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妹是古润文约她到封诰岗上的。
封诰岗是牛浸塘的两条长龙脉的其中一条,就在黄家湾的对面。
黄妹爬到山顶上,看到古润文正在看着坟墓后面的青砖碧瓦墙发呆,见黄妹到来,就喃喃的说:“人死了就一了百了,还写什么墓志铭有什么意义?”
黄妹喘着粗气踏着墓边的细沙走到那道墙边,说:“记录逝者生平呀!”
“都是一个平庸之辈,即使是刻得再多的字也只是他的后代所知,如果有卓越的成就,不用刻什么墓志铭人们也不会忘记他。”
“每个人的想法不同呀!别人喜欢那样与你何干?你今天是怎么了?好有感慨似的?”
“刘诗梅写信对我说‘人生要有意义,人活要够精彩’,我就不知道要怎样才算有意义?怎样才算够精彩?我为此而烦恼忧愁!”
刘诗梅,刘诗梅,又是刘诗梅,你眼里除了刘诗梅还有谁?我在你眼中难道就不值一提?你的一切好似都是在为她而生为她而活!她又想起了刘诗梅那晚对她说的那些话,她心里愈加难受。
“你约我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说这些吗?”
古润文难以为情,但他还是诚恳的说:“你是我唯一能倾诉的人,我只能找你诉说心事了。约你到这里,我觉得这里风景好,又干净,而且还没人打扰,更重要的是还可以看到整个牛浸塘。”
黄妹看着用砖块造就的坟墓说:“你听说过这坟墓的传说吧?”
“这是牛浸塘人都听说过的事,据老一辈人说这墓是个风水宝地,能升官发财。下葬时村里七天七夜鸡不打鸣,犬不叫吠,村民们不知是福是祸,逐一找来风水大师相看,其中一大师就在坟墓后二百米处,用青砖建了一道横墙,然后刻上墓志铭,并盖上了青瓦,取名叫“封诰”,听村民说这“封诰”的意思是把这龙气给封住了,然后就鸡犬相闻了,后来人们把这座山叫成了封诰岗。”
“你相信吗?”黄妹问。
“传说而已。”
“我是问你相信命运和这些风水宝地吗?”
“我相信事在人为。”
“那你就努力去实现你的小院子小房子的梦想吧!”
古润文满脸忧愁的说:“可是,她不喜欢那些平庸的生活呀!她要精彩,要富裕,她不喜欢在山沟沟里生活。”
“为了你想要的生活,为了你想要的幸福,为了你心爱的……她,不管怎样,你也要努力去争取呀!”
黄妹虽然心里一直在强调自己不要伤心流泪,但是当她说到“心爱的”时就已触碰到她的痛苦,泪水还是禁不住夺眶而出,但她迅速地把泪水抹去。
古润文并不明白黄妹的心思,但听到她说话声音嘶哑生咽,走上前要看她的脸,并说:“你这是怎么了?不舒服吗?”
黄妹把身体一转,不让他看到她的脸,然后抓紧拳头快步的往坟墓的前方走去,像是在下了重大的决定说:“树为向阳而生,人为幸福而活,既然人一出生就哇哇大哭,那就披荆前行吧!你为你的幸福而奋斗,我为我的抉择而努力。”
古润文听得似懂非懂,呢喃的说:“为幸福而奋斗?为抉择而努力?那你的抉择是什么呢?”
黄妹毫不犹豫地说:“择偶,选择一个心灵相通,意气相同的伴侣,我要像林盛的雨宏三叔那样,不畏流言蜚语勇敢去爱;我要像傻四儿无所畏惧的争取爱。”
古润文看着眼下的牛浸塘村庄,也生出了一鼓豪气来,说:“你说得对,为爱而奋斗,为爱而努力,既然她喜欢有鲜花与掌声的舞台,那我就为她创造这舞台。虽然我现在一无所有,但我会努力去拼搏,去争取。她总是劝我出外工作,赚了钱就回来发展,她信中还说她可以等我五年,她说不想嫁给一个碌碌无为的青年,她不想看到我现在这消极无为的样子。”
黄妹本来是在表达她会一如既往的爱他等他,如今听他这样说,心里又是一阵绞痛,心想他现在心里只有刘诗梅,我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但我也会一直的等你,等到你发现我是那么的爱着你,我不管五年还是十年,不管你是一事无成还是成绩斐然,我都会等。但她嘴上却说:“那你去吧!为了你的梦想,为了你日思夜想的她,去吧!”
“我过两天就出发,去漂泊流浪,去为梦想奋斗,离开我留恋的故乡,告别我最好的朋友。”
古润文说着又深深地环顾了牛浸塘村庄,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然后转过身来看黄妹,却见黄妹已是泪流满脸,惊得他㤺张的问:“你是怎么啦?”
黄妹急忙的转过身去并往前走了几步说:“没什么,能有什么呢?”
古润文快步的赶了上去,强行把她的身体扭转过来,看着她已通红的眼睛说:“你是怎么了嘛?看你眼睛都哭肿了!”
“人家是听到你这两天就要走了,舍不得嘛!”
古润文听了,情不自禁的把黄妹拥入怀里,但很快意识到如今的黄妹已经不是小时候的黄妹,他很快就松开了手,再也不敢直视黄妹,而是侧过身去说:“我也是舍不得离开你,你是我无所不谈的好朋友。”
黄妹此时更是喜极而泣,她恨不得古润文多抱抱她,多说说那些她爱听的话,他如此反而令她得到安慰,得到平静,但古润文像女孩一样的矜持而又诚实的举动又令她十分失望,失落的同时也明白了他的心思。
自古润文走了,黄妹变得沉默寡言深居简出,除了必须的干活才外出,其余的时间就躲在房间里看书。
古润文走后的第十天中午,黄妹的妈妈敲响了她的房门叫她出客厅说事,黄妹正自纳闷能有什么事?
出到客厅,看到外屋的媒人李正笑眯眯地从上而下地盯着她看,她立即猜到了几分,厌恶之情油然而生,不满地对她妈说:“什么事嘛!非要我出来不可?”
黄妹妈说:“你看你这丫头!有客人来了也不问好?当真是越大越不懂礼貌了?”
黄妹只得强人差意地问了声:“婶子好。”
媒人李微开眼笑地说:“好!好!好!哎呀呀!哎呀呀!黄妹这姑娘啊!真是越长越漂亮啊!越看越让人喜欢了,水灵灵的,就算杨贵妃再世也比不上你美。”
黄妹妈说:“你可别这样夸她,如果旁人听去了让她以后怎样见人。”
黄妹本来就对媒人李没有好感,现在听她这样一说,心里更是厌恶,就说:“妈,如果没什么事情我回房间了。”说完转身就要回房。
媒人李急忙说:“别急别急,婶子正想和你说件事呢?”
黄妹听她这样一说也不好意思当着她的面走了,媒人李却边说边走过来拉着她往凳子上坐,黄妹说:“您有事便说呗!但不可给我做媒。”
媒人李笑咪咪的说:“我就是想着帮你问个好人家呢?”
黄妹二话不说转身就走,媒人李还是笑咪咪的说:“这个人可不一般的哦!他可是你很熟悉的人啊!”
”熟悉?那会是谁呀?”
黄妹想着便停下了脚步,媒人李说:“这就对了嘛!你也别急着回房啦!”
黄妹又要往前走,媒人李看着没法,只得说:“他是你从小玩到大的古润森的二子来弟。”
黄妹一听,愣了一下,很快就回过神来说:“我可不想嫁那么早,我还嫩着呢!叫他另外找一个吧。”边说边往房间走去。
“他可是难得的殷实孩子啊,他的家庭条件也不错啊!展米机,打田机,锯木机,都有,听说又准备买……”媒人李话还没说完,黄妹“呯”的一声已经把房门关上了。
两个月后,黄妹也出外工作去了。
来弟是叫她妈妈帮忙请媒人李作媒的,如今被黄妹拒绝,他心如割肉般难受,也感到莫大的羞愧,羞愧得让他不敢在村里走动。
黄妹走后,他心里更觉寂寞孤单,他好想像古润文和林盛那样出外工作,可是又找不到工作,只得呆在家里得过且过地过日子。
古润森看着他整天愁眉不展的样子,就说:“你就别为一些小事忧愁了,男儿应当以事业为重,当你事业有成之时,何愁没知几朋友?还有,我知道你一直想着外出工作,但我想对你说的是:外面的世界并不合适你,当然,锯板材的工作也不适合你,那也没前途。你最好去学一门技术,那才是出路,古人有话:持一技之长,走遍天下四大洋,就不知你意思如何?”
来弟思考了一会说:“那我应该学什么技术呢?”
古润森说:“我看木匠就不错,看现在的发展形势与政策走向,未来必定越过越好,农民生活水平的提高,家具定会成为农户的必需品,外屋专做木匠的润植大叔,现在也要比一般人都富裕!他的木匠技艺十分精湛,你跟着他学将来必定有前途。”
一个月后,来弟听从他爸爸的话跟着古润植学木匠,学徒虽然没钱给,但却让来弟学到了一门过硬的技术,为他以后的发家致富打下了基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