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会一结束,浅洲银行信用卡中心两百平方米的办公室里就只剩下总经理和几个组长。精力充沛的业务员们像勤劳的小蜜蜂一样涌出公司,离开巢穴朝着四面八方各自采蜜去了。
全新的一天又这样开始了。
午饭时分路过一家KFC时,楚湘珏有气无力地对夏小夏说:“我们进去休息一会儿吧?我四肢无力,实在没什么精神。”
每天早上七点起床赶去公司打卡上班,晚上十点还没到家。等到洗澡洗衣服躺到床上的时候已经将近十一点钟。尽管他很想找杨铎聊聊天发发牢骚,可疲惫不堪的身体告诉他,除非第二天不上班,否则必须立马睡觉。每天晚上他几乎都是沾床就睡。
“要不然你自己去开个钟点房休息?在这种地方休息太拉风了吧。”
夏小夏抬头望了一眼面前的红色招牌。店门口人来人往,店里面人满为患。
“一个人开房多没劲啊。”
楚湘珏说完将下巴往上抬了一下,眼睛被炽热的阳光射得有些睁不开。
夏小夏选择略过楚湘珏刚才的自言自语,带头朝店里面走了进去,仿佛刚才说在这种人多的地方休息太拉风的那个人另有其人。
两人找了一处角落坐下。夏小夏只不过是去上了一趟厕所,出来时便见到楚湘珏将头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见楚湘珏已然进入梦乡,夏小夏也将头埋进双臂之间,享受着这段稍纵即逝的美好时光。
这样的时刻是寂静的。尽管周围人头攒动,声音嘈杂,夏小夏和楚湘珏两人却能睡得如秋叶般静美。很不幸的是,像这种公共场所,闲杂人等也不是来吃鸡腿汉堡的,顺手捞一把才是他们的生存之道。于是,夏小夏握在手上的智能手机很快就被带走了。
大概一个小时后,楚湘珏从睡梦中醒来。在大庭广众之下睡觉,他不好意思立马抬起头,于是埋着头酝酿了好一阵子才坐起来看看夏小夏。
人就是这样。觉得自己特狼狈的时候,巴不得全世界的人都是瞎子,谁也看不见自己,要么独自一人霸占一个空间,要么是在最黑暗的地方;而当自己特成功的时候,恨不得全世界的人都是千里眼,都能看见全身闪着光芒像一枚金子的自己。
此时此刻,楚湘珏的心情属于第一种。也许是潜意识里觉得有人在盯着自己看,夏小夏很快便醒了,发现楚湘珏正在看着自己。
“你干嘛一直举着手,不累吗?”
楚湘珏看着夏小夏那只仍然举在半空中的手。
“我……对啊,我干嘛举着手……我的手机呢?”夏小夏突然焦急地问。
楚湘珏从夏小夏的表情里读出了某种不好的信息。肯定有意想不到的事情在刚才过去的半小时内发生,于是问夏小夏:“什么手机?”
“这部手机说什么也得找回来,里面有好多东西。”
“好东西?不会是艳照吧?”楚湘珏开玩笑地说,像一个狗仔队拍到重量级明星绯闻照片时那么兴奋。说完之后他就后悔了,因为他发现此刻夏小夏真的很焦虑。
“龌龊。”
夏小夏瞪了一眼楚湘珏,心情糟糕透顶。要不是楚湘珏坚持要进来休息一下,她也不至于会把手机弄丢。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是在怪楚湘珏,心里顿时感到很不好受。
这种事怎么能怪别人呢?如果她不把手机拿在手上而是贴身放好,也就不会让小偷有机可乘。说到底都是自己的错。以前高高在上的那个公子哥如今能和她一起在外面跑卡,这是一件多么神奇的事情,她怎么也不该把自己的过错怪到他的身上。想到这里,她感到万分歉疚。
“要不你陪我去打动漫吧?”她套近乎地摇了一下楚湘珏的胳膊肘。
楚湘珏抬起刚刚睡醒的双眼疑惑地问道:“UFO?”
UFO是浅洲市区为数不多的电玩城中的一家动漫城,但规模却是最大的。
两人在UFO玩了一个多小时,出来时感觉特没劲。
楚湘珏叹了口气说:“咱们跑卡竟然跑到动漫城来了,要是让那两兄妹知道,估计会被全城通缉。”
夏小夏听后没回应,而是换了个频道说:“珏爷,我还没有在电影院看过电影,要不你请我看一场吧?”
“……”
这不是真正的夏小夏,楚湘珏在心里一遍遍提醒自己。冲着她的这声“珏爷”,他怎么着也得听从安排。
没等楚湘珏回话,夏小夏已经朝马路对面的电影院走去。
她其实并不是真的想看电影。只不过是手机丢了,她一时之间找不到更好的方式排解自己心中那如潮水般的郁闷情绪。
“你说我们会不会被雷给劈死?”
电影院里,楚湘珏一边看着大银幕里梁朝伟扮演的瞎子张兵正在破解摩斯密码,一边侧过脸去对夏小夏说。
“就算不被雷劈死,也会被颜如玉给骂死。”夏小夏第一次人间清醒般地回复了楚湘珏。
在她看来,颜如玉外表看起来柔柔弱弱,内心却有着比蟒蛇还令人恐怖的控制欲。
世界上速度最快的莫过于曹操,说曹操曹操就到。楚湘珏的手机在夏小夏刚一提到颜如玉的时候很合适宜地震动起来。还好她有一个非常好的习惯,就是在进入到一个非常需要安静的环境当中时,都会把手机调成震动。
“你个乌鸦嘴,下次再敢在不恰当的时候提那个女人,我就灭了你。”他把手机放回口袋。手机继续震动了几下,随后恢复安静。
“那个女人是你组长的妹妹……”夏小夏小声说。
“也是你前男友的老婆。”楚湘珏愤愤地回击。
电影名叫《听风者》。周迅扮演的张学宁正被一群人围着,捂着嘴,捅了很多刀。鲜血漫无目的地在地上流淌着,似乎是在寻找归宿。电影院里随即传来一片痛惜之声。
夏小夏心脏四周的肌肉拧作一团。她不由自主地拽起旁边楚湘珏地胳膊肘用力挽着。
楚湘珏把视线从大银幕上移开,偷偷瞟了一眼身边的女孩,轻轻皱起眉头。
就在他感觉到气氛有些微妙的紧要关头,蔡薇薇的电话打到了他的手机上。
他极不情愿地把手机从裤兜里掏出来。
“小夏是和你在一起吗?我打她电话一直没人接。这小妮子自从有了新工作之后整日不着家……”
“喂,薇薇……”
就在蔡薇薇在电话里喋喋不休的时候,楚湘珏已经把手机放到了夏小夏耳边。
“死丫头你现在连我的电话都不接了是吗?你还要多久回家?我买了菜在家等你哦……”
电话那头传来蔡薇薇千百年来绝无仅有的一次娇滴滴的声音。
夏小夏立马打断了她。
“今晚公司聚餐。你就自己随便吃点吧。等下要是还有剩菜剩饭什么的,我一定打包给你带回去。”
“夏小夏,你有多长时间没有回家做饭给本宫吃了你知道吗?有了男主子就忘了女主子是不是?我饿了……”
蔡薇薇提高分贝假装生气地说,震得夏小夏连忙将头远离手机。蔡薇薇的声音怎么听都觉得有些矫情,于是她又一次打断了她。
“你饿了也别找我啊,我又不是奶妈,没奶水喂你。”
“你个死丫头……”蔡薇薇愤愤地挂断了电话。
夏小夏还想说点什么,被这么一挂电话,又忘记了。等到看完电影走出电影院的时候,她又突然想起来了。
“喂,薇薇,你还没吃饭对吧?要不现在过来,我们约的是六点半集合,真正开吃估计要到七点钟。你现在赶过来时间上绰绰有余,也省得老惦念我,我过意不去。”
“这样不好吧?明摆着去蹭吃蹭喝,哪是我蔡薇薇的作风,不去不去……”
“你蔡薇薇什么作风啊?等着我回去给你做饭啊,哈哈……我没跟你开玩笑,等下我跟领导说一声,她应该不会反对,真的……虽然你曾经不止一次把她骂得狗血淋头……”
夏小夏说着说着,突然觉得哪里不对。
很多事情,就在你一遍遍告诫自己不要去做的时候,其实已经默默做了很多遍,只是自己不愿承认罢了。
沉默了几秒钟,蔡薇薇才在电话那头说:“行,我去……好像真的好久没出去转转了,整天呆在这里,都快发臭了……”
挂掉电话,夏小夏将手机还给楚湘珏的同时,楚湘珏已经拦下一辆出租车。
时间不过才下午五点半钟。两人都以为时间尚早,谁知其他人很快便陆陆续续到了。
颜如玉热情招呼夏小夏坐到自己的右边。
夏小夏兴高采烈地朝颜如玉走过去,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坐在靠近角落的位置低头玩手机。
姚舒怡?她怎么会在这里?
看到姚舒怡也在,夏小夏的心里不禁咯噔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