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春爹是末代地主家的小儿子,三十多岁才结婚,深知娶上媳妇不容易的他,活在媳妇和孩子的幸福中。媳妇爱管家、爱唠叨都由着她,她只要对自己一心一意就让着她。免生闲气,自己还落个清闲。
吴春娘只上了小学,但人聪明勤快,男人扛的动的她也不服输。农村重男轻女,家里不生儿子不罢休,但她自从生了吴春后再也没怀上,她觉得愧对男人,嘴上不说心里却怕吴春爹嫌弃,平日里整个心思都放在伺候好男人和孩子身上。
两口子视吴春为掌上明珠。她娘跟他爹说的最多的一句说就是:咱闺女长大还不知道嫁的称不称心,在咱身边就让她多享点福!
褚欢的到来,犹如初夏轻柔地阳光,射进了吴春娘的心里。
送客时,狗啃着洒落在地上的肉骨头,猫却趁着主人送客的空档跳到桌上,舔舐着盘子里的菜。
吴春娘见状忙拎起猫的脖子,把它扔到院子里,拿起罩子把菜盖上。
跟吴春爹说:“如果他能成为咱家女婿,是春儿的福气,也是这小子的福气,我会待他像亲生儿子。”
说完,拿起条桌上的收音机,靠在被子上听起戏。
吴春拿起床头的小说继续翻看。
刚才热闹的堂屋,现在只剩下吴春爹坐在板凳上,一根接一根的抽烟。想到闺女要嫁人,他心里不是滋味。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坐着,直到媳妇从床上跳起来,嘟囔:“她刘婶也该从地里回来了,我得去找她。”
“找她干嘛?”他站起来。
“问话呀?看那孩子怎么说?”
“能不能端着点?咱们是嫁闺女。”
吴春爹不让她去,吴春娘为了不让自己焦虑,跳下床,开始收拾碗筷。
她把吃剩的菜合在盆里,将空盘空碗拿到锅屋。
通常做好饭,她会往锅里挖两瓢水,用没燃完的柴火将水烧热,好去盘上的油。
她把它们放进锅里,用手试了下水温,见水已凉,往里面倒了些碱面。
洗完,她又把桌子擦擦,向来手脚麻利的她,一盏茶功夫便收拾好了。
她在屋里继续打转,心里像有个猫抓在挠。
吴春爹吵道:“别晃了,晃得人头晕。”
“咱闺女的终身大事,你一点不上心。”
吴春爹掐了烟,走到里屋床上躺着,叫她也过来躺着。
“你歇你的,别管我。”
她安慰自己不要急,起身到院子侧墙棚下,将复合肥和铲子放到三轮车上。
“我去地里喂肥了。”
吴春爹明知她没有心思喂肥,只是想在路上或地里见到刘婶。
路过刘婶家地头,吴春娘往地里扫了一遍,不见刘婶身影,就到自己地里心不在焉的丢肥。
喂了两趟,脑子里忽然蹦出刘婶已在她家里等她的场面,便把剩下的复合肥和铲子撂到三轮车上急忙往家赶。
她把三轮车丢在门口,进屋后看爷俩在各自床上躺着,问:“他刘婶没来吗?”
吴春头也没抬,说:“八成没看上,他看不上我,我还看不上他呢?”
吴春爹见她猴急的样,说道:“老娘们心里装不下事,人家不得回家问问大人?”
她走到床头,脱鞋挨着男人躺下:“问,你觉得那孩儿咋样?”
“春儿刚高中毕业,你说你急的啥?”
吴春道:“就是,我又不是嫁不出去。”
吴春娘那里听得进他们的话,心想他们爷俩哪里知道她费了多大的劲才得这么个良人。
“不管你们怎么想,我是要定这个女婿了。”
父女俩觉得好笑,异口同声道:“那也得人家同意呀?”逗的吴春娘噗嗤笑出声来。
吴春爹知道她媳妇脾气又急又倔,背过身,不再言语。
屋外传来卖豆腐的喊声:“买豆腐喽,热腾腾的豆腐来买喽。”
吴春爹用胳膊肘碰碰她,说:“别瞎琢磨了,去给你闺女端碗热豆腐,我看她刚才没怎么吃。”
吴春说:“还是我爹关心我。”
“你爹光说不动。”
问闺女:“吃不?”
吴春道:“想。”
她娘说:自己拿钱去买。”
吴春撒娇道:“娘儿,我要你买给我吃。”
吴春娘说:“看把你懒的。”说完拿钱端碗出去。
吴春爹则笑:“总算给你娘找点事做。”
早有妇女小孩围在卖豆腐的三轮车旁,卖豆腐的人掀开盖子,半尺高方形的木板里露出又白又嫩冒着香喷喷热气的豆腐。有孩子吸着鼻子喊香,卖豆腐的说:“香吧!”麻溜的将豆腐切成一块块,一一放在她们举着的碗里,又在上面撒上咸盐豆、辣椒沫。
吴春娘把买来的豆腐递给闺女,说:“趁热吃!”
吴春坐起来闻了闻,说:“真香!娘,你去拿个碗,我给你和爹拨点。”
“我们不吃,你吃吧!”
“你们真的不吃点吗?”
“吃你的。”吴春娘总是这样不舍得,自己除了一日三餐啥也不吃,可口的都留给闺女和男人。
吴春又问:“爹,你吃点,我不太饿。”
“多吃点,长身体!”
吴春爹娘总是这样,看着闺女吃,比自己吃还开心。他们从小没怠慢过吴春,有的人家,孩子为了争点好吃的打架,她家不会。人家家玉米面白面掺着吃,他们宁可自己吃杂面也要供闺女吃白面。人家家,孩子小的捡大的衣服穿,他俩宁可自己缝缝补补也要给闺女添置新衣。
眼前经济条件一天天好起来,他们更不会慢怠她。
吴春娘耐着性子热完剩菜,端到桌子上,喊爷俩吃晚饭,自己拿了张煎饼卷了点菜,边吃边往外走,说:“我到她刘婶家附近蹓跶蹓跶,兴许能遇着她。”
吴春爹说:“急啥!能成成,不成就算。”
吴春娘没理会他,径直往外走。
吴春爹对着院子吆喝:“能碰上就问问,碰不上就回来,别丢人现眼。”
她心里有两种声音在打架,一个催着她去刘婶家问结果,一种声音让她别急,等一等。但这让她更加焦躁,不如一探究竟,不行也好放下不再想这事。
刘婶家和她家隔了一排房,走大路绕圈子需要十几分钟,从路对面人家屋后的水塘边过去只需几分钟,但这条泥路上长满了杂草,刚下过雨,路上还滑。但她管不了那么多,想也没想就从水塘边穿过。杂草上的水珠打湿了她的裤腿和鞋面,鞋底还黏上了草泥。
来到刘婶家住的那条路上,她把没吃完的煎饼塞进口袋,弯腰拍裤腿上的杂草,在路牙石上刮鞋底的泥。
听见有人向她走来,抬头一看,正是刘婶,她心中暗喜。
刘婶已看到她,笑呵呵的迎过来,说:“正去你家找你呢!那边说想处处,不知小丫啥意思?”
吴春娘听后窃喜,心里念:谢天谢地,总算没白费功夫。
“我出门就问了,他说他愿意,但要回家问问他爹娘的意思。”
吴春娘觉得褚欢眼光不错,看到了她闺女的好,又见他真诚,不藏着掖着,心里又给他加了分,笑道:“这孩儿懂事。”
刘婶道:“这孩儿稳重,不像那嘴上没毛乱喷的小青年,我要有闺女,就轮不到你家春儿了。”
说完觉得不妥,问:“你家小丫啥意思?”
“我还没细问,明天给你回话,”
吴春娘怕刘婶看出来意,显得闺女不金贵,忙说:“家里没盐了,我这买盐去。”
“那你快去吧!别耽误做饭。”
吴春娘快步往前走,绕了个圈子一路小跑回家,
一进院子就喊:“成了!”
“咋说的?”
“他说行,就是要回家问问他爹娘的意思。”
“这就叫成了,你知道人家爹娘啥意思?”
“小孩同意,大人还能拦着吗?”
吴春娘喘着气,用手抚着扑扑直跳的心脏,口里念着阿弥陀佛,觉得这段时间的辛苦值了。
她安稳的躺在床上,兴致勃勃的畅想着未来。口里念念有词,:“老师受人尊重,有假期,退休之后有退休金,不会为生活发愁。我就喜欢这样的,要能成,我把他当亲儿子待。”
吴春爹却显得不淡定,心里有不舍,也有对未来的不确定,对闺女的担忧,在他心里,闺女还是那个骑在他脖子上的小女孩儿。
他泼冷水说:“还不知道啥样呢?”
“你就不能说点好的吗?”
“我去她表大爷家坐会儿。”吴春爹的表哥是卖猪肉的,见的人多心里敞亮,吴春爹跟他最有话说,他想听听他的看法。
表哥家有客人,他没能开口谈论。
这晚,吴春娘睡的特别踏实,唯有平时一上床就打呼噜的吴春爹久久不能入眠,比起吴春娘的感性,他更担心的是他们合不合适,他一时冲动后会不会给闺女造成伤害。
他用手扯睡着的吴春娘,想跟她说话。吴春娘烦燥地说:“有啥事明天再说。”扭脸侧睡,一觉睡到天亮,平时五六点就起床的她,这天竟一觉睡到响午。
再说,褚欢回到家,她娘问他看的咋样?说他二婶刚才来过,要给他说个镇里的丫头,那丫头哥哥是市里组织部部长,但比他大五岁。
褚欢兑道:“人家哥是组织部部长,咱家有什么?”
她娘被呛的无语,问:“今天见的这个丫头咋样?
褚欢没说话,他娘又问:“好,还是不好?”
他没有吭声,回到自己屋里,对着他娘吆喝:“我睡会儿,别叫我。”
留下她娘在堂屋纳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