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生命中的第一个男人
回家休息了半年多,第二年春季开学时,我不愿再去上学,父母也知道我考大学是无望的,也就没再逼我,只是发愁我该怎么办,蛋糕厂的人手已经够了,我去也无事可做,正好小姨她们那个乡上有家电器厂招工,小姨父找了熟人安排我进了工厂,当了一名普通工人。这是一家生产电冰箱铜铝管的厂家,就是将铜管和铝管焊接在一起,我的工作内容就是用钎子通那个焊接部位多余的点,让管道内壁无杂质,半年后,我被调到车间做统计员。
小姨家离厂子一公里左右,我住在小姨家,每天走路上下班,倒也轻松自在。小姨父在XJ打工,小姨在街上开了一家小卖铺,晚上有时是小姨或表弟住在铺子上,我是和小姨一起睡的,每个月给小姨交50块钱生活费,这里算是我的第二个家,小姨没有女儿,只有两个儿子,她有时开玩笑说让我做她的女儿。我每天上下班都会穿街而过,那时并没觉得自己长得有多好看,一次听小姨摆起,说厂里有个男生,家就住在路边,那是我上下班的必经之路,他就经常在他家二楼的窗口看我,对他女朋友说:你看那个女娃儿,长得好漂亮。他女朋友很不高兴:漂亮是人家妈生的,关你啥子事。我听着心里暗暗高兴,原来自己还是有些美的。
在厂里上班半年后的一天,林贤居然和他的一个亲戚何伟来找我(我也认识,他们家有亲戚在我们生产队上),我带他们两个去了小姨家坐了一会,当时并没有直接说什么,后来何伟说林贤喜欢我,想和我耍朋友,我没有答应,也没有直接回绝,等他们走后,征求了小姨的意见,小姨说:人才倒还是可以,就是那个眼睛眯起,不好看(林贤近视,当时没有戴眼镜)。后来他们家的亲戚在队上说,他们家的林贤想要跟我耍朋友,这事传到母亲耳中,母亲坚决反对,原因是他们家是外教的(信佛教,我们家是信天主教的),而且他高度近视,说以后年龄大了眼镜就会看不见,于是这件事就这样不了了之。
厂里的管理人员大部分都是省城的,他们每个周末都回省城,周日晚上或周一早上来厂里,厂长的外甥尤春、外甥女尤艳也在厂里上班,尤春是采购员,经常去成都或周边出差,尤艳小我一岁,做化验员,我们不在同一个车间。尤春经常下午出差回来办完材料入库后,就到我们车间办公室闲逛,有时会在我下班路上装着偶遇陪我走一程,或者在我下晚班的时候送我回家,送着送着就会一起走到了小姨家,小姨说:他是厂长的外甥,又是采购,条件还可以,人也长得不赖,就是黑了点。但是他家是重庆一个小山沟里的,太远,小姨说,那有啥,他现在厂里上班,以后也不可能再回那个小山沟去,他可以在这边安家的呀。就这样,我和他谈起了恋爱。一次晚班回家后,小姨没在家,他跟到我床前还不走,说要再陪我坐一会,然后就坐到了床上,说等我睡着了再走,然后就搂着我……
和他在一起后,我俩在厂里也就正大光明的谈起了恋爱。我把他带回了家,家里刚开始也是反对的,后来我怀孕了,做了人流,母亲把我恨恨的骂了一顿,说我不要脸,丢人,但是家里人也就默许了这件事。大哥的蛋糕厂从大队部搬回了家,家里的房子也扩建了,专门搭起了两间厂房,还从外面新招了工人,生产的产品也增加了月饼、麻饼等其他品种。为了给我和尤春以后的家有个筹划,大哥在大队部那一排出售的铺面里买下了两间,计划以后就让我住在家里。
深秋的时候,小姨父打工回来,我就搬到了厂里住,住的是那种上下铺的集体宿舍,一间住6人。厂里的管理人员宿舍是单独的一排,单间,尤艳每个周末等她舅舅回省城后,就会住在他的宿舍中,有时我们也会买一些吃的在那里聚。尤艳身体不好,嘴唇发白,经常都在喝中药,她有时也会在周末或放假的时候跟舅舅一起去省城住,尤春对这个妹妹也是很宠的,经常带她去县城的医院看病,或者一听说哪里的中医可以,就带着她去那儿看。秋天的时候,我因长了纤维瘤,尤春带我去成都做手术,医院离他舅舅家不远,这是个小手术,做完后躺一会就可以走了,尤春去舅舅家给我炖鸡汤,回来后说舅妈正在和舅舅吵架,舅妈说啥“有她就没我,有我就没她”,指尤艳,说那个家里有尤艳就没有她,我一听,感觉事情不太对,又不好说什么。回去继续上班后,一天厂长出差去了,晚饭后我带了点水果去厂长宿舍找尤艳,看到床单上有污渍,感觉有点奇怪,尤艳看到我的表情,不自然的走过去用身体挡住。晚上我把这事对尤春说了,尤春也感觉到了不对,几天后他对我说,他问了舅舅,舅舅说是他身上长了疮,搽的药,药水弄到了床单上。但我知道那明显不是药水,那污渍应该是做了那种事后留下的痕迹。
一个多月后的一个晚上,尤春出差没回来,厂长叫我去他宿舍帮他整理个资料,我过去了,坐在书桌前按他的要求核算表格中的数据,他一手撑着桌子,一手搭在我坐的椅背,头靠得很近,让我感觉不自在。资料做完后,我站起来要走,他支支吾吾的说不要着急,再坐会嘛,走到门口时,我伸手去开门,他突然搂着我,说,别走嘛,让我亲亲。我强烈扭动着,使劲拉开门跑了出去。这更让我确定当时那床上的污渍是怎么回事。
春节的时候,尤春带着我和尤艳回到了他山沟沟里的家。坐火车到重庆,我们在火车上住了一晚,到重庆时是第二天上午9点多,汽车站就在旁边,坐班车到他家的那个县城,然后换乘公共汽车到乡上,走大约10来公里的乡村公路,不过我们在走那段乡村公路时,遇上了他们队的一个熟人,开着拖拉机,带了我们一程,然后再走约一个小时的山路就到了。他姊妹7个,两男五女,他排行第三,上面有个哥、姐,下面四个妹妹,大姐远嫁河北HD,那年和姐夫带着三个孩子也回来过年了,二妹就嫁在本队上,离家不远,四妹、五妹还在上学,家里还有个母亲,父亲早年跟一个女人走了,再没回来过,据说是在附近采石场打工,哥哥已经结婚,有个儿子。那个春节,家里加上小孩一共15个人,就两间土墙房,一间小小的厨房,屋里的地面全是泥巴地,外面的这间铺了张床,住的是哥哥一家三口,上面用木料搭了个平台,顺着梯子爬上去,住的是姐夫和大的孩子;里面那间房里搭了三张床,中间只剩一条小过道,住了母亲、三个妹妹、大姐和两个孩子,然后还是用木料搭了平台,我和尤春就住在上面。这么多人口,家里这种条件,我还是第一次见,心里委实感到后悔,不过一想反正以后我也不住在这里,也就稍稍舒坦些了。春节期间去了好几家吃年饭或者是拜年,也见到其他人家的房屋条件,就他家是最差的,不过也能理解,一个老母亲,把7个孩子抚养长大,也确实不容易。哥哥结婚后也是住在女方家里的,只有逢年过节才回来一趟,所以家里平时就住着母亲和两个妹妹。每次跟他去别人家吃饭时,都会有其他邻居过来围观,主要是看他带回来的这个漂亮老婆,看得出来,他在当地的人缘还不错,队上的一些长辈、和他同龄的人,都叫他过去聚聚,不过被人围观的感觉一点都不好,就像是在动物园被人参观一样。
春节之后,生活又回到了以前的状态。有次我们一起回到我家,跟我父母、大哥聊天时,尤春说做糕点这行在河北销路应该很好,那边的人去拜见亲戚朋友时,都得带上一包糕点,算是必需品,然后在跟他姐夫打听状况后,我们辞职回家学起了做糕点,打算学会后去河北。5月份,尤艳的身体越来越差,后来被送到县城的军区医院,10多天后就走了,说是患了尿毒症,我们将她火化后,由厂里派了辆货车,走了整整两天,将她送回了老家,一路放了很多的鞭炮,说是每过一座桥都要放,离家还有约一公里多吧,家里人就出来接了,然后又是一路鞭炮不断,老母亲强忍着泪水,坐在家里等着我们,尤春张罗着安葬了妹妹,我们在家陪了母亲几天,再次回到了我的家。
那年,尤艳才18岁,花样的年龄,现在每每想起她,泪水还会在眼眶中打转。
回家后不久,我们就带上一些必备的糕点用具,去了河北大姐家。大姐家住在HD的一个小村庄里,一个小院子,里屋早被准备好放了张床,给我俩住,外屋的炕上是姐夫一家人住的。我们很快买回了烤箱、面粉、白糖和其他材料,烤箱和材料放在里屋,外屋靠墙搭了案板,用作和面、做糕点。就这样,我们每天下午开始生产,上午他就用自行车驮着去那些村庄上的小卖部批发,有时下午才回来就晚上开始生产,姐夫一家是吃面食的,因为我们的到来,还专门买了大米,每顿都会做点菜,村里的人都说我们家不知道节约,吃得太好。
在河北呆的那几个月,我也闹了些笑话,最分不清的是东南西北,问路时别人说往东走到十字路然后再往南,我却不知道哪边是东,哪边是南。有时尤春需要去城里进材料,我便驮上糕点出去送货,跟那些小卖部熟悉之后,有时别人就问我,上次送糕点的那男的是你什么人,我说是我家人,因为我和他出门时,他给别人介绍我时,就会说:这是我家人。我以为给对方介绍自己的另一半都称为“家人”,然后那些大娘就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有时还会有大娘专门过来逗我“之前送货的男的是你什么人?”“是我家人”,又是一阵哄堂大笑,笑得我不知所措,后来回家问了大姐才知道,女人介绍自己老公时,要说“是我外人”。
冬天的时候,我们回到了我家,在河北呆的这几个月,并没有赚什么钱,还因为一些琐事和姐夫闹得有点不开心。大哥原来买下那两个小铺面,被父母开了小卖部,后面还搭了两间小屋,次年春天,尤春在市场上调查后,我们开始做起了饮料,就是那种塑料软管,里面灌上橙色的糖水,用蜡烛将瓶口烤化,用夹了夹一下就封好了。他同样是驮出去批发给那些小卖部。大哥的糕点生意也越做越大,品种越来越多,已经有20多个工人。我们的饮料生意一直没多大起色,卖货的钱他从来不交给我,进货也是他管,我也不知道生意到底是赚是亏,我们之间的交流越来越少,一次我跟他不知道为啥事吵架,然后我就将平时积攒下来的安眠药一口气吃了约10多片,被老爸发现后,稀里糊涂的被送到医院洗胃。尤春回来后,也没多问为什么。十来天之后,我带着姐姐的3000多块钱,离家出走了。
那年,我20岁,我的第一段感情就这样结束了。
很多年之后,我的这段离家出走经历,都是左邻右舍茶余饭后的谈资。
在外流浪的三个多月,我去餐厅洗过碗,当过服务员,最后花完了那3000多块钱,回家了。家里人去过周围很多地方找过我,亲戚朋友家都问遍了,母亲也伤心了很久,最难过的是邻居们的议论,说一个女孩子跑出去,不晓得是去干啥子了。回到家,家里倒也没有过分责备,只是问去了哪里。然后我就在大哥的食品厂做事,大哥也开始做饮料,做饮料重要的配方,刚好是我会的,我总算是感觉自己有了点用处。
后来,听小姨说,尤春回到他们那个县城,在他二舅的帮助下做起了布料生意,他二舅家在泸州,厂长的那个秘书就嫁给他二舅的儿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