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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14》变化

石牛记 曲昂 4315 2024-11-14 03:30

  如果说陈谨秀的开荒造地是村的一大变化的话,那么,一九八八年就是一个具有历史性的巨变。

  首先是杂交水稻取代了以往的普通稻种。村民们在镇上的供销社领取免费的杂交水稻时,他们心里还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播种了,当看到一串串长长的金灿灿的沉甸甸的稻穗堕弯了稻杆时,他们眉开眼笑了,笑得像弯了腰的稻穗。在收割回来之后,人们还惊奇的发现,这种杂交水稻竟比以往种的水稻多上了好几倍,而且基本上都是颗粒均匀而又饱满。

  稻谷的丰收使人们的生活有了质的改变,人们屏弃了耐饿的用木薯粉糊的木薯粥,开始吃上了纯白米煮的白粥;白米饭再也不是新鲜的事儿,木薯,番薯,芋头成了真正的副食。人们的脸开始红润起来,身体强壮起来,说话的声音也响亮起来。

  有了丰盛的稻谷, 人们开始了制造用脚踩的带着铁齿的脱粒机取代了以往用手工撞击的谷桶,开始制造用来储藏粮食的木板大箱子,再后来,木质的箱子被改进成用铁皮做成的圆柱形的屯粮仑。人们还把曾经开垦为水田的平坦地又重新改作旱地,用这些地种上花生、黄豆之类的农作物,而且家家户户还养上猪鸡。

  同年,肉桂皮的价格在这一年突然暴涨,从二百多元每百斤涨到四百多每百甚至是五百。作为这里的主要经济来源之一的肉桂,更是成为村民的宝中之宝,在护理好原有的为数不多的老根肉桂的同时,人们开始了大量的种植。

  为了种下更多的桂苗,村民更是不惜砍掉参天的古松来开劈更多的山地,一时间,人们总能听到从山坡上传来的柴油机“突突”的和锯木板的“嘶嘶”的声响。这些少说也有五十年以上树龄的高大粗壮的苍松随着二人手拉锯的不断的来回拉动而倒下,然后被一段一段的截断,再搬到圆盘锯的锯床上锯成板块,最后用马匹驼着,用独轮车载着经过弯弯曲曲坑坑洼洼的山涧小路运到大公路上,最后装上大货车运送到各大都市去。原来一片林木森森的大山变得光秃透亮起来,原来藤蔓盘缠的树梢上的鼠锅鹰巢倒下来消失了,原来叽喳鸣唱的鸟儿也随着林木的消失而飞走了,原来清澈透亮的溪流河道在雨季来临时变得混浊不清起来,一些山体也随着雨水的流动而开始了坍塌,本来青秀挺拔的山峰变得童山濯濯了无生机。

  好在这一年的松脂价格也略有上升,一部分村民舍不得斩断那源源不断的可支撑日常开支的经济源头,还有到了明年,桂皮的价格又下降到原来的价格,从而使得一些松林得以生存下来。但板材的价格却不断上涨,于是人们不再是为了开垦山地而伐木,而是为了一大笔钱财而伐木。尽管政府一再强调禁止砍伐,但丰厚的利润还是让一些木材老板挺而走险,同时也依托着有“大树”遮盖,更是让他们有持无恐,一开始时是山主人求他们来锯木,到后来是他们上门来求他们卖木。

  人们大量的种植导致肉桂秧苗价格不断上升,从原先的一毛二毛每苗升到了四毛五毛,最高时甚至涨至八毛每苗的高价。就在村民们都忍痛的购买秧苗时,古润宏曾播种的秧苗此时正嫩嫩壮壮的正值移植栽种,这样使得古润宏省下了一大笔开支,村民们在羡慕的同时也不得不佩服李诗婷的长远眼光。

  就在小婷婷五岁的1986年,李诗婷打破了当初曾和古润宏说过只生一个孩子的诺言,生下了一个白白胖胖的男婴,接着的第二年,古润宏用他印下的土坯砖在他屋前的鸭嘴形慢坡地建起了一间百多平方的四房瓦屋,里里外外用发泡了的白石灰刮得雪白雪白的,同时在屋的右侧建了一间长方形的灶房,低低矮矮地靠着主屋,同样雪白雪白的,像一个温柔的怀春少女温柔地依靠着她的情人似的。

  屋后面还剩下的慢坡地,夫妻俩很默契地栽了些果树,屋前面的一块平坦而又阔长的土地,被李诗婷留着种蔬菜用地,古润宏担心小孩跌落两边的小河,就用竹篱笆把周边都围了起来,一直围绕到屋子的厅堂为前方止,这样一来便成了一个有围栏的菜园子了。

  古润宏知道李诗婷偏爱梅花,特意在外面挑选了两棵茁壮的秧苗种有园子的一角,种植之时刚好李诗婷从屋里走出看到了,感动得让她小跑过去紧紧抱住古润宏,幸福的泪水,欢欣的内心和柔情蜜意都尽付在这温柔的怀抱中。

  李诗婷的亲密拥抱正好被对面屋的贤德淑看到,她匆匆的往屋里把古润森拉了出来说:“你看你看,人家多亲热呀!那像你了,靠近我一点点都怕别人笑话你了,也不知道你是否是真爱我的。”

  古润森尴尬而又窘迫地说:“都几十岁人了还说这些话,我们那能和他们比的,他不害羞我害羞。”贤德淑扭着他的耳朵说:“现在说老了,年轻时也不见你这样抱过我,晚上就如狼犬似的疯狂……。”她说到这时自觉也太不文雅就说不出口了。

  古润森此时那里就顾及她的话了,气呼呼的说了句:“你真无聊。”便向屋外走去。

  贤德淑见了,就问:“一大清早的,要去哪里?”

  “爸爸家。” 古润森边走边说,

  “去吃早餐吗?别人还没做好呢!” 

  “说点事儿。”

  “有啥紧要事呢?用得着一大早就去说的。”

  她话一出口,便知此问是多余的,她知自己口无遮拦,古润森能说的自然会告诉她,不能说的就怎么也不会告诉她的。果然,只听到他说:“是点小事情,到时你自然就会知道。”说着匆匆的走了。

  原来就在村民们开始忙活于伐木开荒之时,他就敏锐的察觉到锯板的锯床是从外地搭运而来的,村民要锯板块就得耐心等待,时间从十多天到三几个月也不定,而且工钱昂贵;还有这圆盘锯太过于小了,导致粗大的松木根本就锯不下,要是自己购置一台带式锯床,这里的活就能揽下来做了,而且也不会像圆盘锯床那样浪费木材。他仔细认真地算计了一番,越想越觉得可行,于是便开始策划起来。

  锯木板是抬轿子活,非四人以上不可工作,他马上就想到了他的三个弟弟。

  古润森平时极少登门造访,此时大清早的到来,大家都感到十分惊奇,古润森知他们都很随意,打了招呼后就竟自进入客厅坐下,而他们也只有跟着进入,倒像是宾客成了主人似的。古润森看到他爸爸古雨强和润田,润龙都在,就问:“怎么不见润钦了?”

  话声刚落,古润钦就慢悠悠的出现在门口,好像是悄悄的跟着他后面而来似的,嘴上说:“大哥早。”

  古润森鼻子“唔”了一声说:“今早我来就是想和你们商量合伙做一台锯床的事,看看你们的意思怎样?”

  古润龙问:“就是锯板块的锯台吧?”

  古润森点点头,大家顿时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惊呆了,习惯了只干农活的他们那能想到做这些事情的,沉默了好一阵子,还是古润龙思维敏捷的分析说:“我看有得做,我们附近的村子都没有锯台,我曾偶然听到金荣三儿子润霖说过我们镇上也只有大王村有一台而已,我且不说别的,单是本村和邻村的活就够我们忙的了。”

  大家还是沉默不语,古润森却心想:这个润龙脑子好使,可惜就是腰长脚长的,不是吃这碗饭的料,估计做不了多久就会放弃。继而又想:虽说这活好赚钱,但做的却是粗重的活,抬抬杠杠的都是大树木,少点力气也是干不来的,在他们三兄弟中,只有古润田身强力壮最能干了,古润钦虽说体力不差,但工作起来慢吞吞磨蹭蹭的和婆娘没两样,干不好活,现在这情形又只有他们最为合适人选,何况自己还是他们的亲哥,只有见一步走一步了。

  这时候古雨强开口说:“那得要多少钱啊?”

  古润森说:“我算计过了,大概四千元。”

  古润田大惊说:“四千元?就算想干也拿不出呀!”

  “如果你们能好好干,我卖牛换钱。”古雨强此言一出,大家大吃一惊,要知道他的牛就是他的命根子,就连一向波澜不惊的古润森也忙着劝说:“爸,您还是先考虑考虑再作决定吧!”

  古雨强说:“我已考虑清楚了,就卖两头,理应就差不多了,再说还有一头牛犊子三两年又可以犁田了,而母牛还可以再生,只望你们都能好好地干活,我就不觉惋惜了。”

  原来古雨华强却有自己的一番心思,他想古润森虽然是个貌不出众语不多言的人,但却是四个儿子中最是务实派,有着远见的眼光;早在刚刚实行土地包责任制时,他就不顾一切的承包了牛浸塘的辗米机,当时人们不可理解,后来村民们才逐渐明白到其中的实在好处 。不久后他又从黄鑫荣手里转承了炼油厂,虽然看起来并不起眼,但每年却能让他增收一季节的租金,这可是细水长流的收益啊。如果能让他们跟着他干活,他不但放心,而且说不定能成就一番事业。还有他最放心不下的小四润龙,虽说有点小聪明,但做事过于轻浮,正好跟润森学习学习务实的必要。至于古润田嘛,如果他不总是闹着要分家,倒是放心,虽说已是了是五个孩子的爸,但他牛高马大的,做事又不怕苦,不愁没好日子;再说古润钦,早早就分了家,是用不着揪心。让他们四兄弟一起干活,就算是赚不了多少钱,也像一个大家庭。

  古雨强一松口,大家就热情高涨地讨论开了,古润田说:“我们是到省城还是县城买锯床呢?”

  古润龙接说:“用得着去省城?我们县城就多的是。”

  这时古润钦却慢悠悠的说:“究竟这活能不能赚钱的啊?”

  古润森一直以来都十分讨厌他那幅天塌下来都不惊慌的德性,听他这样问,也爱理不理地答说:“这个是大家都有眼看得见的,赚不赚钱你也可以算计算计的。”

  他不再理会古润钦,接着说:“如果大家决定要干,我就把话挑明说了,有活大家一起扛,有钱大家一起赚,要同心协力才能把事情做好,如若勾心斗角挑轻恶重的就只有败事的份儿。再有就是这事最好尽快的办理,要趁着人家还没想到之时赶快把锯床买回来,要是别人先买了,这事就黄了。”

  润田,润龙齐齐称是,只有泽钦默不作声,接着他们便讨论了该怎么样的去做,要不要再请个熟练的锯板人等等相关事情,直至谈得认为都可行了方散去。

  过了两天,古雨强就把两头牛给买了,紧接着的第二天清早,兄弟四人便往县城去,当天下午,一台手扶拖拉机搭载着他们兄弟四人和锯床、锯床的搭件、柴油机等物品出现在石牛村的机耕路上,拖拉机“突突”的响声吸引过往的村民驻足观看,到了牛肚人多聚拢的店铺处,古润森故意叫停了拖拉机,让人们过来围观,喜欢炫耀的古润龙更是当众吹捧,并不时地拉拢人心。回到牛浸塘口,拖拉机再也不能向前,卸下锯床等部件并支付完运费后,兄弟四人或抬或扛的将机床放在李铺外停留了两天,让村民观看评论,这样一来,整个石牛村都知道了古润森四兄弟购买了锯木板的锯床,要伐木锯板的都来和他们联系,两天下来就有七户人家等着他们锯板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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