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年前的冬天，高小巧的出生并没有给父母带来任何喜悦。满心希望生个儿子的高建斌和刘莉夫妇俩，一个站在产房外，一个躺在产房里，在听到“是个千金！”这句话后，都不约而同地闭上了眼睛。护士把高小巧抱到刘莉边上说：“快亲亲，孩子多可爱啊！”刘莉扭头一看，刚出生的孩子看起来脏兮兮的，湿漉漉的头发贴在头皮上，身上带着血，皱皱巴巴的小脸上双眼紧闭，张大着嘴，哭声却不大。护士开玩笑说：“你家这孩子懂事啊，哭都不大声哭，怕吵到妈妈休息。”刘莉实在不想看了，扭过头心里暗暗叹气，也暗暗埋怨自己肚子不争气，为啥就生了个赔钱货？

　　产房外的高建斌得知孩子性别之后就走了，只剩刘莉的姐姐刘萱和婆婆唐梦。刘萱心疼刚刚受罪的妹妹，对着离去的高建斌的背影骂了一声：“没良心的！”刘莉的婆婆唐梦倒也不介意，还拍拍刘萱安慰道：“男人都是这样的，他们不懂女人的苦。”刘萱看了一眼唐梦，妹妹的这个婆婆倒是新潮的很，当初她生高建斌的时候才二十出头，现在不到五十的年纪，保养得很好，细皮嫩肉，身材匀称，头发染成流行的浅棕色，穿着高跟皮靴子，披着一件短款兔毛外套，竟然还是粉色的。刘萱嘴上叫她阿姨，心里却觉得自己看起来比唐梦还老。

　　刘萱笑着问：“阿姨，我妹生了个女孩，你们不会嫌弃她吧？”唐梦优雅地低了低头，微笑着说：“怎么会呢？对于我来说都是一样。”刘萱心里悄悄舒了一口气，只要婆婆态度尚可，妹夫那边就不会出什么大事。唐梦没有看出刘萱的心思，自顾自地说：“建斌今天做得不对，怎么自己就先走了呢，回去了我教育他，你们姐妹俩可不要记恨呀！”刘萱也笑笑：“妹夫是太想要男孩了，我们也都理解，以后再努力嘛！”

　　正说着话，刘莉被护士推了出来，她虚弱地抬头看了看周围，没有发现丈夫高建斌的身影。她用眼神向姐姐询问，刘萱尴尬地看了一眼唐梦，唐梦俯下身轻轻说：“小莉，建斌单位有事先走了，叮嘱我们好好照顾你。”刘莉此时已经明白高建斌的离开是为了什么，闭上眼摇摇头，流下了一行眼泪。护士推着刘莉往病房里走，刘萱紧紧跟在一旁，唐梦整理了一下发髻，掏出小镜子照了照自己，也跟着进了病房。

　　一周之后刘莉出院了，这期间高建斌没有来过医院。夫妻俩通过一次电话，不知道高建斌在电话里说了什么，挂了电话的刘莉默默流了一会泪之后，脸上又显出了坚定的神色，言语中也不再责怪丈夫了。刘萱感到奇怪，好奇地问起电话内容，刘莉不回答，只说：“姐，你记不记得小时候在老家，我们总被人欺负？”刘萱说：“怎么能不记得呢，唉，本村的人欺负咱们也就算了，隔壁村的人都敢来咱家门前扔石子儿。”刘莉眼神定定地望向床尾，说：“我小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咱爹死之后好像大家都变了，遇事都占咱们家的便宜，后来娘告诉我，是因为家里没有男人了，别人不怕惹事，就算惹了事咱们家也没有出头的！”刘萱沉默不语，想起了小时候的诸多经历，不是没有好人帮助过她们娘儿仨，但更多的是占便宜的，欺负她们的，难道家里有没有男人真的这么重要吗？刘莉带着哭腔说：“你说这孩子为什么要到我家来呢？她在这个家里就是多余的啊！没有人会喜欢她！”刘萱安慰道：“我看你婆婆倒是挺喜欢的，她没有嫌弃是个女孩。”刘莉说：“我婆婆？哼！我公公婆婆都是自私鬼，他们只顾自己！”说着呜呜哭了出来，刘萱连忙递上纸巾。刘莉擦了擦泪水，把纸巾揉成一团，狠狠地扔进了垃圾桶，咬着牙说：“我一定要生个男孩！”

　　此时高小巧似乎有了感应，在旁边的小床上扭动着身体，哇哇哭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