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的第一段婚姻
大哥的食品厂生意越做越大,家里也扩建了厂房,工人已经达到五、六十人,大哥在周围已经是小有名气,那两间铺面也被修成了一楼一底的房子,父母和大哥一家都住在里面,父母继续经营着小卖部,我高中时期最要好的同学小芬也被我叫在这里打工,后来,她嫁给了大嫂的三兄弟,我们成了亲戚,大嫂的兄弟、弟媳也都在这里,二哥、二嫂、姐夫,我们的这些兄弟姐妹也都在这里打工。
转眼过去了两年多,我一直没有再谈恋爱,也许是由于我的那段离家出走经历,被认为是不光彩的,也没人给我介绍男朋友。在那时候的农村,女人一般都是20岁就结婚了,我都快23岁了,却还守在家里,难免被人议论。这时,大哥的一个同学(在厂里做销售),介绍他们队上的一个男生给我,刚当兵回来的,说是家庭条件还不错,他们那边大部分人家都在做跟烟花鞭炮有关的副业,他们家里就在做鞭炮的半成品,就这样,我嫁给了他。
他家姊妹五个,大姐、哥,两个妹妹,大姐就嫁在本队上,离家很近,哥已结婚有个女儿,同住在一排房子中,分开过的。在我嫁入这个家之前,母亲和嫂子关系不和,经常会为了一些鸡毛蒜皮的事吵架,比如我的鸡跑到你那边去下了蛋,你的狗跑过来吃了我这边的饭,我菜地的南瓜不见了,等等,自从我嫁进来之后,她们再没吵过架,或者说是没有当着我吵过架,后来大姐开玩笑的说:看你那么好的,从来都不跟谁红个脸,说话也温温柔柔的,她们俩个就不好意思吵了,她们俩个的关系也变得融洽了许多。当然这是玩笑话,不过我跟这个家中的每个人都相处得很好,多年以后,即使我跟他离了婚,他们还是愿意把我当朋友一样对待。父亲曾经当过10多年的兵,是由连长退下来的,据说还上过战场,父亲脾气不太好,也是经常为一点小事就骂人,不过一般都是骂母亲,还会骂一些很难听很难听的话,他每天中午、晚上都会喝酒,有时就边喝边骂,在我刚嫁进来的那几年,父亲这个脾气也收敛了很多。
婚后我就留在家里,和父母、两个小姑一起做着鞭炮的半成品,他比较懒,经常跑出去和同学、战友一起喝酒、打牌,父亲骂了他多次之后,我们分家自己煮饭吃了。要自己煮饭,得有厨房,于是我回家找老爸借了3000块钱,将转角旁边的空房改成了厨房,砌了能烧柴火的灶,配了碗柜、桌子、凳子,我们的二人生活就此开启。
他因为不愿意闷在家里干活,说要跟表姐夫去沙场拉沙石,沙石量大,每天都有货拉,收入还可以,于是我又回家找大哥借了25000元,买了一辆二手农用车。快冬天的时候,沙石生意不好了,他回来在县城摆出租,也不知道生意如何,反正没见他拿钱回来,倒是天天在外面,可以经常去喝酒打牌了。第二年夏天,农用车经营不下去,摆出租生意也不好,他说想把车卖了换成微型货车,可以拉烟花鞭炮,这个货源就多。前面说过,我们这方就是个生产烟花鞭炮的基地,基本上家家户户都在做,每年下半年都会将烟花鞭炮源源不断的送到省内各地,有的甚至会运送到省外地区。于是我们卖掉了农用车,我又回家找老爸借了10000块钱,凑上后买了一辆二手长安微型车。就这样,他开始给附近的老板送烟花,没有货源的时候就去县城摆出租,我仍然在家打工,包装鞭炮半成品挣点生活费。
微型车经营了一年多,家里仍然是没有积蓄,他挣的钱除了买些日常生活用品,就没见踪影了。那年夏天,他出了场车祸,腿被撞断了,车子严重变型,又是大哥出面找了个技术好的私人骨科医生,在他那里治好了腿,医疗费也大部分是大哥支付的,车子修好了,我们把车卖了,我坚持还了15000元给大哥。
就这样,我们的生活又回到了原点,又开始在家做半成品维持生计。他每天上午还可以在家呆一会干点活,午饭后就跑出去闲逛了,要么去别人家聊天,要么去打牌,我们也为此经常发生口角。
26岁那年,女儿芯芯出生了。次年,我们家的生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大哥的食品厂因为要开发新产品,他自己没有技术,就和浙江的几位老板一起合作,由他们负责开发新产品,大哥负责生产销售,他们都住在厂里,其中有一位姓梁的,是食品专业的大学生,戴副眼镜,我们都叫他梁眼镜(后来就简称为“眼镜”了,当然这是背着他的称呼)。
女儿半岁多的一天,那是个夏天的午后,我正在家里做活,娘家来了一位二爸,叫我赶快回家去,说是大哥出了车祸,人已经去世,我赶忙骑上自行车就往家里跑,女儿被留在家里。回到娘家,家里已乱成一团,母亲坐在椅子上哭泣,父亲忙着张罗车子,大嫂、二哥、姐姐、还有大嫂的几个兄弟,我们一起去车祸附近的殡仪馆接大哥。在路上,大嫂简单说了经过,昨天大哥一人开着面包车去100多公里以外的另一个县城找朋友谈生意,天黑了还没回来,她便打了几次电话催,后来下起了大雨,再后来电话也打不通了,人也没回来,今天一大早她就叫上一个朋友开着车沿那个方面去找,结果在快到那个县城的公路边发现了大哥的车,车子翻在路边的沟中,问了附近的人,说是已经被送到殡仪馆了。我们在殡仪馆见到了大哥,腰部被利器捅了个洞,据说是面包车翻车后,车子门边的边角挂到的,大嫂不相信,说是被人故意杀害的,要求公安机关进行侦察,但一场大雨过后,什么痕迹都没有,也就无从查起。接回大哥的第三天,大嫂叫人去县城的中学接回了儿子,他在那儿念初中。
那年,大哥33岁。
丧事办了10多天,来了很多大哥的朋友,生意场上的,官场上的,大哥在当地口碑很好,朋友也很多。大哥从13岁卖凉水开始,辛苦操劳了20年,好不容易家境好些,却就这样走了。大哥是我们全家的支柱,母亲经受不住打击,哭了好多天,也由此患上了头昏头痛的毛病,经常静静的看着一个地方发呆,母亲后来早早患上老年痴呆也是与此有关。
丧事过后,我又回到家和他一起继续我们的生活,他仍然是每天下午跑出去打牌,一个午后,我做着活,把女儿放在婴儿车中,女儿在车中动来动去,把车侧翻了,头上撞了个大包,疼得大哭,我好心痛,抱起女儿不停的哄着,心里越想越气,我在家辛苦做活,还要带女儿,他却跑出去打牌。于是抱起女儿出去找他,他故然是在茶馆打牌,我把女儿往他桌上一放转身就走了。一个多小时后,他带着女儿回来了,回来就跟我吵,还用难听的脏话骂我,我们家从小所受的教育是不准说脏话,不准骂人,我从不说脏话,不会吵架,也不能接受别人用脏话骂我,何况还是我的亲人,心里又气又急,却不知道该如何回骂回去,于是简单带点东西就回了娘家。我们之间的裂痕也由此越来越深。每次一发生矛盾,我就只能选择冷战,不理他,对他的抗拒也越来越强烈,特别是夜晚的时候,感觉跟他躺在一张床上都是折磨。后来重庆的战友说在那边开出租车收入不错,每个月会有七八千近一万,他想要过去试试,但刚过去得交押金,而且身上总得有点点零用钱吧,让我再回娘家去借点,我拒绝了,从一开始我就不该回娘家去借钱,致使一次又一次,把娘家当作了可以随意取钱的银行。于是他找他母亲借了3000块钱,去了重庆,在重庆呆了约半年,还是一无所成、两手空空的回来了。
就这样过了一年多,女儿开始上幼儿园,因为附近一户人家在生产鞭炮时发生爆炸,据说死了好几个人,尸体被炸得满天飞,周围生产鞭炮的全被禁止,我在家实在是无聊,于是报了一家会计培训班,去了省城读书,后来拿到了大专文凭,考了会计证,去县城一家制造厂打工了。刚开始是做销售内勤,几个月后,因为财务部一会计要回家生孩子,出纳调做会计,我被调过去做出纳,当时全是手工做账,但这不是我想要的工作岗位。10多天后,偶然看到另一家制造厂招会计,于是我偷偷跑过去应聘,没有任何工作经验的我居然被录取了。
这是一家集团公司,在本地算是比较大的单位,能够在这里上班,感觉很幸运,我工作很努力,这边是用财务软件做账,刚好是我在培训时学过的,我是做成本会计,空闲时也主动帮着销售会计处理一些事情,我的工作很快得到领导和同事们的认可。
他在家仍然是经常出去和朋友喝酒打牌,我们之间的矛盾也越来越深,冷战次数越来越多,有时甚至会一个星期都不说一句话,女儿的小床是那种翻开的竹制沙发,就摆放在大床的旁边,我经常翻身下去和女儿躺在一起,而拒绝和他睡在一张床上。有时我们也会谈起离婚的事,他一直不同意。这年,公司在XJ的子公司需要招聘一名主办会计,为了逃离他,我主动申请去了XJ。
在XJ工作了几个月后,他主动打来电话,说这样拖着也不办法,问我是不是坚决想离,那就回去办理离婚手续吧。于是我请假回了家,他还是想做最后的努力,说如果有天他改好了,不再像以前那样经常跑出去晃,而且也找个正经事情做,我们是不是还可以在一起?我说给你五年时间吧,如果五年之内你改好了,我们再谈。就这样,我们背着双方家庭办理了离婚手续,我娘家的债由我归还,欠他母亲的那3000元由他归还,女儿归他,我不承担任何费用,,当然,我也没有带走家里的任何东西,除了我的随时衣物。
那年,我30岁,结束了这段七年的婚姻。后来我才知道,自我去了XJ之后,他在一次同学会上,跟一位女同学好上了,这位女同学也是离异的,在县城开了家服装店,并且有一套房子,他已经打算搬过去跟她同住,所以急着催我回去办离婚。他们相处了两年多,那位女同学就不想要他了,原因还是因为他的老毛病,老是不务正业,经常和一帮同学战友喝酒打牌,他让我帮忙从中调和,我还专门跑回去将女同学约出来聊了会,女同学态度很坚决,说当初你都是不能忍受他这个样子,如今已经过去了几年,他仍然没有一丝转变,这种男人,你相信他会改好吗?
在大哥走后三、四个月吧,大嫂就和梁眼镜走在了一起,几年之后他们有了一个儿子。大哥在时,食品厂伙食团的所有食材都是老爸在采购,大哥走后没多久,大嫂的父母就过来住了,说是过来帮着打理食品厂,渐渐地食材开始由大嫂的父亲去采购,据说是大嫂怀疑老爸在报虚假账,矛盾也就由此展开,后来姐姐姐夫、二哥二嫂也不在食品厂上班了,姐姐姐夫回了家,二哥去县城经营出租车。父母与大嫂之间的矛盾断断续续闹了几年,后来更是闹得不可收拾,于是老爸要求把大哥的遗产进行分配,按照法律规定来执行。大哥离去时没有欠外债,存款、食品厂的材料、外面的应收账款,折半后约有一百多万(大哥和大嫂各一半),按照四股来分配(父母、大嫂、侄儿),老俩口应该分得30多万,大嫂不同意,死活不愿意拿出这笔钱来,为了这件事,家里闹得鸡飞狗跳,老爸守在厂门口不让所有的车出去,大嫂找来干部解决,后来大嫂娘家的兄弟、弟媳一并上场,把老爸打了一顿,这其中就有我那个同学小芬,老爸气得去弄了一包炸药,说如果不拿钱就把厂炸了,这才收到了钱,他们的关系也就变得仇人一样了,后来,大嫂将食品厂搬离了家。在这件事当中,梁眼镜一直是站在父母这边的,但他管不住大嫂,大嫂太强势,经此事后,我们这些兄妹也和大嫂家的关系变得陌生了。
这些吵架闹嘴的事都是在我去XJ之后发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