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姊妹四个，两个哥一个姐，我最小，由于读书早，在班上一直是年龄比较小的，成绩在班上基本都是前三，家里的堂屋两边全都贴着我的各种奖状，从小就是家里的骄傲，父母和哥姐都很宠我，什么事都让着我。大哥只上到初一就辍学了，小小的年纪，回家做起了卖凉水的生意，就是那种挑着两只桶，一头装着勾了颜色和糖精的凉水，一头是几个玻璃杯子和半桶清水，大热天专门去坝上正在干农活的地方转，卖2分钱一杯。二哥上初中时经常逃课，去看电影，或去图书馆看小说，把梁羽生、金庸的武侠小说都看了个遍，一次在赶集天看电影时，被老爸逮到，弄回家暴打了一顿，也是初中没毕业就辍学了。我也在他的影响下，迷上了武侠小说、琼瑶的言情小说，上课时经常把课本立在桌上，在下面看小说，晚上有时也在被窝里打着电筒看，成绩也从初二开始往下掉。姐姐读书成绩一直不好，读完小学就没再读了。初三那年，我13岁，喜欢上了班上的一个大我三岁的男生，我到现在都没弄明白到底喜欢他啥，居然还大着胆子给对方递纸条，上晚自习时，我俩跑到校外的河边去约会，他明确说了不喜欢我，于是情绪受到影响，上课时思想也不集中，那年，我们的班主任语文老师因患癌症去世，那是我第一次面对身边熟悉的人离去，伤心了好久，临近中考时，因为知道自己考不上中专（在那个年代，只有上中专是能找到工作端铁饭碗的最佳捷径），放弃了考试，打算再复读一年。暑假期间，和我同班的一位远房亲戚向我妈告了状，说我在学校耍朋友，成绩才下降的，于是我第一次挨了打，晚上睡觉后，我妈到我房间，在被窝里掐我，还不能躲。

　　初中是在乡上读，那几年，没少干些调皮捣蛋的事。和二哥一起，放学回家后，把米装好藏在屋外屋檐下的草把丛中，第二天上学路上带去人家户里换李子吃，或者把本该换饭票的米换成了钱，去看小说，买零食，下午放学回家就翻正子，抓着冷饭就往嘴里塞。天气凉爽后，大哥不再卖凉水，开始贩卖水果了。骑着那辆加重自行车，后面驮着两个车筐，每天早上我们还没起床时就已经出发了，出去转乡，一路走一路喊，到下午卖完后又去县城里买上两筐，回家一般是5、6点钟了，如果有坏了没有卖完的水果，就带回家吃，或者第二天再便宜卖出去。我和姐姐就住在放水果的小堂屋隔壁，有时晚上我俩趁家里人都睡了，悄悄的起来去偷拿几个，还专门要拿那种好的水果，放在书包里第二天带出去吃，有一次被发现（许是多拿了几个，筐里有个坑，太明显），姐姐挨了打，我因为读书去了逃过了此劫，后来我们再没偷拿过，剩回来的坏了的水果也就放在家里由着我们吃了。

　　复读初三的这年，大哥在大队部的蛋糕厂上班，老爸有时就去批发蛋糕，也是用自行车驮着每天早上天不亮就出去卖，后来蛋糕厂撤消，大哥直接私人接手过来，全家人都在这个厂里帮忙，家里的生活稍稍有点好转，我的零用钱也就丰富了起来，但是依旧没有考上中专，只好去读高中。高中在另一个乡上，离家有10多公里，要求从高一开始就住校，每周日下午骑着自行车去，周六下午回家。

　　那个时期正是盛行琼瑶小说的时候，《窗外》、《一帘幽梦》、《海鸥飞处彩云飞》、《心有千千结》等，全都被我看了个遍，有的书还重复着看几遍，也由此陷入了小说中的那种感情描述，渴盼着能有一份浪漫的恋情，读书也就成了混时间的工具。高中也是从家里带米去学校或街上的饭店换饭票，为了防止初中时期的事情再发生，家里固定我的用量，一顿三两米，一周或两周带一次，每次都是从家里称了装在口袋里，绑在自行车的后座上，要是口袋没有绑结实，就会走着走着将边角搅进自行车后轮，米就顺着搅坏的地方往下漏，经常都是骑着骑着，时不时的往后看，或反手去拨弄两下。

　　一个周六的下午，我刚驮着米拐上公路，遇上一位个子高高、戴着眼镜的男生，他主动跟我打招呼，说他叫林贤，也在那所高中上学，他上高三，高我两级，于是我们一起往学校走，路上，我的米袋子老是往下滑，他下车来帮我重新绑好，并排走时，他让我走里面，他走外面，说走里面安全些，感觉好暖心。到学校后我们就分开了，我很快就忘了他，说实话，他挺帅气的，但是我对戴眼镜的男生不感冒。后来他在毕业前来过一次我们班上找我，有同学说他喜欢我，但是我没跟他出去，只是礼貌的跟他打了个招呼，这件事很快就过去了，对我的高中生活没有任何影响。受到影响的是我喜欢上班上一位叫曹林凯的男生，当时我和班上的一位叫燕子的女生关系很好，燕子个子不高，很活泼，是班上的文娱委员，有时会教我们唱歌、做游戏，她父亲在贵州的一家煤矿工作，母亲也在那边，家里就她和奶奶一起生活，我们三四个女生有时周末不回家，就跟她去她家里住，晚上在一起闹得很疯，也是最开心的时候。高二上学期，她家里突然接到父亲在煤矿遇难的消息，她只好辍学去煤矿顶替父亲的班工作，那时我既为她难过，又为她高兴，难过的是她失去了父亲，并且要离开我们去那么远的地方，也许这辈子就再也见不上面了，高兴的是不用再上学，可以端上铁饭碗了。

　　曹林凯家在县城，据说家庭条件还不错，他成绩并不好，一直都是班上的最后几名，我的成绩时好时坏，有时会是十几名，有时又会窜到前几名，这跟我考试时的粗心大意有关。我同样给他递过纸条，向他表白，他却不理不睬，后来才听说他喜欢的是燕子，燕子去了贵州后，他在高中阶段再没喜欢过别的女生。高二下学期，我因陷入这段单恋无法自拔，根本无心读书，我本就有贫血，经常会蹲下去再起来时会头晕，有一次上完厕所起来后，裤子都没提好就晕倒了，把上厕所的同学吓得尖叫起来，于是我借口要回家治病休息一段时间，辍学了。

　　我的学生生涯到此终止，那年，我十六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