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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命运如同十字交叉的小径

互联网时代的猫 痖镛 4209 2024-11-14 03: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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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生活真的好无聊。网友陆续下线,她打开一家视频网站,继续看那部火爆网络的《AA制生活》,这几乎成了每晚的必修课。今天是周末,寝室的室友约会的约会,同居的同居,只有她抱着那台笔记本孤枕难眠。她有时候觉得人生很奇怪,该来的时候不来,不该来的时候偏偏不请自来,上中学的时候,有个男孩很喜欢她,是同班同学,总是寻找任何机会无微不至的照顾她。至于对那个男孩,她谈不上有多喜欢,但是也不反感,她很享受那种被宠爱的感觉,后来被父母发现,这场早恋就划上了句号。步入大学的门槛以后,才发现好男孩多不胜数,却要和别的女孩去竞争,她望而退步虽然不甘心,也只能在寂寞长途翘首企盼那个属于她的白马王子早日出现。

  那是不是初恋?她不知道,那是不是一场真正的恋爱,她也不知道,反正不是一场刻骨铭心的爱,分手以后,她几乎就再没有想起过那个男孩。她既没有失去什么,也没有得到什么,在她的记忆中,两个人从来没有单独在一起的时候,那个男孩都没有碰过她的手,可是,每年的圣诞节,她都会收到一张漂亮的圣诞卡。她记得每一次男孩将圣诞卡递到她面前的时候,都很紧张,低着头,一脸的羞涩,也许男孩很喜欢她,可是从来没有对她表白过,她总是嘲笑男孩的怯懦,没有勇气。

  她从小就被父母宠爱,是一个很自私的女孩,从来都是只向别人索取而不付出,她喜欢的东西从来都是独自占有,不和任何人分享。高中三年,那个男孩送给她许多大大小小的礼物,从音乐盒到洋娃娃,从手机彩贴到卡通模型,她装了满满一只大纸箱。她回忆那段青涩的时光,自己竟然一件礼物也没有送给男孩,男孩在她面前总是很害羞,她问一句说一句,可是,她能感觉到男孩看她的眼神很特别。无论是在教室,还是操场上,她都能感觉到男孩在远远地看着她,仿佛是她的影子挥之不去。

  那个男孩是她的同桌。刚进高中的时候,班里排座位都是男生与男生坐在一起,女生与女生坐在一起,到了最后,剩下了单数,就是她和那个男孩,全班唯一的男生和女生坐在一起的同桌。和谁是同桌她觉得无所谓,那个男孩却很害羞,最初坐在一起男孩脸色通红神情紧张,不敢看她一眼。写字的时候,她总是占据课桌上很大的面积,去逗那个男孩说话,可是男孩始终一言不发。她第一次感觉到什么是命运的安排,刚开始的时候,同学总是拿她和那个男孩开玩笑,后来,也就慢慢习惯了。

  网络剧片尾的音乐传进耳朵,她总是三心二意看这些眼花缭乱的爱情剧,从来都记不住剧情,偶尔会有一两句台词,让她印象深刻。她拖动鼠标重新播放刚才那一集,片头音乐再次响起,她有些困倦,将声音关小,却继续让笔记本开着,男女主人公在眼前晃来晃去,声音若有若无如同催眠。

  手机悦耳的彩铃,将她从睡梦中唤醒,太阳的光线穿过玻璃窗照在床上,感觉浑身暖融融的。笔记本紧靠着墙处于屏幕保护状态,昨晚又忘记了关电脑,她总是在看电视剧的过程中不知不觉进入甜蜜地梦乡。她懒洋洋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手机的大屏幕,是母亲打来的电话。

  “喂,有事吗?这么早来电话。”她依然睡眼惺忪。

  “你看看表,都十点了,还没起床,这个样子怎么能行,都大姑娘了,要学得勤快一点……”

  “知道了,你能不能说点别的,我在家也是睡到中午,你也知道。”她打断了母亲的话。

  “有男朋友了没有?抓紧点,你表哥下个月结婚你回来吗?人家才比你大一岁。现在功课忙不忙?”母亲说话从来都没有逻辑,想到什么说什么。

  “忙啊,同学们都忙着找实习单位,这学期没有功课。我男朋友的事,妈,您就别操心了。毕业以后再找也不晚。”母亲说话的声音很大,她睡意全无。

  “唉,其实你上高中的时候,那个男孩也不错,当初就是你爸怕影响你的学习,考不上大学,我们也是好心,谁知道现在女孩找对象这么困难。”

  “后悔了,谁让你们当初棒打鸳鸯,哪天我成了齐天大圣,都是你们的错。”她说着说着在电话里笑了。

  “你说什么?”母亲问。

  “不和你聊了,我该起床了。”

  “记得吃早饭。”母亲在电话那头叮嘱了一句。

  春节以后,几乎每星期都要来电话,她觉得母亲变了。有时候,她想起远在南方沿海那座城市的父母,觉得他们的一辈子挺不容易的,年轻时赶上知识青年上山下乡,中年以后遇上国企职工下岗,也许只有她这个独生女才是父母唯一的安慰,却又不在身边。她记得小时候,父亲还在工厂里当车间主任,母亲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工人,每到厂里发工资的时候,是全家人最快乐的时光。逢年过节,工厂的大食堂会举行职工会餐,父母会用饭盒带回来很多好吃的,她就会有一顿丰盛的晚餐。

  上小学以后,这样的幸福生活一去不复返,她明显感觉到家庭状况的改变,父母的空闲时间越来越多,饭桌上的菜肴越来越单调。从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中期开始,市场经济的大潮席卷全国,很多大中型国有企业陷入困境,她父母工作了十几年的这家工厂也难以幸免。后来,她的父母就成了下岗大军中的一员,生活的艰难随之而来。现在,父母都已经年过花甲,每次回家看到老人热情地忙碌,她就有些心酸,有时候,也会想自己的人生暮年会是什么样子?

  冲了一袋速溶咖啡,吃了几块饼干,她解决了自己的早餐,开始上网。她已经好久没有更新自己的博客了,面对着发亮的显示屏,她不知道写些什么,在她的人生经验里既没有风花雪月,也没有生存的酸楚苦涩。电子相册里的照片都是去年拍的,她不想将陈旧的回忆放到网上,她看了一眼计数器,点击量还不到五千,她开通博客已经三年了,原来以为只要一写日志自己就会家喻户晓,成为网络名人,现在看来只是一个大大的透明的肥皂泡,只需用手指轻轻一捅就会破。她望着博主的头像,那是一只可爱迷人的波斯猫,是他们家里喂得一只小猫,当然这也是她的网名。

  她喜欢猫的高贵,喜欢猫的智慧,猫总是会选择更适合自己的生活,猫从来不留恋过去的温情,猫是现实主义者,总是享受眼前拥有的快乐,这也如同她的性格,难怪母亲生气的时候,说她没心没肺从来不去替别人想想。她觉得那是以前的自己,上大学以后在慢慢改变,现在的自己变成什么样子,她也不知道,反正是和从前不一样。她从网上寻找着猫的图片,找到一块有许多小猫的模板,下载以后放到自己的博客首页。她看着焕然一新的博客界面,感觉心情舒畅,感觉这就是一个猫的王国,而自己就是这个王国的女王。

  她有时候,会把博客当成日记本,记录着自己生活中的喜怒哀乐,她喜欢面对着屏幕敲打键盘的那种感觉,就像是在和一个远方的朋友说话,有一个人在静静倾听你的诉说。有时候,她又幻想自己是坐在一架钢琴面前,正在熟练地弹奏舒伯特的小夜曲,手指正在琴键上轻盈地跳舞,音符从手指的缝隙间欢快地飞出。她一直梦想自己将来有一天会弹钢琴,可是,梦想从未变成现实,既没有考进有机会接触钢琴的大学音乐系,家里也没有经济条件去买一架钢琴。她觉得那种诗意浪漫的生活离自己很遥远。

  小时候,她就很羡慕邻居家的小女孩,她家有一架漂亮的德国霍夫曼原装钢琴,每晚都能听到小女孩练琴的声音,她觉得会弹钢琴的女孩美丽而高雅。小女孩的父亲是工厂的厂长,那架钢琴是从国外带回来的,她考上高中那一年,这位邻居因为贪污受贿罪进了监狱,开庭的时候,父亲和他的工友就坐在旁听席上,他们很难相信平时让人尊敬的老厂长会贪污那么多钱。入狱二十年,女孩的母亲,在听到判决书的一刹那,晕倒在庭审现场。后来,这位邻居就搬了家,从周围人的视线里完全消失。那个小女孩长大以后,她再也没有见过,听母亲说考进了音乐学院,在BJ读大学。去年春节回家的时候,父亲以前的同事,也是许多年的老邻居来拜年,讲起在工厂的那段岁月还是感慨万千。在隔壁房间,无意之中她听邻居说起女孩的母亲,早已经改嫁,嫁给一个在BJ做生意的外国人。

  她打开人人网,进入同学帮,这是她中学的同学聚会的大本营。在这里总能找到很多熟悉的面孔,虽然天各一方,却可以通过面前的屏幕大家畅所欲言,讲着个各自的精彩生活,描绘着美好的人生理想。少男少女的时光又会在她的脑海里浮现,那时候,总觉得人生的路很漫长,自己永远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可以在父母的保护下永远不受伤害。那时候,盼望着离家独自去远方,想要去外面的世界自由流浪。那时候,总认为自己永远年轻永远无忧无虑,不知道生存是一件很艰难地事。

  “生在有钱的人家就是好,万事不用发愁,什么父母都会给安排好,只需要坐享其成。我们班里的富二代现在的情况,有谁了解?”同学小胖发问。

  “出国的出国,发财的发财,还用了解吗?反正和我们过的日子不一样。”同学石头回答。

  “听说咱们班的班花,她爸的公司都在香港上市了。”同学燕子也加入进来。

  “我们的班花不是在澳大利亚吗?都移民好几年了,难道现在又回国了。你们知道吗?她爸找的小三比她年龄还要小,还在上大学。”同学石头爆料。

  “我们大家都不知道,你怎么这么门清?哪里来的小道消息,可不许造谣诽谤。”同学小胖问。

  “唉,谁让我老爸没本事,给人家打工。当然也就清楚一些内部新闻。”同学石头说。

  “要么都说,有钱的男人就变坏,还是没钱好。”同学燕子发表着感慨。

  她已经很久没有参加过同学们的讨论,想不到大家都变得这么庸俗,记得以前在学校从来都不说这些社会上乌七八糟的事情。现在的人为什么都变了?她不明白。

  她开始漫无目的地浏览着网页,她喜欢这种随意链接,总是能看到许许多多千奇百怪的网站,这也是互联网的神秘,总有无数可能在下一刻发生。只有在互联网上能看到一个与现实不一样的世界,在这个虚幻的世界,总能找到志同道合的朋友,总能发现一些现实之中隐藏很深的秘密,总能找到一个家园安放海阔天空青春的梦。鼠标如同长了翅膀在界面上任意飞翔,带领着她进入一个又一个陌生世界,她觉得自己的大脑就像亟待需要扩充容量的硬盘,总是被各种各样的资讯装得满满的,虽然不断清理空间,但是依然不够用。突然,一个艺术家的名字跃入眼帘,她好奇地点开艺术家的个人网站。

  命运如同十字交叉的小径出现在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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