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其他 石牛记

第7章 《7》蒸油厂

石牛记 曲昂 4539 2024-11-14 03:30

  蒸油厂一开始燃烧,人们便聚集到这里,好像圩日赶集一样,热闹而又忙碌。

  妇女们一大清早便到油厂来洗衣服,这里地方空阔,还有用不完的热水,相互之间还可以说说笑笑:谈谈生活中的琐碎小事,说说今天明天的工作;直到把衣服洗完,然后凉在各自安插好在田野里的竹杆子上,再回家去准备着今天的工作。到了傍晚夕阳快要被西山呑没的时候,便又带着小孩子来洗澡,把早上晒干的衣服收回家中……。

  孩子们到这里就更加热闹了,嘻哈戏顽,或在田野里互相追逐,或用竹编撮箕到河里捕鱼,或在田野里寻觅老鼠洞。他们把捕到的鱼和老鼠都用来烧烤,虽然没油没盐,但烤得金黄金黄的肉色和香喷喷的肉香味就足以让人垂涎三尺。

  夕阳把天边染红得如同轻纱飞舞般的时候,孩子们便三个一伙五个一群地围着专门用来装水洗衣洗澡的大水盘来洗澡,说是洗澡,实是玩闹,他们相互对着相互泼水,或者把脸都沉入盘内看看憋得最久,甚至躺在蒸汽锅炉水流出口处让水直冲下来。直至古润才大声拆说:“再不洗完下来我把你的小弟弟都给剪了。”孩子们还是嬉戏着,并不理采。因为他们都清楚平时讲故事给他们听的古润才是善良之人,从不打人的。直到陈谨秀手拿枝棍跑上来,不用出声,孩子们就会赶紧穿衣或光着屁股溜走。

  晚上,孩子和妇女都已回家,这里便成了男人的乐园。 他们汇聚到这里,一是可以痛痛快快的洗个热水澡,;二是为了凑热闹,下下棋打打牌说说笑谈谈事。

  他们谈天说地却从不谈及政治,不淡政治是因为他们根本就不懂什么是政治?他们甚至不知道他们镇的镇长是谁?也不知道镇长和书记的官究竟谁最大谁最小?但他们却知道当今最大的官是***,最小的官是他们村里的村长——外屋的古润荣,并且知道古润荣已改名叫古金荣。他们更乐意谈及身边的与他们生活息息相关的事,谁家的母牛又生了个崽;谁家的稻谷收成最好;谁在那里遇见了大蛇;谁又在那里抓到了一只穿山甲等等。他们还拿出各自的烟丝互相品味,互相交流,这个浓了那个淡了哪家买的。

  “昨天我去镇上赶集,听路人说我们村要修路兼建学校了。”说话的是古润钦。他说话总是那幅不紧不慢的风格,像他做事一样,不急不躁。即便如此,他的话还是马上吸引了人们的注意,并且很快便成为他们讨论的话题,毕竟这是有关于村里的大事情。

  “修路好呀,那段河堤路也太小了,俩人相让而过都不十分方便,更别说担箩挑柴的。而靠山边的路是稍微大些许,但荒草差不多把路都给盖过了,雨后走山边路,没有不湿透的衫裤,只是不知道怎样的修法?”古润华说。

  “这还不简单,把山脚的山边路扩宽不就是了。”古润田说。

  “说得简单,问题多着呢?且别说牛肚屯到大队那几里路,要知道单从牛浸塘村口到牛肚屯起码也有四、五里路,其中超过一半的山林田地是属于牛肚的,只有小部分属于牛浸塘外屋的,问题就在牛肚屯人的山林肯不肯让给我们牛浸塘作修路用地呢?”古润森训斥他说。古润田被他哥这样一说,觉得也是道理,也就不再言语,接过古润华递给他的烟袋卷起烟来。

  古润华接过话题说:“应该给的,那只不过是荒山罢了,也没经济林,要的又不多。”

  “ 那牛肚屯连接大队和三坪连接国道那段时要不要我们牛浸塘的人出去帮修呢?”古润钦说。

  “这就难说了。”古润华说。

  一直没有说话的古润德这时开口说:“最好就是各队修各队的。”

  古润森接着话茬说:“如果能这样做就最好,以免日后麻烦。我猜牛肚屯的未必会入来帮修牛浸塘的那段路,同样,外屋的又未必会入帮修里屋的。”

  大家都在议论纷纷的时候,古润武点着松木块来到了,他在靠近油厂的时候就已听到他们在修路的事,所以一到就大声说:“你们也别在这里乱想乱猜了,一切还不是听我们的大队长古润荣说了算,哦,应该叫古金荣才对。”

  他的声音大得盖过了一切,生怕别人听不到似的。大家都知道古润武是个哗众取宠爱出风头的人,还是个出了名的“赞不得”,一赞了就更加来劲。以至议论之声一下子静了下来,只有一旁围着看古润龙和黄耀荣下棋的一众还有说笑声。古润武见众人被他的一句话说得静悄悄的,就飘飘然起来,接着又说:“人家古金荣呀!是个雷厉风行说到做到的本事人,有他的带头,放心。”

  古润田嘲笑他说:“你的本事要比古金荣还大呢!”

  古润德冷冷的接说:“人家当然有本事了,一个小小的大队长,能让大儿子在供消社开车的,二女儿又在供消社当售货员,有没有本事大家有目共睹的。”

  古润武并不理会他大哥的话,只是假装生气地用他的虎眼斜视着古润田说:“莫道人是好,不足自皆知嘛。”

  正说着,就听见在下棋的一群人嘻哈的一阵喧哗,众人会悟的一笑,便知古润龙又把黄耀荣将输了。

  原来古润龙的棋艺并没黄耀荣的好,但古润龙却往往能将黄耀荣将输,其原因就是扰乱黄耀荣的思考,他每走一步棋就会对黄耀荣说:注意了,吃你的马了;你的车死定了或者说再走几步就将输你了等等。而围观的大都是古林泽和古润石这样的大孩子,似懂非懂的也跟着起哄,黄耀荣心情烦躁,那有不乱之理。谁知越乱就越输,越输就越躁,越躁就更加是输,气愤得黄耀荣大声喝斥:“你这群在看的小崽子别吵吵嚷嚷的,输了都是因为你们。”孩子们就一起戏闹说:“是你自己技不如人打输了就赖人。”古润龙更是火上浇油:“是呀是呀,输不起就别下了。”黄耀荣那里肯服输:“怎么不敢下了,输了又不用卖屋卖田,来来来,继续继续!”古润龙看到此时古润德已在么喝着叫古林泽古林盛回家了,他俩一走,古润石古润文俩兄弟和来哥兄弟自然也不会坐得太久,心知没有了他们的起哄,以自己的棋艺绝对赢不了他,就笑说:“我不和你下了,输了又不服气的,何况我还未洗澡呢!”说着一边脱衣服一边走去洗澡了。气得黄耀荣呱呱大叫:“再下再下,赢一二局就走,算什么英雄好汉。”

  古润田笑咪咪的走过去说:“我来倍你下,你能赢了我你就是‘英雄好汉’了。”

  就在古林泽这群孩子回家的同时,黄家湾外的拐弯处出现了白色的火光,火光影照着一个身材矮小的人正在向里走来,根据火光的亮度,人们可知来者点燃的是干竹麻。因为干竹子的火焰呈白色,而松木块的火焰是由松树被勾割松脂后的积油形成,所以呈红色,松木块火势虽大,但冒的黑色油烟也大;干竹子的火虽小,但却烟少,火猛而光亮。 

  人们正自纳闷有谁在这个时候还会进油厂来?随着火光的逐渐靠近,再从他走路呼呼生风的姿势和他瘦小的身形来看,人们便猜是李用的大儿子李八。李八和古润龙是同学,共同毕业于石牛村小学,

  当李八走到油厂时,古润龙见他身穿一件三个口袋的蓝色土布料子衫,是现时最为流行的仿中山服。古润龙就嘲笑他说:“你穿这衣服,又紧又窄,更显得你瘦小了;再是两旁胳膊又补了这么大块的布丁,补的又是黑色布料。好不协调呀!脱了吧脱了吧!丢人现眼的。”

  古润武也调戏他说:“走走走,回你们外屋的油厂去,我们这里不欢迎你。”说着还用手假意要推他。

  众人都在笑,并问:“是有事情才来的吧。”

  李八把竹子火把熄灭,然后递上烟袋让各人卷着,并说:“我是来凑热闹的,谁不知道里屋的油厂最热闹了。”接着又笑着对古润武说:“武哥,我是来伴你的了,怎么还要赶我走呢?你就不怕你一个人孤单了?”正在和黃耀荣下棋的古润田一听就不悦了:“我们这里人多着呢!你来了反倒占地方。”人们又呵呵的笑。

  在洗澡的古润龙这时又大声的打趣说:“你这个‘八哥’(指鹦鹉,李八的外号)呀!你外屋也有油厂,为何走远路也要入我里屋油厂来,是不是我们里屋的油厂香些还是你居心不良?快快从实招来。”

  李八说:“我外屋的油厂在牛鼻口,两山夹缝处,离村远,又没接电,那没人聚拢,这是你们也知道的。”

  古润武取笑他说:“你可以到你二叔开的店铺聊天呀?”

  “和他?没什么好聊天的。”李八边说着边走到灶门口来,见是古润才在烧火,就问古润才是你在蒸油的吧,蒸了几天了?还要蒸多少天才蒸完?古润才说:“已经蒸了三天了,估计还得蒸十天八天左右。”

  李八惊叹说:“你们里屋的怎么就这么多八角叶呢?我外屋最多的也只蒸过六丶七日左右。”

  古润森笑他说:“你外屋的山林本来就没我里屋的山林清秀,且别说玉桂丶八角长得不好,就是松树也要比我里屋的低矮些,自然没有我里层的多了。我们里屋的树干差不多也有它那么大了,更别提蒸油多少天了。”

  李八接说:“我意思是说你们里屋分到的山林本来就要比我外尾的多好不好!”

  古润武无不得意地说:“活该,谁叫你们外屋的人都是‘人精’呀?我们就是‘傻人有傻福’。”

  李八却一本正经地说:“怎么就‘人精’了?你们里屋的人口和外屋差不少,我们的山林怎么就比你们少了。”

  原来里屋和外屋就在寨中心(即李华店铺)划分,往牛尾归里屋,往外归外屋,而里屋为石牛村的十五队,外屋为十四队。但村民通常习惯性的指里屋是两弯(黄家湾和李家湾)以内为里屋,而最里面的四户人家又称之为和屋。

  古润武故意睁大双眼盯住他说:“分田到户时难道你没有去参与?”

  古润德说:“他哪里就参与了?那时候他也只不过是十多岁的小孩而已,那时分队分山时大队要求每户每家至少派出两到三人参加的,但到分时有些家庭只有一人或者有的干脆就不去,他又怎么可能参与了?”

  李八听了,反瞪了古润武一眼,就上前靠近古润德坐着的木条坐下,递上烟袋给古润德。古润德说:“你的烟太淡了,抽了没劲头,我还是抽我自己的好。”说着拿出自己的卷起来边说:“那时候队里分山,由于你十四队怕辛苦,就尽量的把山林都推让给我们十五队,为此我队还和你队争吵过。但却没起作用。殊不知这次一分竟然真真的就落实了,直至后来再从各队分落到各家各户,分山分田到此算是定局。”见李八还是一脸迷糊,古润德接着解释说:“那时候大队分山分田的做了好几回,分了又合合了又分,反反复复的,长则一年短则三、四个月,就连分到各家各户也做了几回,最终又合起来。有些村民刚分到了就上山除肉桂草种秧苗,但到头来又归队里所有,白白辛苦一场,这样谁不害怕?直到七九年这次分山,才真的是定局,但这又有谁能想得到呢?所以才有我队山林比你队多的缘故。但水田相对来说还是比较匀衡的,因为田地是为粮食,吃的,都怕饿肚子嘛,所以都分得较为认真。”

  李八听了,感觉很是无奈,这虽说是队里所做的事情,但却关系到各家各户甚至是每个人的生计。好在相差并不悬殊,要不就更难接受了。

  随着夜色渐到深处,冬季的夜晚凉意也逐渐加浓,本来就习惯早睡早起的人们,到十一点前就已逐一散去,最后就剩下李八,古润龙和黃耀荣在和古润才闲谈。古润宏则早已在床上呼呼大睡。到十二点左右,他们两个也都回去,就剩下古润才在烧火守候 了。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