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天,大队的墙上贴出了通告:各位村民:为了方便村民出城入市,为了我们子孙后代的美好前程,大队里决定扩宽从国道分岔处(即三坪村口)直至牛浸塘(外屋和里屋)的小路兼学校的筹建,为此,队里决定于本月十九晚八点在石牛小学商讨修路和建校的事情。望大家相互转告并积极参与。同时,大队还特别邀请我县的牛娘戏剧团到我校唱戏,欢迎大家前来欢赏。
通告一贴出,消息马上便在村里疯传开来,让村民激动得好像是注入了一支兴奋剂。
当天,人们比往常提早做饭,目的就是为了能早点去看戏。他们都有着不同的目的:纯粹是为了看戏的;凑热闹的;会朋友的;甚至是趁机约会的。当然,当中还有为了修路建校而去的。
像古润龙这样的年青人,就是为了凑凑热闹会会朋友。爱面子又爱热闹的他,即使平常日子也会装扮一番,更何况这是一次难得的盛会,他又怎能随意?他特自挑选了唯一一件平时舍不得穿的半新不旧的深蓝色的西装,内搭一件白色内衣,即使穿起来很窄身,但在这件有着三个口袋的西装外套的搭配下,却也显得壮实而又充满活力。接着又穿了一双陈旧的牛皮做的黄色大头皮鞋,再照了照镜子,又理了个中分头,便自我感觉满意,才信心十足地大步的走到外屋找李八去了。
比古润龙还要着急的当属这群上学的孩子了,饭都顾不上吃就往学校跑,学校对他们来说是最熟悉的地方,用不着大人的带领就结伴成群地往学校走去。
正在灶房做饭的古润文,当听到屋底小路上吹起口哨的响声时,就马上放下手中的活儿,飞一般的冲出灶房,说了声:“我来了”。便一溜烟似的消失在屋外下坡路的林荫道中。
古润石也跟着跑出来看了看,看见并不是古林泽,便又急匆匆的回灶房接着古润文没有做完的活儿。他是希望能吃饱饭再去。
戏台搭建在学校教室后面的操场东边,是用学生的课桌并排而成。戏台上面挂了一幅幕布,把戏台隔分为幕前幕后。戏台的前端左右两侧,分别绑着两根长竹子,竹子的最上头缠着一个大号灯泡。接电的电线是从四年级的教室后窗连接出来的,由于窗户低矮,伸出来的线就用一条长长的木杈顶起来,高度基本与戏台上的灯泡其本保持一致。木杈上也吊着一个灯泡,这是唯一一个方便大家走动的照明灯泡,但风一吹灯泡和电线便摇摇曳曳,仿佛在空中跳舞。
戏台下整齐的摆放着几十张学生坐的凳子,分成三列,中间列的后四排,已坐着四个妇女和三个男人,都是牛肚人,中年以上年龄,土衣土裤文成憞厚的样子。他们都是县牛娘剧的戏迷,为了占个好位置,他们一早便到来等候着了。在他们前面的前三排,是留给村里干部的位置,纯朴的庄稼人一般不会去坐。而在凳子后面的年轻小伙子,更是不会去坐,他们认为这些凳子是那些带着孩子的妇女和老人家坐的。他们来这里的目的也并非完全是为了看戏,更多的是为了凑热闹,坐着凳子反而不方便他们走动。
古润龙和李八到来的时候,夕阳已经挂在半山腰,露出半边红红的脸来。此时操场上已聚集了一大批人群,大部分都是年轻人,牛浸塘的、牛肚的、三坪的。他们基本都互相认识,即使是有不认识的,经人一说,便马上熟悉了,甚至连他的家庭情况也知道得一清二楚。以至大家一碰面,便打起招呼来,然后拿出卷烟递给对方,礼让过后,便各自找各自的朋友知几去了。
古润龙是个烟瘾,好几次把手伸进口袋要拿烟时,却始终没勇气拿出来,因为别人的烟不是有滤嘴的红灯烟,就是镇上烟草行里买的机切的金黄金黄的细长细长的烟丝,而自己的烟是父亲自种自切的,不但黑黝黝,而且粗细极不均匀。如若是在里屋,他可以毫无顾虑地拿出来,但是在这里,他就没有这脸皮拿出来,丢人啊!他宁可强忍着不吸。
李八就不一样了,他可没有这些顾虑,即便同是自种自切的烟,与人会面相遇时,就大大方方的拿出来递给对方,并说:“这是我家自己种的烟丝,试试味道如何?”
古润龙喜欢和他在一起,也是看中他大大咧咧不区小节的性格,起码有些自己不敢做的事情,他可以代劳,而且李八也会很爽快的答应。
在操场上的另一边,来了三个小贩子,贩卖的多是一些糖果饼干和小玩具小礼物。其中一个瘦瘦小小的贩子,是来石牛村贩卖的常客,大人小孩都认识他,叫他“石榴子”。他总是一副笑嘻嘻的脸,看上去傻乎乎的样子,但买卖起来却毫不含糊。其他两个却是新面孔,应该是第一次来石牛村贩卖,以至他们的摊档无人问津,都围着石榴子的摊档去了。做这些小买卖的,都是外村子的人,而且是大村子的人。在山里人眼中,大村子意味着村子大,地开阔,人口多,房屋密集。
教室前面的空地上,成了孩子们的乐园,嘻戏喧哗之声仿佛要把学校都给煮沸起来。唯一的一张水泥结构的乒乓球台,是高年级学生的专用台,低年级的学生只有在旁看着他们打的份儿。古润文和古林盛都是好动的性子,可没那份耐性看着别人玩,他们和同学们玩起了“打三角板”的游戏,这种游戏顽玩多为两人对打,亦可三人四人轮流着打,只要谁能用同样大小的纸折的三角板将放在地上的三角板给打反转过来,这三角板就归谁所有。
有些贪玩的女孩子,也在这里跳绳和踢毽子。黄妹是活跃份子之一,她是跟着古润文这一伙来的,为此还被她妈骂了一通,说连饭也不吃就走,没见过这样顽皮的女孩子家。
七点多,夕阳躲起来了,天色随之开始慢慢昏暗下来,眼前的景物逐渐变得模糊不清,孩子们只得放弃需要看得到的游戏,继而在学校周围胡乱地奔跑追逐做起了捉迷藏游戏。集会的村民也陆陆续续的从空地下方的坡路走上来,走过空地,绕过教室,转过墙角,最后走上操场。
此时的操场上已是人头涌涌,话声哄哄,热闹非凡。小贩子点燃他的煤油灯,戏台边和木杈上的大灯泡也亮了起来,白炽炽的灯光影照着操场上坐着的和走动着的人群,光影和嘈杂声混为一体。
古润文和他的同伙们仿佛就是这球场上的幽灵,东窜XZ的在人群中穿插,当他走经戏台旁边的时候,一眼便看到古润治和他的妈妈谭金香坐在中列凳子的前三排的第一排。由于前三排的凳子只有他母子俩在坐着,所以显得格外的显眼。
当中的古润治,紧紧的依靠在母亲左侧,左臂扣住母亲的右臂,像个乖宝宝,但却心不在焉,不时的东张西望,不停地扭转身体往后看,很显然是在寻找他的同伙。
古润文看到他后,想拉他一起玩耍,但因惧怕他的母亲不敢上前,于是便叫上古林盛一起前往。当到他面前时,古润文害怕到不知说什么的好,只是呆呆的愣在一边站着。还好古林盛说了句:我们玩去。古润治一时间也不敢答应,抬头看了看他的母亲,是在征求她的意见。谭金香看了看古润文和古林盛,知他俩憨厚诚实。于是便点头答应,并说:“你俩给我带好他了,别跟着那两个“精头滑眼”的人学坏去了。”古润文和古林盛认真地应着,古润治却早已站了起来,很快便随着他们消失在人群中。
古润文和古润治能成为好朋友,是因为老师的重新编位。
开学一个月后,李老师便对学生的座位作了新的编排,古润文被编到和古润治同桌。古润治是个文绉绉的孩子,平时少言寡语,经常独自玩耍,很多同学都不喜欢和他在一起,古润文自然也不喜欢和他玩乐。但这个古润治也有他的小聪明之处,自从与古润文同卓之后,他总是借一些学习用具给古润文用,有时还比一些写过的但还没写完的大方格的生字簿和条行式的算术簿给他。为了能讨好古润文,他甚至还会在小贩子石榴子那里购买弹弓用的黄色胶条给他。这些小礼物小玩具对于古润治来说倒没什么,他家本来就十分富有,但对古润文来说却是帮了很大的忙,他家本来就穷,上学时他就只有他哥用过的一本生字部和半截没擦头的铅笔。当新书发下来时,同学们当是珍宝,用旧报纸小心地将封面给包装起来,找不到旧报纸的,就用装水泥的袋当纸包。而古润文却得到古润治送给他的专门用来包书的软胶,这种胶皮透明而柔软,非常好看而又耐用。在整个石牛村小学里,就只有他们俩才有,这可羡慕了不少的人,这使也得古润文很是感激,自然的他们成为了好朋友。古润文也不负所望,像个大哥哥那样保护他帮忙他,鼓励他和同学们一起玩要一起做游戏。古润文是个正直无私的人,而且爱出风头,经常帮助身边的朋友处理一些争吵打架的事。在牛浸塘的同龄人当中,他和古林盛成了他们的大哥,而这些人也乐意跟随着他俩,有什么打架吵闹的事情就找他们帮忙。这可乐坏了古润治,他好似有持无恐,胆子随之越来越大,只要有古润文在,他就愿意参与活动,遇到不随他意的事,甚至大打出手,一改以往文弱书生的模样。
有一次放晚学,路队走完学校底下的河堤路,到达山脚下开阔许多的山路时便以散开了,他们做起了“摸头”的活动,也叫“打日本鬼子”,这种活动很简单,只要用手摸到对方的头部就行了,(由于这种活动很危险,经常会戕到人的面或眼睛,是学校禁止的。)他们分为两队对摸,被对方摸到头的那个人,便不可再继续游戏,也就是被“枪毙”了,要等下一轮开始才可以进行活动。就这样,那一队的人先被“枪毙”了谁就输。而两队的区分,总是里屋对外屋。而古润治是外屋的人,本应该是外屋队的,但由于古润文和古林盛都是里屋的,他就偏偏要在里屋队里。于是外屋的就叫他作“叛徒”“卖国贼”。这个古润治还特别精灵,往往趁着别人和对方摸得激烈的时候,他便悄悄地从后面来摸他的头,所以又被他们叫做“特务”“汉奸”。
外屋有个较忠厚的同学叫古六煲,平时也是独来独往自玩自乐的人,因为不经意间跟着别人叫了他一声“汉奸”!他便叫来古润文和古林盛把他按住,他便拉脱胶裤子往他头上拉尿,吓得古润文和古林盛赶紧松手,但古六煲已被他尿了一身的尿,全身臭尿的他哭喊着说要回家告诉他的爸妈,怕到古润文和古林盛上学经过他家的屋底时都提心吊胆的,但却不知怎么回事,此事却没一点声响,结果不了了之。
谭金香所说的“精头滑眼”之人,指的就是李八的俩个弟弟李九和李十。李九和李十确是个捣蛋者,但他两兄弟却十分和睦,时常出入在一起玩耍在一起,就是座位也要同一卓。上课的时候,老师在讲台上讲课,他们就在玩他们的小玩具,被老师点名时,他们就立刻装作坐端正。老师面朝黑板时,又立即做他的小玩具,甚至跑离自己的座位走到别的同学座位上问:‘借你的小刀用用’或是‘放学后我们找鸟窝去’等等。老师发现了就罚他们站着听课,李十站起来倒是不敢乱来了,但李九就会推说要拉尿拉屎的,而且装得十万火急的样子。开始时老师信以为真,但次数多了就不信了。有一次老师就是不让他去,他就故意放了一个响屁,逗得学生哄堂大笑。老师一气之下,就令他站在教室门口听课。
李九虽然捣蛋,而且学习成绩也不怎样,但是他做的玩具却特别精致也很有创意,他用瓦块做的陀螺,不但小巧美观,而且还是旋转得最久。最有创意的莫过于他做的火枈枪,一般人都用门上拆下来的扇页做成,但扇页非常少有,毕竟门烂的比较少,又没钱买新的,所以只有高年级的少数人所拥有。李九就想到了用他爸废弃的自行车链条来做,他把链条一卡卡的拆开,然后把拆开的链粒再一卡卡的用铁丝绑实,只留下最后一卡粒活动,方便装钢丝头和火枈头,然后再搞个撞针便做成了。为了做到逼真,他用木头做成手枪样子,然后再把黑链粒的火柴枪陷入木头做的手枪中,再搞一个弯曲的铁丝做扳机,一个似模似样的火柴枪就做成了。这个新颖的火柴枪极为简单,一看便懂,但关键在于创作,高年级的学生尚拿着只是一块扇页做成的火柴枪而沾沾自喜时,李九做的由链粒构成的并且具有扳机的火枈枪自然更为抢眼。
李九的小玩具自然吸引着许多同学围绕着他转,纷纷要求他帮做玩具,他也很乐意助人,总是满口答应,有时为了帮同学找个弹弓杈而迟到受罚也没怨气,同学们自然喜欢他,很快便聚集了一大群朋友,其受欢迎的程度谨次于古润文和古林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