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罢，不过是从头再来。”凛长老暗叹口气，待狂山奔过来，身形晃动，施展出迷踪步。他龙魂虽毁，本体依然能调动魔能，但远不如龙魂强悍。

　　狂山本就体格庞大，带起的冲锋之势更是比体型大了数倍，狂风轰雷伴身，一冲之下，凛长老还是被撞到肩头，身子横飞而出，撞入一处柴火房。

　　那边狂山也不好过，方才一触之际，后背已中了凛长老龙拳。这一拳打得狂山脚步蹒跚，摇摇欲坠。

　　阿兹苏见凛长老已能动弹，大致猜出发生了什么事，她暗暗寻思：既然他龙魂已去，不管是生是死都再无威胁，眼下夜刃团强者已个个重伤，士兵折损大半，换别的军队已够崩溃好几次了，再打下去又图什么呢？

　　“撤退。”阿兹苏一声令下，狂山便迅速组织士兵撤退。温温走过来低声道：“不派两个人过去看看吗？”

　　阿兹苏回答道：“没必要了，我们撤退。”

　　夜刃团效率极高，还能动弹的棉格士兵拉上受伤的，在狂山等人的指挥下，迅速撤离。离开前，温温走到牧野面前，后者已瞳孔涣散，奄奄一息。

　　温温笑着走开了：“最后一个人，是脱水死的。”

　　牧野的柱子离燃烧的房子很近，热浪滚滚而来，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吸入火星渣子，从鼻腔一直烧到肺部，疼痛无比。牧野视线渐渐模糊，最终沉入无痛无觉的黑暗。

　　光亮卷土重来，刀从喉咙滚过，一直到五脏六腑。“我死了吗？”牧野喃喃道，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牧野哥，你醒了！”

　　牧野睁开眼，原来是青木，青木自凛长老下山后，也急忙跟上，但他脚程哪里有凛长老这么快，是以下山后，夜刃团已尽数撤离。青木见寨子被毁，族人尽死，吓得六神无主，若不是见到牧野被绑在柱子上，青木几乎要失心疯过去。

　　青木将牧野带到龙神祭坛附近施救，忙活了半个时辰，牧野才悠悠转醒。

　　“青木，我做了个很可怕的梦。”

　　青木泣不成声：“不是······不是梦，寨子没了，人都死了，牧野哥！”

　　牧野只觉全身被什么重击了一下，他最大的反应就是没有反应，过了好一会，才想到：“凛长老呢？”

　　“凛长老？我没看见，我不敢去看，都没了。”

　　没看到就是不确定，牧野挣扎着要起来，青木急忙扶住他：“凛长老在哪？”

　　牧野答非所问：“走，我们过去。”

　　两人跌跌撞撞地奔到那件柴火间，打开门，凛长老背靠柴垛，神情委顿，正在打坐运息，连牧野二人进来都未立时发觉。

　　牧野与青木坐在旁边，过了好一会儿，凛长老才缓缓睁开眼，不及开口说话，喷出一大口黑血。

　　牧野与青木惊得手足无措，凛长老摆摆手道：“还有活着的没？”

　　牧野向外张望了一会，天色方亮，整个寨子没有一丝生气，想到叔叔死后，夜刃团挨屋搜寻，见到尸体就补上一刀，赶尽杀绝，恨道：“没有了。”

　　凛长老道：“去找找吧，青木，总要有个盼头。”

　　青木推开门，深吸口气，牧野说道：“没事，他们不会害你的。”龙族人敬畏鬼神，信轮回之说，是以牧野知道青木害怕鬼魂，但这般人间地狱的景象，即便最不怕鬼神之人，也不敢说不怕。

　　青木出去后，凛长老说道：“你别说话，听我说，我伤得很重，活是活不成了，等你父亲回来后，把这个给他。”

　　凛长老从怀中掏出一个圆形玉佩，这玉佩通体橙红，雕工精细，显然不是龙族之物。

　　凛长老喘了口气，说道：“告诉他，天柱山留不住了，得走，锡金人虽然大都狡诈，但也有信义之人，到秘月塔去找奇风，奇风的事，我不后悔，他会帮我们的·······”

　　牧野接过玉佩，入手温暖，显非龙族之物，细细感应，似有魔能涌动其中。

　　“红月暖玉，不要用魔能催动，秘月塔的玩意，邪门又吸引人。”凛长老似乎恢复了一些神采，说道：“我们龙族人的战技虽然强悍，但大都简单直接，要说玄之又玄的魔法，秘月塔巫师绝对让你大开眼界。”

　　牧野收好玉佩：“长老，你好好养伤，到时候我们一起去。”

　　“不成了，不成了，我老了，在山上待得太久，已经走不动了。”凛长老呵呵笑道，“我以为龙族还有时间，我以为我们还能奋起直追，追不上了，我们和他们差太远了，我们连重甲都打不出来，肉体再强，也是枉然。走吧，走吧，几千年前我们龙族不也是从西境一直走到这里吗······”

　　凛长老说着说着，又开始闭目运息，他龙魂尽毁，精神受创极大，后被狂山“公牛冲撞”击中，五脏六腑无不受创，如今已是风中残烛，命不久矣。

　　牧野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过了好一会，青木回来，低声道：“没有。”

　　凛长老也听到了，他闭着眼，开始呢喃，牧野与青木细细倾听，竟是九天霸体的修炼要诀。

　　九天霸体乃是巨龙“风神”离开前所留，龙族人将其文字雕刻在石头上，几百年来，龙族人一直以为这段文字隐藏了巨龙离开的秘密，却不料是一门顶级战技。

　　这战技门槛极高，只能与龙魂配合，且需得将龙魂修炼至能随心激发出龙魂虚像的境界。龙族人中能做到这一点的，也只有几个长老而已。也亏得凛长老武学天赋极高，本领又强，面壁十余载，终于破解石刻。

　　凛长老将要诀重复了一遍又一遍，待得天色大亮，终于停下来，说道：“牧谷，别等了，龙不回来，那我们就去找它。”

　　牧野暗道不妙，凛长老显是意识模糊，出现幻觉。他正要青木帮忙，凛长老却呼出一口气，就此逝去。

　　眼泪早已枯干的牧野与青木收敛好凛长老的尸体，迎接旭日东升又死气森森的一天。

　　巨龙远去，留在满目疮痍的天柱山又有何用？血海深仇，为数不多的龙族人又该如何向棉格帝国复仇？

　　牧野迎着初阳，第一次发现阳光下也有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