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聚会告一段落。夏小夏心中不免有些伤感。
蔡薇薇强行横在夏小夏的床上,要她发表一下生日感言。
夏小夏想起颜如玉手里的那个簪子,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总觉得哪里不对。
蔡薇薇看了一眼靠墙那边的床沿上压着一排厚厚的书,收起攻势。
苏半阳坐公车回自己学校。
颜如玉回到宿舍之后,任凭韩旭一个电话接着一个电话的催,就是不肯下楼见他。
韩旭没有办法,只能故技重施,说你再不下来我可要喊了。颜如玉依然很生气,可也不想被大家看笑话。情侣吵架是常有的事,但也不能被人当成饭后甜点或睡前故事。
宿舍后面的香樟树林是情侣们理想的栖息地。
颜如玉一走出宿舍楼,韩旭便冲上前去给了她一个公主抱,一直抱着颜如玉一路小跑到了小树林。颜如玉只觉得尴尬无比,却又拿他毫无办法。
她生气,他却总是死皮赖脸地耍帅。
当初见苏半阳和夏小夏走得近,她如果不是一时孩子气,故意拿韩旭当男朋友气苏半阳,也不至于会把苏半阳拱手让给夏小夏。如今想想都觉得可笑。
她从苏半阳那里得到的,除了一根被她视为定情信物的玉簪,别无其他。而她自己呢?却把大学前三年的美好光阴都留给了单相思。
“已经很晚了,我明天还有一场考试,要回去休息了。”看着韩旭,颜如玉心里有些慌张,右脚一直在地上蹭个不停,上嘴唇与下嘴唇撕咬在一起。
此时此刻,她的内心其实有些纠结。韩旭不知道簪子对她的意义,她更不可能向他坦白自己为什么会那么生气。
见气氛稍微好转了些,颜如玉也没有刚才那么生气了,韩旭便自顾自地把身体贴近颜如玉,想获得美人一吻。
“不是说好了等你满22岁咱们就……”每次和颜如玉在一起,韩旭的心里总有一只虫子在肆无忌惮地挠他,挠得他心痒痒。
只要拉着颜如玉的手走出校门口,之后一切便都可以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可是,以颜如玉的个性,是怎么也不肯跟他走的。
“我说的前提是结婚。我们现在还没毕业呢,更别说结婚了。结婚之前,能不能不要总想着那件事?”颜如玉红着脸看着韩旭,她期待能看到以前韩旭眼中那种温柔的眼神。可事与愿违,从韩旭的眼睛里,她看到的只有男人荷尔蒙过度膨胀所产生的强烈欲望。这让她不禁往身后退了一小步。
她尽力做到不让他发现,可他终究还是察觉到了什么。
他突然走上前去,一只手放到她的后脑勺,强行将其揽到自己面前,迅速低下头去……
她拼命挣扎也无济于事。与他相比,她的力气实在太小。眼前的他突然让她感到害怕。她抬起右脚狠狠地踩在他的左脚上,疼得他连忙松开了双手。
“你不要这样……”她几乎是吼出来一般冲着他大叫道。转瞬又觉得过意不去,于是放低声音说了句“这里好多蚊子咬我,我回宿舍了……”便逃也似地跑出了树林。
毕业生住的七栋宿舍楼渐渐变得空荡。校园招聘会纷至沓来。很多人找到工作后便离开了学校。
夏小夏努力想把一毕业便失业的想法挤出脑海,却又只能无奈地看着宿舍里一个个空出来的床位,巨大的失落和迷茫渐渐逼近心房。
毕业答辩如期而至。她满心欢喜地告诉苏半阳自己顺利通过了答辩。
晚饭蔡薇薇打了一份红烧鲫鱼,端到餐桌上的时候,看到夏小夏正在翻看苏半阳发来的短信,忍不住打趣道:“别缠绵了,快点吃饭,鱼都凉了。”
夏小夏抬起头看了一眼碗里的鱼,想起以前母亲经常做的萝卜煮鱼。她安静地吃完饭,放下筷子后长叹了一口气:“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我们都毕业了。”
蔡薇薇附和道:“是啊,四年就这么玩完了。你考试准备得怎么样?凭你的八斗高才,我想一定没问题。”
“不要那么夸张,五斗而已。你呢?工作有着落了吗?”夏小夏反问道。
一听到工作,蔡薇薇激动地扬起了筷子,却没想到把上面的油甩到了隔壁桌上的男生身上。她迅速转过头去,特妩媚地对那个男生说:“不好意思啊,要是脏了可以脱给我帮你洗干净的。”
男生还没来得及发作,蔡薇薇已经将自己那张精致的脸摆在他的眼前。他立马羞红了脸,吞吞吐吐道:“没……没事,不脏,我……自己洗。”
蔡薇薇转过头来对夏小夏笑了笑,说:“看见没,女人有时就该充分利用自己的长处,比如美貌。”
“自恋狂。”夏小夏十分不屑地伸出舌头,做了一个鬼脸。
吃完晚饭,两人一起离开食堂,来到宿舍后面的小树林。长此以往,他们已经可以轻而易举地无视这里的小情侣了。
夏小夏坐在秋千上给程妙妙打电话。蔡薇薇站在她身边,时不时推她两下。
程妙妙一接电话就是一顿噼里啪啦的责骂。
“你记得你上次打电话是什么时候吗?你就这么不惦记家?要是哪天老娘死在家里你都不知道。你怎么能这么宽心?我和你爸含辛茹苦把你养这么大,你倒好,一门心思不把我们放在心上……”
夏小夏的后背时不时被蔡薇薇向前推着,她的心脏也时不时颠簸着,喉咙有那么一小会儿堵得慌。她长舒一口气,镇定地说:“妈,等学校这边都搞好了我就回去一趟。”
挂断电话,蔡薇薇的声音从身后飘来。“你看你,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要是……”
耳听蔡薇薇即将灌输真理,夏小夏连忙拽她衣角道:“推高点,晚饭吃少了吧你。”
蔡薇薇欲言又止,笑容在安详的香樟树林荡漾开来。
十八岁进大学,十八岁零十八小时便成了孤儿。
那天所发生的事情,蔡薇薇这辈子都无法忘记。她恨自己恨得咬牙切齿。她对天发誓,如果时光能够倒退,她决不会再那么任性妄为。
可是,时间是把杀猪刀,刀刀砍在身上,刀刀都是切肤之痛。
如果一切可以重来,那该有多好。
2006年9月2日。天空一直下着大雨。到达学校是在上午十一点钟。蔡薇薇找到自己宿舍之后,爸妈便打算回家。她撒娇道:“今天人家生日,你们也不打算陪陪我啊?下次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要不我带你们随便逛逛吧,别人都说大学是座城,你们也开开眼界,吃完晚饭再回去也不迟。”爸妈拗不过她,答应了她。谁曾想雨越下越大,风也越刮越大。回家的那趟班车在途中抛锚,直接撞上高速公路护栏。接下来的十秒钟,紧随其后的十余辆车相继追尾。
那个时候,蔡薇薇正和夏小夏坐在床上边嗑瓜子边看新闻夜航。电视屏幕里出现高速公路上十余辆车追尾那一幕的时候,正好是爸妈离开学校的半小时后。她张大嘴巴,眼泪哗的一下子奔腾而出。她拿起手机打电话,可打了很多次就是打不通。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那天晚上夏小夏在没有得到她同意的情况下便自作主张钻进她的被窝,将她搂得紧紧的。那时候的她,像极了一个依偎在自己母亲怀里的孩子。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那该有多好。蔡薇薇不止一次这样想。
她将这一切归结为一个字:命。
离开小树林。蔡薇薇回宿舍。夏小夏去校门口接苏半阳。
大学校园晚上八九点钟的时候总是出奇的热闹。只有护校河边稍微安静一点,因为这里是单身男女的禁地。如果哪个落了单的在黄金时段出现在这里,不是失恋就是想自杀,肯定会被劝离案发现场。
夏小夏和苏半阳并排仰躺在护校河边的草坪上,数着满天繁星。苏半阳凑过脸来看着她,她微微闭上双眼。世界在这一刻变得异常安静。
“说吧,你有什么好消息?”她听见自己的声音。
“要不你先说吧,女生优先。”这是苏半阳的声音。
她将头转向河对面的高速公路。
“还是你先说吧。看你那得意样,肯定没什么好事。”
“通知书到了,复旦大学管理学院金融工程管理专业。”
她脸上的笑容不见了。她总是能够提前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没想到这次预感会这么准确。
她决定不跟他说自己的事。
“恭喜你啊,终于要和我分隔两地了。”她淡淡地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