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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韩叔到家制定瞒计 哥俩摘菜询问战争

愁心寄明月 南飞云雁 4883 2024-11-14 03:36

  救助韩叔的年轻人是杨氏织布厂前任老板的儿子杨明德。他刚从南洋回国,已向有关部门申请参加抗战部队,还未得到批复。等待中,他来到他家之前的杨氏织布厂。恰闻韩叔催人泪下的悲啼,他将身上仅有的两块大洋送给了韩叔。

  送走韩叔后,他伫立在倒塌的铁门前,想着昔日美丽、繁华、热闹的闸北如今成了千疮百孔的人间地狱,心里充满了要与日本人决一死战的渴望。 

  韩叔终于回到了家乡。当他出现在韩姨、龚娴两人面前的时候,两人都大吃一惊。韩姨只哽咽着喊了声“老韩”就泪流满面,无法说出下句。

  龚娴则呆立无言,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不祥之感传遍她全身。

  韩叔强作笑颜道:“怎么了?我才出十来天的门,你们就不认识我了吗?”

  龚娴颤声问道:“韩叔,你找到有嗣了啵?”

  韩叔摇摇头道:“没有。”

  韩姨缓过神来,问道:“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韩叔问道:“我变成什么样子了?”

  韩姨道:“你自己去照下镜子,跟乞丐似的。要是在路上碰到你,我都认不出来。”

  韩叔道:“我先不照镜子。有吃的啵?我快饿死了。”

  龚娴道:“有,有,有。我去给你端来。”

  韩姨道:“身上这么脏,先去洗个澡再吃饭。”

  韩叔道:“好。我先去洗澡。”

  韩姨冲韩叔的背影道:“你直接去澡房,等下我帮你送衣服过去。”

  龚娴对韩姨道:“韩叔回来了,我去买点肉,打瓶酒来,庆祝一下,顺便把玉林、玉卿接回来。”

  韩姨道:“好。”

  龚娴出了院门,眼泪就唰唰地往外流。她心想,有嗣肯定凶多吉少。很可能如自己梦中所见,他已经不在了。

  那个梦太可拍了!自从做了那个梦后,自己的心就像被掏空了似的难受。韩叔一定找到了有嗣,不过结果不妙。他不愿告诉自己。不然他怎么会才十来天的功夫就瘦得皮包骨头?只有突然受到巨大打击的人,才会像他那样。

  龚娴越想越伤心,越想越觉得事情如她所想,眼泪便哗哗流淌不止。她不得不倚靠在一棵大树上,不停地抹去眼泪,怕熟人见了,询问自己流泪的原因。

  龚娴转念一想,别哭了,哭也没有用。实在要哭,就等晚上一个人在房间里的时候,尽情地哭。玉林、玉卿还等着自己去接,得赶快去菜市买肉,去得太晚,就买不到肉了。

  想到此,龚娴的眼泪渐渐止住。

  韩姨将韩叔干净的衣服送到澡房,然后将韩叔换下的衣服拿到井边洗净,晾到竹竿上。

  韩叔洗好澡,换上干净的衣服,来到堂屋,看到桌上放着一碗饭,几盘菜,知道是龚娴为自己准备的,便端起碗,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韩姨晾嗮好韩叔的衣服,走进堂屋,恰好看到韩叔一口紧似一口,似乎几天没吃饭的饿极吃相,心疼道:“吃慢点,小心噎着。跟好几天没吃饭似的。”

  韩叔道:“我是好几天没吃饭。”

  韩姨道:“你怎么会好几天没吃饭呢?”

  韩叔道:“龚娴呢?”

  韩姨道:“她出门买肉打酒,接玉林、玉卿去了。你真的没有找到有嗣啊?”

  韩叔脸色一变,放下碗,哭道:“有嗣没了。”

  韩姨惊道:“你说什么?”

  韩叔重复道:“有嗣没了。”

  韩姨哭道:“怎么会没的?”

  韩叔道:“上海在打仗,有嗣的厂被日本人的飞机炸得粉碎,厂里的人都被炸死了。”

  韩姨抹着眼泪道:“天啊,怎么会发生这样的恶事啊!老天!你这是要我们的命啊!少爷啊,你怎么忍心抛下我们啊?天那!我们一家人怎么活哟?”

  韩叔也呜呜地哭起来。一会儿,他抹掉脸上的泪水,对韩姨道:“不要哭了。这事不能让龚娴和玉林、玉卿知道。”

  韩姨抽泣道:“这怎么瞒得住。”

  韩叔道:“你不要说话。等龚娴回来问,我跟她说。”

  院里传来玉林、玉卿欢快的声音。“韩公公,韩公公,给我们带好吃的来了啵?”

  韩姨赶紧擦掉脸上的泪水。韩叔端起碗,走到门口笑道:“玉林、玉卿回来啦。今天学了什么?”

  龚娴一手提着一块长条肉,一手提着一瓶酒,走进橱房。玉林、玉卿两人跑进堂屋,将书包放到桌上。

  玉林道:“还是学《千字文》。”

  韩叔道:“老规矩,你们两个,一人一句,从头到尾背给我听。”

  玉卿道:“还没有学完。”

  韩叔道:“学到哪里,背到哪里。”

  兄弟两人坐到桌边,开始一人一句背《千字文》:

  玉林道:“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玉卿道:“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玉林道:“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玉卿道:“闰馀成岁,律吕调阳。”

  玉林道:“云腾致雨,露结为霜。”

  玉卿道:“金生丽水,玉出昆冈。”

  玉林道:“剑号巨阙,珠称夜光。”

  玉卿道:“果珍李奈,菜重芥姜。”

  玉林道:“海咸河淡,鳞潜羽翔。”

  玉卿道:“龙师火帝,鸟官人皇。”

  玉林道:“始制文字,乃服衣裳。”

  玉卿道:“推位让国,有虞陶唐。”

  玉林道:“就学到了这里。韩公公,你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韩叔道:“人怎么会变呢?韩公公只不过是比以前瘦了一点而已。玉卿,你背的最后一句是什么意思?”

  玉卿道:“让哥哥说。”

  韩叔道:“你不知道吗?”

  玉卿道:“不太明白。”

  玉林道:“‘推位让国,有虞陶唐’的意思是尧帝、舜帝大公无私,主动把君王的位置让给有德有能的贤人。有虞是尧帝,陶唐是舜帝。”

  玉卿东张西望道:“韩公公,你没有给我们带好吃的来呀?”

  玉林道:“爸爸也没有给我们带好吃的来呀?”

  龚娴走进厨房后,将刚买回的肉洗净,大部分切成小块,装进一个大盘子里,小部分切成肉丝,放进一个蓝边碗里。然后她分别往盘子里、碗里放了点盐,白酒,姜丝,葱花,将它们拌匀后,龚娴从碗柜里另拿出两个盘子。一个盖到腌制肉块的盘子上;另一个盖到装有肉丝蓝边碗上。做好这些事后,龚娴提着一个菜篮,走出厨房。

  走到堂屋外,龚娴听到玉林、玉卿问韩叔,为什么没给他们带好吃的来,便对玉林、玉卿道:“你们两个人就晓得吃。”又转脸对韩叔道:“韩叔,你先歇会儿。等我回来弄红烧肉吃,晚上喝几口酒,补补精神。”

  韩叔回答道:“好哦。”说完,他转脸对玉林、玉卿道:“上海在打仗,我没有找到你们的父亲。所以没有给你们带好吃的。”

  韩姨问龚娴道:“你拿菜篮子做什么?”

  龚娴道:“我去园里摘些辣椒,晚上弄碗辣椒炒肉吃。”

  玉林、玉卿道:“姆妈,我们也要去摘辣椒。”

  两人说着,从凳子上站起身,走出堂屋来。

  龚娴道:“好。”

  玉林、玉卿一个走到龚娴的右边,一个走到龚娴的左边,母子三人向屋后的菜园走去。

  玉卿问龚娴道:“姆妈,什么是打仗?”

  龚娴道:“打仗有点像一群人跟一群人打架,不过要严重很多。”

  玉卿又问道:“是用刀砍吗?”

  龚娴道:“不仅仅是用刀砍,还用枪、炮、炸弹打。”

  玉卿又问道:“枪、炮、炸弹比刀还厉害啊?”

  龚娴道:“厉害多了。刀要面对面才能把人砍死;枪隔老远就可以把人打死;炮、炸弹不仅隔老远会把人炸死,而且还会一下子炸死好多人。”

  玉卿又问道:“上海为什么会打仗呢?”

  龚娴道:“打仗的原因有好几种。首先要搞清楚打仗的双方是什么人,才好分析打仗的原因。现在我不清楚上海是谁跟谁打仗。回去问下韩公公,看他晓得不。”

  三人已来到辣椒地。龚娴道:“我们每个人摘6个红辣椒,看哪个先摘完。不要摘小的。挑又红又大的摘。伤了辣椒苗的取消比赛资格。我会检查的。开始。”

  龚娴才说完,玉林、玉卿两人就飞快地摘起了辣椒。龚娴摘一个辣椒,望望两个儿子;摘一个辣椒,望望两个儿子。

  玉林高兴地喊道:“姆妈,我摘完6个了。”

  龚娴道:“你暂时第一名。放到篮子这边来。”

  一会儿,玉卿也高兴地喊道:“姆妈,我也摘完6个了。”

  龚娴道:“你暂时第二名。放到篮子那边。”

  龚娴说完,摘下一个辣椒道:“我也摘完6个了。我暂时第三名。现在我来看下你们摘的辣椒大不大。”

  龚娴看看兄弟俩摘来的两堆红辣椒道:“不错,都是大辣椒。现在我来检查下,你们有没有伤到辣椒苗。”

  龚娴先巡视玉林的采摘范围,辣椒苗都好好的。再看看玉卿的采摘范围,也没有损伤一棵辣椒苗,便道:“不错!都没有犯规。现在,我宣布摘辣椒比赛的结果:金玉林第一名,金玉卿第二名,龚娴第三名。”

  玉林、玉卿笑道:“哦,姆妈最后一名。”

  龚娴边将玉林、玉卿摘的红辣椒装进篮子边道:“姆妈老了,比不过你们两个人了。”

  玉林道:“姆妈没有老。韩婆婆都没有老。”

  玉卿道:“姆妈永远不会老。”

  龚娴提起菜篮笑道:“世上哪有永远不会老的人。走,我们回去。”

  母子三人走在回家的路上。玉林问道:“爸爸会去打仗啵?”

  龚娴道:“应该不会。打仗是军人的事。”

  玉林又问道:“什么是军人?”

  龚娴道:“军人是保卫国家的人。”

  玉林又问道:“国家需要保护吗?”

  龚娴道:“当然需要。你说姆妈需要保护啵?”

  玉林道:“姆妈是人,国家又不是人。”

  龚娴道:“国家不是人,但她比人的生命还重要。”

  玉林问道:“为什么?”

  龚娴道:“没有国,就没有家,没有家就没有你们和我。国是由千千万万个家组成的。所以,我们把国家比作这个国家所有人的‘母亲’。世界上有好多个国家。为了保护自己的国家不被别的国家侵略,每个国家都建立了军队。有了军队,别的国家就不敢侵略了。”

  玉卿道:“韩公公说,上海在打仗,那就是有人在侵略我们。我们有军队,别的国家的人怎么还敢侵略我们呢?”

  龚娴道:“韩公公只是说上海在打仗,又没有说是外国人在跟我们打仗。”

  玉林道:“我们还会自己打自己啊?”

  龚娴道:“为争夺政权,有时会发生自己人打自己人的傻事。”

  母子三人走到井房,龚娴开始压水。出水口下的木盆装好半盆水后,龚娴将它端到一边,对玉林、玉卿道:“你们先洗手,洗好手后回堂屋做功课去。”

  玉林道:“我来洗辣椒。”

  龚娴边将另一个木盆放到压水井的出水口下,边道:“辣椒我会洗。你们快洗手。”说完,她开始往木盆里压水。

  玉林、玉卿两个人便蹲下身子,在水盆里洗手。

  玉林对玉卿道:“我们来猜一下,上海到底是自己人打自己人,还是外国人在侵略我们。”

  玉卿道:“我猜是外国人在侵略我们。”玉林道:“我也是这样想的。”

  玉卿对龚娴道:“姆妈,你说呢?”

  龚娴边洗辣椒边道:“我不清楚。你们去问韩公公。”

  玉林倒掉洗手盆里的水,从牵挂在墙壁的绳子上扯下一条旧毛巾。兄弟俩将手擦干,玉卿将毛巾搭回绳子上。

  玉林对玉卿道:“走,我们去问韩公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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