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春对爱情的理解来源于小说,她希望自己的白马王子对她即多情又宠溺。
自从那日见面后,她常不自觉的幻想他们的未来,当她想到他给他爹点烟的笨拙样,又是扑哧一笑。
褚欢心里住着高中时的一位女同学。高考时,他专门问她想报考的学校,得知她喜欢南京时,他更加刻苦的努力备考南京大学。高考后,她顺利地考上了大学他缺因一分之遥落榜了。他觉得老天对他不公,他数理化成绩全年级排名前十。但高考时数学考卷出题与往届不同,第一,二题不是安抚考生的送分题,而是有点难度的障碍题,他太紧张了,这门考砸后他的心态崩了。以为不可能考上南京大学了。后来才知道这届的录取分很低,因为很多人的心里素质跟他一样,都因为这两道题乱了手脚。
他恨自己,如果当时不把那两道拦路虎当回事,也不会错过大学梦,他的目标是南京大学。
幸运的是镇上的学校缺老师,在班主任的推荐下,他做了代课老师。
领到工资的第一个月,他激动的把钱塞在信封里寄给了那位女同学,但她对他并不热情,钱收下了也不见回信。他坚持写,他想他的信会陪伴她,让她渡过难关和寂寞。
她毕业那年,他特意打听学校要不要老师。他鼓起勇气去她家,却听说她去了男朋友的家乡。他心里隐隐作痛,但在常年的朝思暮想中她变成为他的影子。
很多同龄人都结婚生子了,她娘催婚,他总是各种推脱和敷衍。
连日下雨,除了上班他就在家闷着,太闲睡不着,脑子里东想西想的静不下来。
吴春跟这个女同学连眉宇间的神情都那么像。
他回忆着见到她的刹那,心中泛起了阵阵涟漪,他认为自己的日日思念,感动了老天。
忽然有人喊:“地里的麦子发芽了。”
他跟他爹娘忙跑到地里,麦穗被雨水压弯倒在地上,不远处有人喊:“麦子发霉了。”
他爹掐了一株麦头,叹了口气,她娘嚷嚷着:“这可咋办呀?”
“还愣着干嘛?抢收呀!”
“快回家拿镰刀。”
几天后,还没来的及收割的麦子全发霉了,放眼望去,黑压压的一片,让人看的心疼。
褚欢累的躺在床上睡不着,吴春的一颦一笑更加频繁地出现在他的脑海里。他回味着相亲那天的细节,琢磨着自己的话是否得当?想着她会怎么想他?这些日子没音讯,她是不是跟其他人相亲了?
镇上的女子又托人说相亲的事,褚欢娘越提,褚欢心里越惦记着长的像暗恋女友的吴春。
他再也安奈不住,憋红了脸给他娘说:“下个星期天能不能买点好菜。”
“干啥?”
“让那天见得丫头来家坐坐?”
“谁家第一次见就到家吃饭,要是看好先在外面处着,处好了再来家,万一谈不拢,让我跟你爹白高兴一场。”
褚欢继续央求,她娘不接话茬,管自己收拾碗筷。
褚欢见他娘不说话,回屋倒到床上,趴在枕头上想:吴春是女方,见个面都要请他吃饭,她娘怎么就不能为他的未来大方一次呢?
褚欢不再提及此事,但怀揣心事闷闷不乐,他娘问他话他也爱答不理。
褚欢娘给褚欢爹说:“你那个闷葫芦儿子估计相中人家闺女了,让我买菜招待,我没应,几天都不跟我说话。”
褚欢爹留意观察着儿子的情绪,看他郁郁寡欢,问儿子是不是看好了。
又过了几日,褚欢爹对褚欢说:“你要愿意,来家吃个饭也不碍事,但要先当同学处,多了解了解,。”
听到父亲这么说,知道见面的事有了着落,褚欢心情大好,“嗯”了一声就往屋外走。这段时间,他心里堵,他想见她,又想不出什么好法子,这下好了,用吃饭邀约,家里人多又不会冷场。
正值夕阳西下,红彤彤的太阳挂在树梢上,村口地里空气中透着树叶的清香。他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气,又把它吐出去,他要散尽心中所有的不快,他要调整好心态,忘了那个不切实际的女同学,迎接和吴春的未来。
褚欢娘是个精打细算之人,除了逢年过节,家里不占荤腥。衣服不洗到发白,透亮,补几个洞,不舍的换新的。有点钱她就放银行攒着吃点利息。用儿子的话讲,她是穷怕了。为了让儿子开心,她也破例了。
吴春要来家里的事,除了褚欢期待之外,妹妹褚慧也跟着兴奋了几天。在她的记忆里,家里没有什么值得比这更高兴地事。
褚欢娘到刘婶家时,刘婶正坐在院子里捡豆,见她叫门,忙放下手中盛豆的框。
她说明来意,刘婶说:“这些天不见动静,我以为这事就这么罢了呢?”
“这两天家里事多,给褚欢造的房要结顶了。”
“你先着坐,我这就去丫头家问话。”
“你别怪我多事,这毕竟是婚姻大事,姑娘家的情况你再给我往细里讲讲。”
“她爹娘为人没得说,她娘好的很,他爹除了种地,还做点个买卖。”
“这些我都听过,还有没?”
“他爹家之前是地主,但现在已经不讲这个了。”
“说说那闺女?”
“那闺女长得好,人也本分,爱看书。”
“还挺爱学习的?”
“嗯,还爱干净,她那个屋里呀,你没见,拾掇的干净的很。”
褚欢娘听刘婶这么一说,忙催刘婶去问。
吴春娘不见刘婶来找,也以为这事黄了,刚放下不快,见刘婶来说,以为男方找了一圈,没找好,又来惦记,嘟囔道:“怎么又想起来了?”
“想造好房再让闺女过去坐,听说这两天要结顶了。”她听刘婶这么一说,又来了精神,忙拿凳子让她坐。
“不坐了,说几句就得走,他娘还在俺家等着回话呢?”
“我瞅着小伙不错,但这么些个日子不问,不知小丫心里怎么想?”
“你当娘的还做不了小孩的主?”
吴春娘实在喜欢褚欢,也不再拿样,问:“那就让他们处处?”
“要接触,不接触咋知道合适不合适,我这就去回话”刘婶说罢就往家走。
“不坐会儿了,她婶子。”吴春娘问。
“不坐了!”刘婶说完,一路小跑回自己家,一进院子就对褚欢娘说:“答应处了。”
褚欢娘回家,褚欢爹正在隔壁新房,拣小工不愿意用的半截砖头放到他们脚下让他们使用。
褚欢娘把他拉到一边,说:“三天后是阴历十六,到家来。”
“这事你操心就行了。”
“你问问老张还缺啥不?赶赶。”
“又不是马上结婚。”
“早点盖好也好让人过去看看。”
包工头老张正抽着烟,正在看小工拌水泥。褚欢爹走过去,递了根烟。问:“还缺啥不?”
“水泥还能用一天。”
“你看上梁前还需要多少水泥,我今天一次买好,你这里紧着点,有个小丫头要到家里坐坐。”
老张是个聪明人,不光活干的好,脾气也好,还能根据主家的经济能力,规划那里可以省些料。
他笑道:“媳妇来家是大事,你放心,我这边紧着点。”
“刚处,还不知怎样?”
褚欢娘听完他们讲话,回家烧了一锅水,出门时,特意拿出茶叶,用手捏了一点洒在水里,端到新房供师傅们喝。
褚慧见自己娘回来,问:“俺哥的女朋友要来咱家了?”
“嗯,你这两天别往外跑,把家里拾掇拾掇,尤其你哥屋里,听说那闺女爱干净。”
褚欢妹妹调皮的说:“俺哥娶媳妇,让他拾掇,关我啥事?”
“那儿有男人拾掇屋子的。”她说罢把鸡毛掸子递给闺女让她够屋子角落的蜘蛛网。
转眼到了吴春去吃饭的时间,吴春娘一早唤她起床。吃罢早饭,就去镇上给她吹头发。她特意找了家南方人开的发廊,理发师傅是个三十多岁的温州女人,店里收费比人家贵,但生意最好,两人今天特意早来。
轮到她们时,吴春娘低声跟温州女人说:“给她整漂亮点。”
温州女人道:“这闺女长的好,咋整都好看,”
理发店镜子旁的墙上贴着各式各样的发型照片,她指着一张照片,问:“这个喜欢吗?”
吴春“嗯”了一声,她娘凑近看看,说:“把刘海儿和发稍剪齐,吹下就行了。”
吴春嘟着嘴,说:“我就要这个。”她早就想烫这个,之前上学他爹不让烫头。
吴春娘问:“多少钱?”
温州女人道:“烫下十块钱,包把后面头发吹直。”
吴春娘知道是烫后再吹,嫌贵又怕时间长,对闺女说:“你爹不让你烫头?”
温州女人说:“就烫个刘海儿,吹后不显。”
吴春娘又说:“只怕烫头时间太久。”
温州女人道:“一会儿就好,香港明星都做这个发型,好看着呢。”
吴春娘看闺女一脸不高兴,怕再杵下去浪费时间,也就答应了。
温州女人拿出烫头精和杠子,熟练的将她的刘海儿卷在杠子上,又在杠子上涂上药水,给她戴上烫发帽让她坐在旁边等,自己又开始剪下一位。
吴春娘趁吴春烫头这会儿,挑了些带到褚欢家的点心。
褚欢等了很久,听到大门有动静,急忙从院子里的矮凳上站起来。
见吴春一头乌亮浓厚的美发像瀑布从头顶倾泻而下,文化衫配碎花长裙,米白色半高跟凉鞋,像仙女下凡似的站在他面前。
吴春娘见刘婶不在,扭头去叫,褚欢叫住她:“婶,刘婶今天家里有事,所以,我娘让我来接。”
说话间,刘婶来了,说:“你看这事赶的,小丫儿他舅今早让人带话来,说我娘病了,让去瞧瞧。”
吴春娘忙安慰了几句。寻思让谁跟着一起去合适,她把能用的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最后感觉谁去都不合适。
刘婶将她拉到一边,耳语道:“这户人家就住在我姐家隔壁,底细还是比较清楚的。”
吴春娘想了下,对闺女说:“吃完饭,就回来。”
褚欢说:“婶,你放心,我肯定把她安全送回来。”
吴春看看褚欢,她忽然觉得他的声音很好听,带着磁性。
吴春娘想不到合适的人,自己又不能跟着,只有让闺女自己去,她把闺女叫到里屋,嘱咐了些话,便送他们到门口。
初夏,到处洋溢着浓郁的花香,粉粉白白的花朵连绵成片流泻在河堰边,树叶被风吹的沙沙做响,鸟儿蹲在枝头,歪着脑袋看着他们。
两人骑着自行车,沐浴在带着花香的风中。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射到他们的脸上,他的心跟着她随风飘动的头发漂浮。
褚欢家小小的院子,被上梁的木头占据了一半位置,他示意吴春把自行车放在门口的墙边,对着屋子叫:“娘,来了!”
吴春看到右边院墙打通了个缺口,院外另一处宅基地正在建新房,问褚欢:“这是给你造的房吧!”褚欢“嗯”了一声,她松了口气,来时她娘交待,让她去新房看看,没想到新房就在旁边,一眼就望到了。
听到儿子叫,褚欢娘忙停下手中的活,对闺女褚慧说:“你切下。”
褚慧说:“我也去。”
褚欢娘道:“切好再出来。”边说边走出火房。
她在围裙上擦擦手,拢了拢短发,见褚欢两人正进堂屋,立马把凳子上的棉大衣垫到凳子上招呼吴春道:“坐这儿。”
吴春叫:“婶,这是我娘让我带的。“说罢,把手里的果子放到堂屋桌上,斯文的坐下。褚欢娘心想,这丫头真好看,五官跟刻的一样,难怪儿子喜欢,又想,人不能光看样貌,要过的好还得看性子。
她说:“你娘客气了。”递了瓜子又忙去倒水,对着锅屋里叫:“慧慧,切好菜出来陪你姐唠嗑。”
今日见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衣,皮肤显得更加白晰。
吴春娘再三交代后才让两人离开。
河堰上的白杨树树叶被风吹的沙沙做响,她骑着粉色的公主自行车沐浴在初夏的风里。头发随风飘动,怀揣小鹿的心也跟着舞动。褚欢时不时的回头望望她有没跟上。
两家邻村,很快就到了褚欢家,进了院子,褚欢让她把车靠墙停好,自己的车挨着她的。对着屋子喊:“娘,来了!”
吴春就看到右边院墙打通了个缺口,院外另一处宅基地正在建新房,两层楼已快结顶。他问褚欢:“这是给你盖的吧!”褚欢“嗯”了一声。来时她娘交待她,让她看新房,她还不知道怎么办,哪儿知新房就在隔壁。
因为吴春家宴请了褚欢,又知儿子特别在意这个丫头,褚欢爹娘也不敢怠慢,问了儿子在吴春家吃的啥,也照着做了一桌菜。
听到儿子叫,褚欢娘忙停下手中的活,把刀丢给褚慧说:“你切下。”
“我也去。”
“切好再出来。”边说边走出厨房。
褚欢娘在围裙上擦擦手,把两鬓的头发往后拢了拢。
吴春跟着褚欢刚进堂屋,只见一位三角眼,鹰钩鼻的妇女迎上来,她把棉大衣垫到凳子上招呼道:“坐这儿。”
吴春想,这应该就是褚欢的娘,叫了声:“姨!”然后,斯文的坐下,褚欢娘乐呵呵的看着她,五官看起来跟刻的一样好看,忙去倒茶,然后对着厨房叫:“慧慧,切好了没,切好出来陪你嫂子唠嗑。”
褚欢妹见到吴春的那刻,脑子里装满漂亮二字:长的漂亮、穿的漂亮,发型漂亮。竟傻傻地愣在那里。
“还不赶快给你嫂子拿苹果吃。”
褚慧慌忙从桌上盘子里拿了个又大又红的苹果塞到她手中,说:“嫂子,吃苹果。”
吴春拿住苹果在手里揣着,褚欢娘说:“吃呀!洗干净的。”
名叫慧慧的女孩儿跟她年纪差不多,眼睛不大却炯炯有神,圆圆的双下巴,她长得算不上惊艳,却有种让人安心的气质。
褚欢见他娘和妹妹围着吴春说话,说:“我去厨房了。”
“你留这!我去。”
褚欢娘进厨房对他爹说:“长的挺好,就不知性格如何?”
褚欢爹低语:“只要他俩看对眼就行,不要管太多,他们觉得不合适,自然会分开。”
褚欢娘不再言语,褚欢爹脾气暴躁,要是老婆多说几句,就会厌烦,不合他心意时还会动手打人,褚欢娘嫁给她之前是个有主见的人,领教他脾气后,在他跟前说话做事察言观色,谨小慎微。
她把菜一一端到桌上,知会褚慧去拿碗筷儿,让正在院子里,陪女朋友嗑瓜子的儿子带吴春到屋里坐。
见到褚欢爹的那一刻,吴春明白了褚欢妹妹的脸型为什么长那样了,跟他爹一模一样。
褚欢娘不停的让儿子给吴春夹菜,褚慧也热情的给她夹了一块鸡腿。褚欢爹时不时的迎合句:“多吃菜。”这一顿饭吃下来,在吴春的心里颇有一家人的味道。
饭后,褚欢娘示意儿子带吴春到隔壁看新房。
吴春说:“我就喜欢这样式的,早就想让我爹盖新屋。”
“这不盖好了,你住就行了。”
吴春脸一红,害羞的说:“你咋知道我就一定会住这?”褚欢愣了下,想说什么又生怕说不对,惹她不高兴,领着她爬到楼上看风景。
褚欢见吴春用手挡着太阳,问:“是不是怕晒,要么到我房间坐会儿?”
房间的墙面已发黄,靠墙摆着一张单人床,黄蓝格子粗棉布床单,床脚头的床架上搭着几件衣服。床旁书桌上除台灯外,放着一台收音机和几本书。虽然他早上把鞋子、臭袜子都拿到了车棚里但房间里还是残留着臭脚丫的味儿,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穿过窗棂,在书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翻动着书桌上的书,问:“上次你来我家,说你喜欢看书,可有什么好书,借我看看。”
褚欢又从抽屉里拿出几本,又从床头拿出几本读者文摘。
她从书中拿出一本《白鹿原》,说:“这本我家也有。”
“看后感觉如何?”
“我只见我家有,但我没看。”
“这本书写的不错,你有空可以看看。”
她又翻了翻其他几本巜钢铁是怎么练成的》、《平凡的世界》问:“就这些吗?”
“嗯!”
她放下书,问:“没女孩儿看的吗?”
“你喜欢看什么?我们学校的图书馆书挺多,你把书名告诉我,我借来给你看。”
吴春想了想说:“不用,我在镇上书店办的有借书证。”然后说:“我想回家了。”
两人走到堂屋,褚欢娘刚洗好碗筷正在擦桌子,吴春走过去说:“姨,我走了。”
“天还早呢?不忙走!”
她边脱下围裙边对褚慧说:“慧慧,把牌拿出来,陪你姐打牌玩。”
在褚欢娘热情挽留下,吃完晚饭,褚欢送她回家时,月亮已悄悄爬上枝头。
吴春家村口有一处夏天村民喜欢在里面洗澡的水塘,初夏的夜晚,凉风夹杂着水草香扑面而来。
褚欢问:“下来走走?”
“这么晚了,我娘一定等急了。”
“她知道咱俩儿在一起,没事。”说完下车,示意她也下车。
吴春车没扎好,褚欢上去扶,当他手碰到她的那一刻,两人顿时心跳加速,他顺势抱住她的腰,站定后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然后在她耳边轻轻说:“从见到你的那一刻,我就喜欢你,你呢?”
这晚的星星很亮,月儿很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