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下班时刚好遇上下大雨,楚湘珏便提议开车送蔡薇薇回家。如果不是楚湘珏有言在先,蔡薇薇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拒绝楚总近乎赤裸裸的图谋不轨的好意。
楚湘珏说,他其实图谋的另有其人。蔡薇薇一听,心想如此甚好。是该有个人去解一解夏小夏心中的结了。
杨铎看着门外西装革履帅气逼人的楚湘珏,再看看自己,顿时有种被打入十八层地狱的沉痛感。
蔡薇薇只觉心里咯噔一下。这样的场景本不应该出现啊。
她径直走进房间,关上房门。等她拿好换洗衣物站在浴室门口的时候,发现门被反锁了。她有些生气地吼道:“里面又是谁啊?今天什么情况?”
夏小夏听见蔡薇薇有些抓狂的吼叫,回应道:“是韩笑……韩笑在里面洗澡,估计很快就好。薇薇,要不你先过来尝尝今天的菜味道怎样?”
“韩笑?谁啊?我说小夏,你从哪里带回来这么多野男人?这里可是我们两个人的闺房,以后要带野男人回来先提前跟我说一声行吗?让我有个心里准备。”
夏小夏装作没听见,翻了一个白眼继续炒菜。
蔡薇薇抱着一堆衣物回到房间。经过杨铎面前时,特意对着他说了一句“野男人……”
杨铎看着蔡薇薇,有些莫名其妙。
蔡薇薇将房门关上,这次力气有点大,只听房门生气地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夏小夏端着一盘手撕包菜放到客厅桌子上时,楚湘珏问她需不需要帮忙,她说:“不用,马上就好。”
五个人在饭桌上你一言我一语,你来我往,时间也在不知不觉间过得飞快。
这顿饭令夏小夏印象最为深刻的,当属韩笑发起的祝酒歌。
眼看教师招聘考试即将到来,韩笑问她准备得怎么样,随后便提议在场每人赋诗一首,预祝她考试顺利。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只说尽力而为。
楚湘珏听说夏小夏要考老师,问她需不需要帮忙。夏小夏反问道:“这还能帮忙?”楚湘珏笑而不语。此时已过报名时间,他即使有心帮忙也无处使力。
“如若今年没过,明年我定当竭尽全力祝你成功。”楚湘珏双手抱拳道。
“乌鸦嘴。不会说话就不要说。”蔡薇薇一个巴掌拍过去,把楚湘珏抱在一起的两只手给打散了。
吃吃喝喝结束晚餐各自回家已是晚上十点多钟。
杨铎一打开房门便径直走到书桌前,端着笔记本电脑坐到床上。他只希望今晚不会停电不会断网,让他可以很顺畅地看完欧洲杯揭幕战。
楚湘珏趴在床上数着硬币,一个一个叮当作响。
“你别数那些破钱了,赶紧去买盒蚊香上来,今晚蚊子很多。”杨铎边点开网页上的直播边说。
“不是还有半圈吗?今晚就凑合着用吧,我不愿下去了,下午回来时雨太大,鞋子全湿了。”楚湘珏说话的时候将刚数完的硬币全部装进一个大玻璃罐子,随即又补充道:“你们产品卖得怎么样?”
“甭提了,干这个太遭罪了,不是担心城管就是担心天气,我都快被折磨死了。”
“堂堂行长大少爷,竟然卖起地摊货,不怕被老爷子知道啊?”
“再看吧,他知道又能怎样?”杨铎有些惆怅。
“我跟你说,等你有钱了,第一件事就是买一房子蚊香回来全部点燃,熏死这些该死的‘空姐’。”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抓刚飞过眼前的蚊子,可是扑了空。
“等我有钱?那也是我的钱,关你屁事。你一杂志社的钱,我可是白手起家。”
“白你妹的家。有一个开银行的爹,你不好好靠着,非得自己出来乱搞,害我跟你住这连空调都不能装的破公寓。你再这样下去,我们以后恐怕再也不能愉快地玩耍了。”
楚湘珏捧起装满硬币的玻璃罐,起身将其放到床底下。
“对了,你跟那韩笑熟吗?”楚湘珏冷不丁问道。
“不熟啊。不过他跟夏小夏好像挺熟的。”
杨铎这样一说,楚湘珏顿时陷入了沉思。
正当这两人你一问我一答的时候,韩笑终于回到出租屋。
从燕子公寓到长春村的公交车早在十点半钟就已停运。他只能步行。
在这个面积不到15平米、月租一百块钱的小单间里,他用桶接了一桶水,冲了个凉水澡。之后把身上换下来的衣服扔进桶里,把洗衣粉倒进去搅了几下。待到洗衣粉完成与水融合,他便就着房间里暗黄的灯光捞出衬衫的领口搓了几遍,搓完领口又搓了几遍袖口,再把衬衫扔回桶里,捞起裤子开始搓洗。
他边搓着衣服边回忆起去年冬日。也是这样的晚上,也是这样的步骤,不过就是那时的水冰冷刺骨,那时的房间里比现在更潮湿,那时的冷风似乎能够穿透墙壁刺入骨髓。
等到他把所有衣物晾到门口专门用来晒衣服的长绳上,已是将近凌晨。
他想起去年冬天自己洗好的白衬衫晾在外面第二天早上起来时却不见了。如果是被风刮走了倒也无可厚非,可他四处找了个遍都没找到。
他躺在床上,身躯疲惫,心里却颇不宁静。
姚舒怡的话言犹在耳。他努力不让自己过多回忆过去种种。可越是逼迫自己不去想,他的脑子里就越发清醒。与其躺在床上左思右想,倒不如干脆去网吧。他想着反正跑卡时间自由,大不了上午睡个回笼觉,下午趁别人休息的时候去“扫街”。
这样想着,他便穿好衣服,关上房门,去了附近常去的网吧。
从初二开始,他便喜欢踢足球,高中三年一直是校足球队的一份子,也曾代表校队拿过几次奖杯。工作之后,踢球的爱好改成了看球。有比赛的时候,他就去网吧看。
由于时差的原因,欧洲足球比赛开赛时间向来就对亚洲球迷很不友好。
不过对于韩笑来讲,他早就已经习惯了。
只有在看足球比赛的时候,他才能够将付出与收获很难成正比的工作彻底抛之脑后。
同样是每天早出晚归,同样是没日没夜地东奔西走扫楼扫街扫工厂,步行能到的地方绝不坐车口渴也不舍得买瓶矿泉水喝,同样是放下所有自尊舔着脸口干舌燥地“跑卡”,可凭什么每个月的工资还不到姚舒怡的一半?即便勤恳如姚舒怡也不可能在凌晨三四点钟出来“跑卡”吧?
看完一场足球比赛已是清晨五点多钟。
就在韩笑从网吧往住处走的时候,他接到了母亲的电话。母亲在电话中说,外婆快不行了,问他能不能回一趟家。
韩笑便马不停蹄收拾行囊去了火车站。他买的依然是硬座票,因为卧铺票比硬座票要贵两百多块钱。
车厢里的座位大半是空的。上车之后,他找了一处离厕所最近的三连座躺了下来。
火车穿行在辽阔无边的田野上,时而阳光明媚,时而乌云密布。他靠着车窗玻璃看着车床外面,想起往日与外婆在一起的种种,不禁潸然泪下。
空调呼呼吹着冷气。车厢里一阵冷一阵热,白天像夏天,晚上七点之后十一点之前像春天,晚上十一点之后又仿佛进入冬天。
天蒙蒙亮的时候,韩笑做了一个美丽的梦。
梦里,他正躺在刚刚全部装修好的家里的席梦思上,枕边是熟睡的文艺。母亲做好的饭菜香味飘进房间。外婆在门外轻轻敲着房门叫他起床。他懒洋洋地打了一个哈欠,抱着身旁的文艺,对门外的外婆说:“今天周末啊,让我们再睡一会儿吧。”
车厢里开始响起列车员早播报的声音。车厢里的人们,有的依然睡着,有的已经醒来坐在车窗边看着车窗外呼啸而过的电线杆和一块块田地,听着歌,吃着早餐,迎着打在脸上的阳光眯着眼睛看向远方。车厢里时而安静,时而欢闹。
火车到达终点站后,车厢里的人各自带着行李,陆陆续续下车。车厢里渐渐变得空荡,直到“人去车空”。
韩笑依然静静地躺在又大又软的“席梦思”上沉沉睡着不愿醒来。面带微笑。
没过多久,一个男人经过韩笑身边,看到他依然躺在“三连座”上一动不动,于是喊了他几次,见他没有回应,便用手推了推,不禁吓出一身冷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