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高小巧一岁之前,高建斌无数次的想要扔掉她。奈何县城太小,到处都是认识的人,抱着孩子出门怕被人看见,高建斌可不想冒这个险而丢了工作。有一次他趁刘莉睡着了,把孩子装进一个大背包里,想要带走扔在山上,都快走到山下了,路边灌木丛里突然走出了一个老头,还热情地和他打招呼:“高老师呀,你这是上哪去?”高建斌吓一大跳,定睛一看,原来是老汪,县里环卫队的,跟高建斌住一条街上,说是正带着几个小年轻搞清洁。“哎呀,马上过年啦,县里领导要来检查,我们环卫处忙哟,我顶头上司可交代啦,要我们满县城里找垃圾,县领导说不准啥时候就来了,要是发现哪儿脏,我这工作就保不住咯,你看,草丛丛里也不能放过哟!”说着说着草丛里钻出了几个年轻男女,纷纷向高建斌打招呼,然后又继续地毯式的搜索垃圾。高建斌做贼心虚,讪笑两声就准备走,老汪还追在后面问:“高老师你来这干嘛呀?”高建斌生怕孩子哭出声来被发现,连忙离开了。
后来高建斌又想把刚高小巧送给乡下亲戚养,可自家也没几个亲戚在乡下,而且几乎家家都有孩子了,送过去人家也不会要。谁会想要一个女孩呢?高建斌越想越气,生个女孩不但没有任何用处,还天天哇哇哭着要吃要拉,吵的烦人。别人要吃她要拉,别人要睡她在哭,这孩子真是不懂事!
这天晚上,高建斌跟学校同事聚会回家,本来喝了点酒晕乎乎的正好睡觉,谁知道半夜又被高小巧吵醒了。孩子躺在小屋的床上,这是高建斌特意规定的,孩子不能和他睡同一张床,因为“又吵又烦人”。刘莉正在焦急地哄着孩子,想要喂孩子吃奶,而高小巧不知道是哪里不舒服,涨红着小脸就是不吃。两只小手从旧毛衣改成的围兜里伸出来不停挥动,小脚丫子也一下一下的蹬着刘莉,还时不时地咳嗽两声。刘莉哄了半天也没效果,又怕高建斌醒了发火,正准备把孩子往院子里带,这时高建斌披着衣服出来了。
“这孩子你准备怎么处理?”高建斌没有发火,却冷着一张脸这样问道。刘莉抱着孩子不知所措,“你…你什么意思?”高建斌在床边坐了下来,示意刘莉把孩子放到里屋,似乎是要好好谈谈孩子的去处。刘莉连忙照做,任由孩子还在一声一声的哭着,把卧室门关上了,坐在了高建斌的旁边。
高建斌发话了:“结婚前我们的目标就是一致的,我们要生个男孩。我是家里的独苗,我的孩子要为我们高家延续血脉,所以他必须是男孩,他的孩子也要姓高,以后的子子孙孙都是我们高家人。男孩在社会上更容易成功,能挣更多的钱,以后也会给我们养老送终,这是完美的计划,当初你也是赞同的,对不对?”刘莉点了点头。高建斌继续说:“这一胎是个女孩,已经生下来了,没办法了,我们想个办法把她送走,或是找找机会,看能不能让她就这么…消失了。”刘莉疑惑地抬起头,“消失了?什么意思?”高建斌用下巴指了指卧室,“比如现在,她可能是生病了,发烧了吧?要不就听天由命,让她自生自灭吧。”刘莉惊讶地看着丈夫,不知道该说什么。生了女孩确实是不如意,自己也是想要男孩的,可如果就由着孩子生病不管,自生自灭,那不就相当于是杀了孩子吗?刘莉不敢,也有那么一些不舍得,毕竟怀胎十月,自己对腹中的孩子也是有感情的。可如果不顺着高建斌,刘莉又害怕他会发怒,家暴自己,或是做出更出格的事情来。几年前高建斌就因为在外面喝了酒跟人打架,差点闹出人命,进了局子,还是婆婆去找关系压下来的,才没有被开除工作。刘莉了解高建斌的暴戾性格,轻易不敢招惹他。
正当犹豫的时候,突然响起了敲门声,婆婆唐梦在外面喊道:“建斌!刘莉!你们怎么了?孩子怎么半夜哭个没完啊?”当初为了方便互相照顾,高建斌两口子结婚时就住在了婆婆唐梦家的隔壁,相距不过十来米,唐梦半夜也被哭声吵醒,忙过来问问情况。
“妈,孩子可能不太舒服。”刘莉打开门,只见唐梦披着米白色的羽绒服,隐隐约约透出里面的真丝睡袍。刘莉心里想,半夜都这么光鲜漂亮,真不知是穿给谁看的。唐梦一步跨进大门,听见孩子在卧室里哭,打开门一看,孩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掉到地上了,哇哇哭得更厉害。脸比之前涨得更红了,额头渗出一些汗珠,泪水打湿了衣领,而手脚挣扎的力气已经不如刚才。刘莉有些慌乱,忙问婆婆该怎么办。唐梦当机立断要送孩子去医院,高建斌却挡在了大门口,铁青着脸告诉自己母亲,准备替孩子决定要“听天由命”了。唐梦非常惊讶自己儿子居然会有这样的想法,但她迅速冷静下来了,她说:“我先送孩子去医院,一切问题我们回来再商量,总会有办法的,你不能用这样的方式来解决她,这是犯法的!”唐梦说着,一把拉开大门,刘莉紧跟在身后,两人迅速向医院跑去,把孩子送到求生的地方,也远离那个不想让她活下去的父亲。
在医院,孩子被医生诊断为突发高烧,也许是窗户没有关好,被冷风吹到了,现在必须马上治疗,不然可能会导致内脏和神经系统损伤。刘莉呆呆的望着医生,仿佛听不懂一样,唐梦连忙在一旁请医生马上治疗。医生把孩子抱进了治疗室,唐梦拉着刘莉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刘莉又发了一会呆,才回过神来,她把晚上高建斌的想法告诉了唐梦,拉着婆婆的手,刘莉哭着说:“妈,我也想要个男孩,我也不喜欢这孩子,可她毕竟是我亲生的骨肉,她在我肚子里待了九个多月,我没办法伤害她!”唐梦拍拍刘莉的肩膀,又说了上次在医院说的那句话:“男人不懂我们女人的苦呀!”
第二天,孩子还在医院里观察,刘莉和唐梦抽空回家找了高建斌,三人坐下来认真的讨论了孩子高小巧的处理办法。刘莉说:“建斌,我们再要一个孩子,这次肯定能是个男孩,你再相信我一次。但是这个女孩不能不要,如果被人发现了,你的工作会有影响,而且这也是违法犯罪的事,我们不敢做。另外,我们只需要给她吃饱饭,她长大了就能挣钱了,就能补贴家里,相当于多个人挣钱养家,你说好不好?”唐梦也在旁边帮腔:“是呀,没几年就长大了,很快的,偶尔我也能帮你们带一带,放心吧!不用你操心,女孩子又吃不了多少饭!”高建斌听罢没说话,倒了一杯二锅头一饮而尽,甩手走了。
刘莉和唐梦对视一眼,轻轻松了一口气,两人又趁热打铁,给孩子取了名字叫高小巧,希望她心灵手巧,擅长工作干活,赶快长大帮忙挣钱养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