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湘珏一走进包厢，看到服务员刚好端上来一盘水果，顺手便拿了几片西瓜。再一抬头看到夏小夏，他便又拿了几片递给夏小夏。
夏小夏犹豫地接过西瓜，脸上带着笑意，可心里就是不得劲。
这一天下来，她和楚湘珏两人一个单子都没有。
吃完西瓜，她把西瓜皮放到面前的碟子里，踌躇了片刻，对颜如玉说：“领导，向你汇报一个突如其来的情况……薇薇刚打电话喊我回去吃饭，我说公司聚餐，就顺便叫她过来了，可以的……吧？”
她极尽放低姿态。人前喊颜如玉“领导”，也是楚湘珏教的。虽然她自己觉得有些别扭，但颜如玉看起来挺受用。
“这……真是突然……菜怕是不够啊……”颜如玉故意打了个哈哈，随后又话锋一转，“不过那又有什么关系呢？我们几个真的好久没聚了……”
很多食物是放久了会由生变熟，比如芒果和青李，但感情这东西搁久了会由熟变生。
其实她有打过电话给蔡薇薇，可蔡薇薇当时果断拒绝了她的邀请。她想着以前种种已成过去，如果只是单纯地老熟人聚会怕是很难，但打着公司聚会的名义，又有其他不熟悉的团队成员在场，场面应该不至于尴尬，毕竟大家聊起工作来总能化尴尬为玉帛。
一直在外面点菜的苏半阳这时走了进来。
“随便点了几道菜，如果不合口味，等下再点其他的。”
他径直走到颜如玉左右边的位子正准备坐下，却被颜如玉请到了左边。
苏半阳看了一眼夏小夏，心领神会地移步到了颜如玉的左边座位。
众人坐定之后，夏小夏扫视了一遍桌边围了一圈的面孔。
由于每天都是和楚湘珏一起跑外勤，她跟其他几个组员还没有什么交集，只是从面相上知道他们的存在。当她看到姚舒怡也坐在桌子上的时候，不免感到有些意外。
她出来了？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当蔡薇薇一身班味儿出现在包厢门口的时候，她的这种惊讶之情还未散去。她热情挥手招呼蔡薇薇坐到自己旁边。
站定之后的蔡薇薇放眼望去，夏小夏的左边是颜如玉，右边是楚湘珏。
夏小夏从座位上站起来，眼巴巴看着楚湘珏说：“这位爷，可不可以移驾到那边？我家小主要坐这里。”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指了指杨铎身旁的空位。
楚湘珏狠狠瞪了她一眼，边起身边愤愤道：“真是只白眼狼……”
蔡薇薇来到指定座位并没急于坐下，而是迅速组织了一组汉语。
“在座各位除了不认识我的应该都认识我吧？我蔡薇薇今天是特意来蹭吃蹭喝的，希望大家等下少吃点，多留一点给我。我好久没吃大餐了，现在每天中午吃盒饭，晚上吃牛肉粉，整个人消瘦了不少呢！”
蔡薇薇话音刚落，便听到颜如玉反唇相讥道：“贱人就是矫情。”
这句话可是蔡薇薇以前经常用来讥讽颜如玉的，如今却被反用在自己身上，她突然觉得“世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这句话真不是信口雌黄。
“你……”
她非常配合地伸出食指指向颜如玉，像是很生气却无语的样子。
在众人看来，这两人简直可以唱双簧了。
和夏小夏一样，蔡薇薇在落座之前猛然看到了姚舒怡，惊讶之情挡都挡不住。
楚湘珏和杨铎完全无视了蔡薇薇的惊讶之情，因为他们听到蔡薇薇刚才说到了盒饭。
“别跟我提盒饭，谁再跟我提，我秒杀他全家。”楚湘珏愤愤地说。
蔡薇薇一脸茫然地看着夏小夏，对于这两货为什么对盒饭有这么深的敌意表示不解。
夏小夏心领神会，连忙解释道：“我们这群人现在不是一起干着忽悠人的勾当嘛，对于这两个人来讲，吃饭还真是个大问题。盒饭啊……”
颜如玉立马把眼珠子朝夏小夏狠狠地瞪过来。
“什么叫忽悠人啊？你怎么能这么误解我们伟大而神圣的职业呢？诋毁自己的工作是很不好的。”
服务员端上来第一道菜，紧接着第二道菜上来。颜如玉招呼大家动筷子。
气氛上来之后，大家开始相互敬酒，尤其是给颜如玉这位“领导”。颜如玉因为胃部不适便没有喝酒。
酒过三巡，夏小夏觉得脑子有些发晕。虽然不是领导，但她也被敬了一圈酒，同时也回敬了一圈酒。
先前一句话没说的姚舒怡此时端起酒杯站了起来，绕了半圈来到夏小夏跟前。
“夏小夏，我敬你一杯酒。”
姚舒怡只此一句话，立马让包厢里的气氛浓重起来。大家像是突然听说包厢里面有颗炸弹，只要谁发出一点响声便会引爆，于是突然就非常默契地屏气敛息。
姚舒怡往旁边一站，坐着的夏小夏顿时感觉到了一种不寻常的气场压过头顶，于是不得已只好也站起来。她是真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姚舒怡为什么要给她敬酒？不合常理。
“祝你往后的路一帆风顺。你要记得，干销售这行，是交不到永远的朋友的，说不定哪天谁就会在你背后捅你一刀，你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就轰然倒下，再也爬不起来了。”
姚舒怡接连敬了夏小夏三杯酒，让夏小夏的醉意一下子提速了十几倍。
给夏小夏敬完酒，姚舒怡又微笑着转过头去看颜如玉，意味深长地说：“颜总，您说对吧？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那些做了亏心事的人，总有一天上天会惩罚她的。俗话说的好，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走回自己座位，姚舒怡拿起包挎到肩上，又说：“颜总，谢谢你今晚邀请我，不过我要先走了，毕竟我只是个外人。”
说到“外人”这个词，蔡薇薇的心里咯噔了一下。她仔细回味了一下姚舒怡刚才说到这个词时的样子，感觉并不是对她说的，便又放宽心来继续吃喝。
民以食为天。比起吃盒饭，言语上吃点亏能算什么事。
颜如玉自觉邀请姚舒怡参加这个聚会没有什么不当。她就奔着一个目的，那就是让夏小夏看一看“销售之王”的真面目，刺激刺激她的上进心。
姚舒怡走出包厢，脸上挂着的笑容渐渐隐藏起来。她的背影依然那么娇小，仿佛时刻在等别人保护。可是，她从来都不需要任何人保护。
颜如玉拿起筷子去夹了一块红烧肉，然后放进嘴里。还没等她下咽，便又吐到面前的盘子里。她现在是真吃不得这么油腻的食物。
没人知道那件事情。一定不会有人知道的。可是，姚舒怡刚才说那番话到底是几个意思？看着姚舒怡消失在门口的身影，颜如玉的心里五味杂陈。
走出饭馆来到路边，姚舒怡从包里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串号码，顺手拦了一辆的士。坐进车内，她轻轻地对司机说：“去广场。”
人生的道路总是那么漫长，有些人注定不能陪你走到尽头。但是，即使孤独一人，也要竭尽全力活得精彩，过好一生。既然没人能够帮你，那就只能自己拯救自己。
姚舒怡看着车窗外面一闪而过的路人。他们的表情在她看来或多或少有些迷茫。或许，即使是在这座芝麻大小的城市，也有无数人正处于迷茫之中，不知何去何从。
人生有许多十字路口，每个人能做的，就是从四个方向之中选择一个，然后义无反顾地走下去，不要轻易改变。
浅洲的地铁工程依然如火如荼地进行着，看不到尽头。
沃尔玛和新华书店之间不知何时架起了一座天桥，钢铁材质，又长宽，还带顶篷，能遮风挡雨。天桥上时时刻刻都摆着各种地摊，有贴手机膜的，卖小饰品的，擦皮鞋的，也有席地乞讨的。
姚舒怡站在天桥上向下看了许久，广场上已经没多少人。此时此刻，从地理方位上看，她正站在东西走向的浅洲大道的正上方。
她环顾四周，心下怅然。
九三广场北邻浅洲大道，与电脑城和新华书店旧址隔道相望；西接万达广场、沃尔玛和财富大厦，隔道相对的是百货大楼和中国移动；南连省府大院，与各种巨大的霓虹招牌遥相辉映。唯独南面没有任何高耸入云的障碍物，像是特意给自己留下一道可以自由呼吸的口子。
下了过街天桥，一落地便能看到浅洲银行设在这个十字路口的24小时自助银行，里面只有一台ATM。向外凸起的防护舱镜面玻璃干净如斯。大概是某个专职保洁每天晚上趁大家熟睡之际偷偷地把它擦得雪亮。
里面漆黑一片，外面灯火辉煌。就着路灯灯光，姚舒怡堂而皇之地站在ATM的防护舱外面看着镜面一般的玻璃墙里的自己，突然觉得这几年确实沧桑了许多，皮肤有些粗糙，头发有些枯黄，鱼尾纹在眼角若隐若现。
“孤芳自赏啊？大美女。”
就在姚舒怡聚精会神“照镜子”的时候，她的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听起来很是熟悉的男人的声音。
她转过身来，看到韩旭正微笑着看着她。
离开饭馆的时候是晚上九点多钟。
颜如玉问大家要不要按原计划去唱歌。楚湘珏拿着颜如玉吃饭时派发的KTV优惠券问她：“优惠券晚上也能用吗？”
“不能。晚上可是黄金时段，你要是老板，会这样干吗？”颜如玉反问道。
楚湘珏是挺怀念以前想唱就唱的日子的，尤其是深刻体会到了跑卡的辛苦之后，对于这种既免费又豪华的生活实在难以组织抵抗力拒绝它们的到来。
要是以前，他才不稀罕呢！
“我就回家洗洗睡了，明天还要上班！你们去玩吧。小夏，回家提前告诉我，我好给你把洗澡水烧好。”蔡薇薇俏皮地朝夏小夏眨了一下眼睛之后，拦下一辆出租车绝尘而去。
看到蔡薇薇就这么离开了，杨铎觉得有些失落。他将插在裤袋里的手慢慢攥成拳头，将口袋撑得鼓鼓的。自从蔡薇薇伤好重回工作岗位之后，他和她的关系就再无进展。
两人还未曾聊及彼此的工作，他也就无从得知此时此刻蔡薇薇正赶去印刷厂监工。
“要不然等下次有长假了再选个良辰吉日一起嗨个够吧。”
楚湘珏特别同情地看了一眼杨铎。
楚湘珏是能够理解蔡薇薇的，杂志社现在正是缺兵少将的关键时刻，一人多用的情况下，哪有时间和心思陪一干闲杂人等在这里浪。换做是他，也一定是心无旁骛地专注于工作。
“既然都没立场，那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颜如玉边说边朝车子走去，手里拿着遥控器对着车子按了一下。
夏小夏刚准备说“那我也回家吧”，被楚湘珏抢先了一步。
“小夏，我刚才没吃饱，帮我找个吃夜宵的地方吧。”
楚湘珏十分清楚杨铎此时特别失落的原因，所以无论如何也要编造一个理由出来。他想着如果真就这样回家睡觉，两个大男人也肯定是躺在床上大眼瞪小眼。
“那你想吃什么？炒粉还是烧烤？要不要喝酒？”
夏小夏看着楚湘珏，问道。
“今天我生日。”
楚湘珏凑到她的耳边悄声说。
这家伙，前不久不是刚过生日吗？怎么又过生日？
她还没来得及组织语言提出质疑，便被楚湘珏给拉上了出租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