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轩站在屋外,心里无比焦急,这两天他打高小巧的电话一直没人接,去学校找她,老师们说高小巧办理了停薪留职,前两天就已经离开了。
顾轩没办法,虽然不想见到高建斌,但也只能来他家里找高小巧。好不容易等到高建斌开了门,顾轩立马就想进去,可高建斌用轮椅堵着门。
“你干什么?往家里闯啥?”高建斌一脸凶相,不让顾轩进门。
“叔叔,小巧在吗?我找她有事。”顾轩一脸着急,不断往屋内张望。
“她不在,去BJ了。”高建斌说着就要关门。
顾轩伸手拦住,说道:“小巧不可能没跟我说一声就走啊,叔叔你让我进去看看。”
“怎么不可能?你俩不是闹掰了吗?”高建斌没好气地说,“你跑来我家要借条,小巧面子上哪儿挂得住,一生气就走了呗!”
“叔叔,你就让我进去看看,看看我就走。”顾轩还是不相信高小巧会不辞而别。
“家里没人,有什么好看的,”高建斌提高音量大声说道,“你赶紧走,不走我就报警了啊!”
顾轩无奈,又不能硬闯,只好放开手,高建斌立马把门关上了。
顾轩站在院子里,冲着窗户大喊了几声高小巧的名字,半天没有回应,再打电话也还是没有人接,只得默默离开了。
高建斌进去查看了一下高小巧,见她睡得好像完全没有知觉一样,才放心地锁好门回屋了。
很快就到了晚上,今天的夜里格外冷,不但起了大风,还降温了。天空中飘着零星小雨,路上的行人匆匆来去,都想赶紧回家暖和暖和。
高小巧家里此时一片安静,高建斌坐在桌边喝酒,刘莉也坐在一旁,低头不说话。高小巧在屋内依然睡得人事不省,为了怕高振家坏事,高建斌往儿子的饭菜里也加了安眠药,现在高振家也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
高建斌和刘莉都在等着时间,一到十二点,大牛家就来接人,这样他们就能拿到二十万,这是前几天谈妥的条件。
与其让高小巧去BJ上学,磨磨唧唧地找不到有钱男人,不如一劳永逸地把她嫁出去。高建斌心里想着,盘算着拿到这笔钱之后要去麻将桌上大杀四方,不由得美滋滋地喝起酒来。
刘莉在旁边小声地抽泣着,她不想把女儿就这样推进火坑,但她又不敢反抗高建斌。虽然高建斌现在是个残疾人,但他凶起来还是让刘莉很害怕。
高建斌提出要把高小巧嫁给大牛家的时候,刘莉是反对的。当时她从床上坐起身,嘴里说着不行不行,高建斌却直接从床头柜上拿起一把菜刀,威胁她说,要么配合他把高小巧嫁出去,要么今晚就了结她。
刘莉吓得在床上瑟瑟发抖,黑暗中看不清高建斌的脸,屋外透进来的一点光却显得那把菜刀格外锋利。
刘莉最终妥协了,她安慰自己,大牛家离县城不远,以后自己多去走动,多接济接济小巧就是了,女儿也不会过得太艰难。
刘莉的妥协让高建斌很是满意,残疾的这几年,高建斌心态也发生了变化。以前的高建斌非常不可一世,不管在家里还是在单位,都是天老大我老二的作派,失去一条腿让他有些颓废起来,再加上高振家不听他的话,高小巧又迟迟找不到有钱对象,让高建斌十分不悦。
刘莉逆来顺受的态度让高建斌感觉自己又恢复了一家之主的地位,他把菜刀放到枕头底下,从那晚就开始盘算怎么和大牛谈价钱了。
墙上的钟滴答滴答不停走着,高建斌抬眼一看,刚刚过了十一点,还有不到一个小时他就能拿到钱,明天一早就可以去麻将馆潇洒了。越想越开心,高建斌不由得又给自己斟了满满一杯酒。
屋里的高小巧睡得迷迷糊糊,好几次差点醒过来,黑暗的包裹又让她难以抗拒地继续睡下去。她不知道时间,只看到窗外有点点灯光,应该是晚上了。
想起高建斌说的,晚上十二点大牛家就来接人,高小巧心里紧张起来,她极力想清醒一点,可脑子完全不听自己的,四肢也酸软无力,不知道高建斌往饭菜里加了多少药。
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还不敢发出声音让高建斌听到,高小巧缓缓地移动着,用尽全力抵抗那股想要躺下睡觉的冲动。
忽然,高小巧听见自己的窗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她望向窗户,似乎看见一个黑影在动,可仔细再看,又不见了踪影,只有远处的灯光闪烁着。
高小巧继续一点一点坐起来,又听见了窗外的响动,这次她能确定那肯定是个人,因为她听见了重重的喘息声。
高小巧心里紧张起来,那是谁?难道是大牛他们家的人?可他们为什么不走大门,要跑到窗下去?
正担心着,突然窗户外伸进来一片薄薄的小铁片,一下一下地拨动着窗锁。高小巧不敢喊叫,可心里害怕极了,这是大牛家的人还是小偷?
没过几分钟,窗锁就被小铁片拨开了,随着轻轻的一声响动,窗户从外面被打开了。
一股冷风吹了进来,伴随着冬天的寒冷气息,高小巧不禁打了个冷战,瞬间也清醒了不少,她瞪大双眼,死盯着那双手。
只见一个人缓缓爬了进来,看身形应该是个男人,但他的动作有些过于迟缓,似乎不是为了避免发出声响,而是好像他本来手脚就不利索。
男人爬进房间,听得出来他在刻意压制沉重的呼吸声,他慢慢走向高小巧的床,手脚的动作十分奇怪,高小巧紧张得差点喊出来,身子直往后缩。
那男人借着窗外的光,伸手掏出了高小巧嘴里的毛巾,然后就准备去解她手上的绳子。高小巧这时才看清,自己面前的男人竟然是高振家!
“振……振家?!”高小巧惊讶之余,感到十分困惑,“你怎么撬窗进来?这是什么了?”
高振家不说话,伸手轻轻捂住了高小巧的嘴,见她不动了之后,继续去解她手脚上的绳子。
解开绳子之后,高振家动作缓慢地打开衣柜,随手拿了几件高小巧的衣服,从床下拿出一个包塞了进去,正想装上高小巧的鞋,姐弟俩突然听见了外面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两人一惊,同时抬头望向大门的方向,对视一眼之后,高振家加快了手上的动作,他装上高小巧的鞋,把她从床上扶起来,往窗户走去。
高小巧由于这两天一直在床上躺着,又吃下了大剂量的安眠药,现在手脚酸软,身上没有力气,刚下床就摔倒在地。
好在屋外的人正在交谈着,没有注意他们的声响,高振家心里着急,用没骨折的那只手用力扶住高小巧,架在她胳膊底下,一起往窗边走去。
好不容易走到窗下,高小巧用尽全身力气想要爬上去,自己的两条腿却不听使唤,好像那不是腿,只是两条木棍。
“姐姐,快爬上去,不然就来不及了,”高振家急得不行,可自己受伤的那只手和腿都使不上力,“爸把你卖了,你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高小巧听罢,深呼吸,一闭眼,使出吃奶的劲,终于踩在了窗沿上,正想再蓄蓄力跳出去时,卧室门突然被打开了。
高建斌突然按亮了灯,看见高小巧和高振家正在爬窗户,不由得大吃一惊,摇着轮椅就要上前阻止。
高振家见势不妙,先把装着高小巧衣物的大包扔了出去,然后一把将高小巧推了下去,用力关上窗户,挡在了高建斌面前。
高小巧摔到了窗下,反而把她摔清醒了,她用力站起来,拿上大包,跌跌撞撞地往院门走去。
屋内的高振家和父亲对峙着,不让高建斌靠近窗户。
“你走开!大牛家来接人了!”高建斌气急败坏,扬起手拍打着儿子。
高振家不说话,只默默地挡在窗户面前。
高建斌无奈,转身回到客厅,大叫着让大牛家的人赶紧去门外拦住高小巧,那几人一听,也急忙往屋外跑去。
高小巧好不容易跑到院门,衣着单薄的她冻得直打哆嗦,她没来得及穿鞋,而地上似乎积了一层薄冰,凉飕飕地刺得脚底生疼。
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高小巧回头一看,几个人从自家大门正往外走,只消绕过围着院子的围墙,就能把她抓住。
高小巧立马开始跑起来,不管手脚动作是否怪异,不管天气多么寒冷,高小巧现在只能尽全力跑起来,才有可能逃出去。
可是刚跑了几步,高小巧就大口喘起气来,虽然心里和脑子里命令自己一定要坚持,可身子实在是没力气。
高小巧回头一看,那几个人已经快要追上自己了,他们边追还边喊着,她又急又怕,心里想着如果被追上了,自己宁愿死,也不会嫁过去。
正在这时,旁边突然闪出一个身影,一把抱住高小巧就跑。
高小巧以为自己被追上了,张嘴就想咬下去,却突然在这人怀里闻到一股很熟悉的味道,这是,顾轩?
高小巧抬头一看,果然,抱着自己奔跑的男人正是顾轩。
原来顾轩白天被高建斌拒之门外后,心里还是怀疑,就把车停在了高小巧家院子外不远处,自己则坐在车里等。
刚刚正有些迷迷糊糊的时候,突然听见有响动,抬头一看,发现高小巧在前面跌跌撞撞地跑着,后面一群人在追,他就知道事情不对劲,马上就冲过来了。
顾轩抱着高小巧一路狂奔到车前,一把把高小巧塞进后座,开着车以最快速度离开了。
后面的人眼见追不上了,站在原地骂骂咧咧,还有人冲着车离开的方向扔石头。
躺在后座上的高小巧大口喘着气,一把抱住身边的包,大哭了起来,眼泪流下来模糊了她的双眼。
在一片朦朦胧胧之中,高小巧看见车窗外的灯光不停闪动着,像天上的星星,顾轩把车开得飞快,那些灯光一晃而过,全部留在了身后。
高小巧慢慢坐起身子,转头望向后车窗,望向了那个围绕在自己身边多年的,黑暗的无底深渊,她想,她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