!
只是这样的庆祝方式逐渐被后来的人情往来所替代了,再后来,谁也见不到从房顶散落下来的“小花”了。
愈演愈烈的人情消费也使中国传统的“礼尚往来”变了味儿,无论是农村还是城市。
就在这种“不吃肉也要攒钱盖房”的农民建房潮下,历尽艰辛,新房子终于盖好了,宽敞、明亮,重要的是终于和村庄上那一排排红砖青瓦连成一片了。
这三间红砖青瓦终于代替了原有的土坯房,母亲再也不用担心刮风下雨的日子了。
一座新房的拔地而起让全村人都非常震惊,大家不得不佩服母亲的能力。
住进了新瓦房,母亲那几日一直都在忙着收拾、布置。
先是请人在屋子的东头搭建了简单的厨房,又砌了灶台,再把所有粮食囤积到屋子的西头房,说是所有粮食,其实也只有几斗小麦。
说是布置,也就是往墙上贴上几张画,母亲不知从哪儿又翻出了以前父亲带回来的“八大元帅”,认认真真地往墙上贴,说是以前屋子小,贴不下那么多大帅。
新房建成的这几日,母亲的嘴角总会上扬,脸上也微微的绽开了满足的笑容。
住在这样的房子里,这或许是件唯一让她感到欣慰的事儿了。
最要紧的是屋子里的桌子正上方那堵墙上挂着的那面镜子,镶着漂亮的镜框,竖着的长方形,特别大,镜子侧边上面还印有牡丹,这镜子是外公让舅舅送过来的,送来的时候费了劲了,又大,又容易碎。
挂上这面镜子,整个屋里头既明亮了许多,也显得高档了不少。
父亲每次回来,无论是带了什么,总是头一个送去给奶奶,然后把剩下的拿回自己家,母亲总有不高兴,可那是他的亲娘,自己的婆婆,父亲那是尽孝道,母亲也就不好说什么。
惠子站在锅台上看着炒好的油亮亮的鸡蛋,有一股菜籽油的醇香,馋的直流口水,母亲却将这一小碗鸡蛋送到惠子手里,示意将它端去给父亲,然后告诉惠子:“如果父亲要让你吃,你就说你吃了。”母亲虽是笑着和惠子说,但笑得很勉强,内含愧疚与心疼。
如果不是因为家里仅有这两个鸡蛋,母亲说什么也不会舍得下惠子的。
然而父亲永远也不知道家里的生活过得是如此的穷困潦倒,十分拮据,每个月那一百多元钱的工资,除去自己和那个女人用的,贴补家里已是寥寥无几。
家里没有任何的收入,生活是清苦的,只有门前的菜园子和一年喂养下来的那头猪,来勉强支撑着生活。到了年底,圈里说肥不肥的这头猪喂饱了也就该出栏了。
母亲除了与拮据的生活斗争,还要与多舛的命运斗争。
每次父亲回来,总喜欢叫上叔子、大爷到家里喝上两盅,以示他热情好客。
父亲不喜欢母亲在客人面前多说什么,即使来的都不是外人,好像母亲一说话,就会扰了他们把酒言欢的兴致,父亲会说:“你去厨房看看还有什么忙的。”那言下之意也就是说:你可以面带微笑的送上酒和菜,便可以退下了。就算客人夸赞母亲做的饭菜可口,父亲也不会为此骄傲,总是回答:“她也只会做这些而已。”
惠子从不曾见过父亲出言慰劳过母亲。
如此,母亲为何非但没有抱怨,而且还要一味的妥协,用她直到八十岁的时候提及到父亲,她仍常说:“他除了在外面有了女人,从来没有和我吵过架,生气的时候说话也没带过一个脏字,更没有动手打过我一个巴掌。”
母亲说这话的时候是在记着父亲对她仅存的,她认为的所谓的好么?还是种无奈的自我安慰的一种认命罢了!
谁能知道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简直可以用“愚不可及”来形容,这话虽说是说的有点重了,但仍然觉得这话是必须要说的。作为一个女人,怎么可以活成这个样子,活得卑微且没有了自尊,在婚姻生活里,难道就真的没有想要寻找幸福寻求照顾的吗?为了家庭的非正常安稳,可以充当厨娘、保姆的角色。
或许在母亲眼里,男人是天,从嫁给他的那天起,自己就是根藤蔓扎根在这颗大树上,从此就是一辈子,已经不能用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去形容了。
要说父亲,相信他也是有愧疚的,只是在母亲面前,他习惯于摆着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对惠子也是永远板着一副不苟言笑的面孔。
当初没遇到那个女人之前,虽说和母亲没有什么共同语言,但也是没有什么矛盾的,日子还算过得去,但是眼下那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有文化,有主见,有思想。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上,在他看来都有着相同的默契与依赖,和她在一起,好似才活得有种男人的精气神儿。
在那样的社会舆论和压力之下,这个女人挺着肚子是需要勇气去承担的,在这点上还真不得不让人佩服。
无论长相气质还是文化程度都是母亲无法比及的,都说女人到了三十岁才能修炼成美玉,你何需修炼便自带光彩,看来老天的确宠溺于你,给你美貌容颜让人惊叹老天对你的厚爱。
正因为如此,才会让父亲不顾一切的甘愿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选择了有悖于传统道德观念的所谓爱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