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孩子已经满月了,除了比刚出生那会胖了点,皮肤长开了点,其他的没什么变化,至少张竖琴没看出来,眉毛、头发还是浅白色,眼膜也还是淡粉色,她不知道这种清况还要持续多久,张竖琴知道,如果这小娃娃不是自己的亲孙子,她是没有勇气一直抱着瞧得,不是因为害怕,而是这个孩子仿佛一直在提醒着她想忘掉却一直压在心底不能与旁人说,只能带进坟墓的事。
张竖琴与林宇的父亲林福东经人介绍相识,他们那个年代,双方父母同意后,两人的婚事就算定下来。没多久,两人就结了婚。婚后林宇的父亲老实、务实,也知道疼老婆,张竖琴的日子一开始过的很不错,老公疼爱,婆婆也好相与,夫妻俩的小日子或的也算红红火火。
唯一令夫妻俩糟心的是结婚两三年了,张竖琴的肚子一直没有动静,自己老公还好说,两人年轻,现在没有,早晚也会有,经不住婆婆的念叨,一直催促两人赶紧要个孩子,自己好抱孙子。次数一多,张竖琴心里也着急,平时和老公的小日子也挺频繁的,按理说也该怀了。
一天张竖琴、林福东田里忙活完,两人坐在田埂上休息,张竖琴左右看了下,没人,捅了捅正在喝水的林福东,小声说道:“东哥,你说我们两结婚这么久了。那个也挺多的,怎么我的肚子一直没有动静啊,要不要找瞎子叔帮我把把脉啊,别是有啥问题,有问题呀好早点治。”
林福东放下盛水的大瓷碗,沉默了一会,说道:“不用看,你身体没问题,孩子的事咱不急,我们还年轻,急什么。”
张竖琴听到这话,瞪了林福东一眼,“那是我急吗,还不是娘整天的念叨,念的我都神经了快,走路上都觉得别人在说我不能生,你倒好,一点不着急,敢情说的不是你。”
林福东:“谁说的,谁敢说你,看我不揍死他。再说了,娘的话你别放在心上,我去跟她说。”两人说完这些又说了点别人,看着太阳快下山了,收拾下家伙式一前一后的回了家。
说起来林福东小时候也是远近闻名的混小子,上山下水,打架斗狠,偷鸡摸狗啥都做过,一次雨后爬山的,因为山路太滑,从山坡上滑了下来,下滑的时候可到了地面突出的的树根,正好卡到了腿间,伤到了腿根,疼的他半天没起来,好不容缓过来,也是踉踉跄跄的回了家。回家后,也没告诉家里人自己伤了命根子,接下来的的一两个星期林福东都不敢喝水,连稀饭都不碰,怕尿尿,一尿尿,那地方像刀割一样的疼。
自那之后,林福东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不出门打架。也不走街串巷了,等到那地方完全好利索之后,开始跟着父母下地干活,也跟着同村的木匠学习,习得一手好手艺,十里八村的木匠活基本上都会找他,也凭着这份名声,取了隔壁的村花张竖琴。
另林福东没想到的是,少年时的伤会给留下这致命的伤害,他知道,不是张竖琴有问题,是他不能生,他不能说,说了别人都知道他们老林家绝种了,成了绝户了,先不说他自己怎么样,父母这一关就过不去,在农村,发生这种事,以后老两口死后连摔盆的人都没有,林福东可以想到,他父母在听到那一刻,都有可能会一头撞死,他们没法面对左邻右舍的指指点点,没办法接受自己绝种的事实,更因为没法对林家的祖宗交代。
孩子的事情暂时告一段,林福东知道,他的这些推脱不是长久之计,他必须想个办法,想办法之前林福东还有一件要紧事要做,他必须确定自己的确是命根子上了,这辈子都可能有孩子。
林福东以出去找活为由去了离村20多里地小李村,他听说那里有个老中医。到了之后,林福东一直到没人了才进去老中医问了些问题,林福东说自己最近浑身没力气,容易出虚汗,希望拿几副药吃,隐晦的提了下自己身体要孩子有没有问题。
老中医留着山羊胡,鼻梁上架了衣服眼睛,“嗯”了一声,示意林福东将手放到脉枕,开始号脉。老中医切脉的这段时间,林福东觉得特别漫长,他心里明白结果可能不是太好,却也抱着一丝希望,说不定真的可以吃几副药就好了呢。
这这段时间,老中医又问了下林福东平时睡眠怎么样,吃的怎么样,劳动的身体感觉怎么样,以及和老婆性生活的频率。林福东事无巨细,一一回答了,老中医问了一个关键的问题,问他以前身体有没有受过伤,当时有没有治,怎么治的等等一系列问题。
林福东听到这里,仿佛成了一个锯了嘴的葫芦,老中医看了他半晌,也明白了,只说到自己的医术有限,无能为力,也说到医术博大精深,天底下的疑难杂症这么多,说不定有能治好他的病的人,告诫他,他还年轻,外面的世界还是有很多的机会,让他不要放弃。
林福东:……
林福东起身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