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无声无息地溜到了三月农忙的季节。
龙井镇街道行人稀少,冷冷清清,就连大部分的商店都关门回去忙春种了。
刘诗梅爸爸的加工厂的工人,也都回去忙春种,曾经热热闹闹的加工厂也冷清下来。使得刘诗梅顿生孤单的感觉,又兼无所事做,心里不禁又想起了古润文来:“不知这个老实大哥的田种完没有?”
想及此,她心头突然一喜,暗暗想说:“我反正无事可做,何不去帮帮他的忙呢!也可以借此机会去看望他。”
想毕,她马上就动身去找广紫兰。
广紫兰的家离镇上并不远,对她来说已是轻车熟路了。
她走过田间小路,看到开阔的田野里到处都是忙着春插的人们,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有大人们的欢声笑语,也有小孩子们的啼哭取闹,场景热闹活跃。
当走到广紫兰的田埂上时,远远的就听见广紫兰大声笑说:“哈哈!帮忙减负的人来了。”
隔离田里的人也笑说:“紫兰真是有福气的,每年农忙你的同学都来帮忙,有这样的同学真是好啊!”
广紫兰的妈妈就说:“你可别听紫兰的胡话,你少做农家粗活,身娇肉贵的,快别下田,以免弄脏了你的衣服。”
刘诗梅那里听得了,只是说了些客气话,就撂起裤脚下了田里,白净的小脚一下就淹没在浑浊稀烂的泥田里。然后走到秧盆处,托起一坂秧苗,弯下腰身,掰开三两株禾苗,对着广紫兰的秧苗根行插种起来。
扦插间,刘诗梅一心想着拉广紫兰去帮古润文,就问:“你的田还得多久才能插完?”
广紫兰说:“两天就好了。”
刘诗梅只是“哦”了一声就没下文。因为她实在开不了口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她并不是怕广紫兰不愿意去或怕她辛苦什么的,而是她自己确得这事难以开口说。
广紫兰见她欲言又止,就说:“什么嘛?吞吞吐吐的!”
刘诗梅说:“没啥!”
广紫兰说:“要说就说呗,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刘诗梅听了,就说:“只是不知道我们的同学还有哪些没插完田的?想和你一起去帮忙而已。”
广紫兰何等聪明,一听便知道了刘诗梅的心思。哈哈笑说:“呵呵!我以为是什么紧要的事情呢?原来是想着古……。”
广紫兰说得大声,刘诗梅怕别人听到,慌忙打断她的话说:“你小声点嘛,你要让全田里插秧的人都听到才好吗?”
广紫兰见她脸都红到了耳朵,也感觉到自己冲动了,就低声笑着对她说:“你可想好了?这事可是可大可小的啊!要知道‘一入侯门深深深深似海’的啊!”她故意把深字说得深重而又重复。
刘诗梅说:“你说什么呀?我们只是同学之间相互帮忙罢了。”
广紫兰说:“你是这样说,但别人可不这样想的呀!要知道,你是到人家村子里去的呀!”
刘诗梅说:“所以得叫上你啦!不过你还是不要和别人说去才好,特别是我的爸妈。”
广紫兰又笑嘻嘻地说:“大小姐说的话,做丫环的尊命便是。”说完便深深地对着刘诗梅作了一个鞠躬,她的动作逗得她的家人都哈哈大笑,刘诗梅却直起腰身来要揪她的嘴。
广紫兰接着说:“你叫你的润文同学,让他叫上黄妹吧!这样可能好些。”
刘诗梅说:“不愧是我的闺蜜啊!”
傍晚回到家时,刘诗梅立即写信给古润文,信的内容简单明了,就是说想帮忙他春插,让他收到信后就到镇上接她们。
她一写完就马上急速速的往邮电所跑。好在邮电所的门还开着,这才放下心来。
这一次,她不再像以前那样购买邮票,而是直接就把信投入李烨的信箱。她早已听古润文说过,这李烨就是李老师李振华的父亲,他有事无事,每圩日必到镇上,这已经成为他的习惯。刘诗梅在一次寄信时曾偶遇过这个面目慈善的李烨。
信投入信箱,也就投寄了她的一份思念和期待。她思付着:明天就是圩日了,信应该后天就能收到,也就是说傻哥哥后天就可以来接她了。
此时夕阳已西下,她看着被晚霞映红了的龙井塘,还有池塘边上被春风吹得摇摇摆摆的绿油油的杨柳枝,她心里想:如此美景,要是和那傻哥哥在一起,不知又要生出多少的感慨了。
果然不出她的预料,古润文骑着自行车风风火火的在她预算的时间内出现在她约定的地点,他那喜悦和兴奋之情毫无保留地溢于脸上。同在一起等候的广紫兰逗乐他说:“你那么激动是为哪般呀?是好久不见了吧?是过于思念你的女神吧?”说着朝刘诗梅挤眉弄眼地笑。
刘诗梅走上去扭着她的脸说:“你呀!当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
平时在朋友熟人面前能说会道的古润文在她俩面前却像个老实大哥,腼腼腆腆扭扭捏捏的说:“我去市场买点菜,之后就出发吧。”
广紫兰又笑说:“当然啦!当然啦!我可无关紧要,关键是不能亏待你的这个她呀!”
刘诗梅忙说:“别听她胡说八道,你就像你们平日里那样的就行了,我们此行也是闹着玩的。”
古润文说:“我只买点猪肉罢了!作馅酿豆腐而已,家里黄豆多得很,一年也吃不完,再说我嫂子在家带孩子,整豆腐酿也忙得过来。”
刘诗梅听了也就没说什么,等他买完了猪肉,三辆自行车三个人便上路了。
沐浴着凉爽自然的春风,感受着春暖花开的那份惬意,一路上虽有坑洼不平的坡道要行走,但却被她们激昂和喜悦的心情愉悦的走过了。
约么半小时,便到了牛浸塘的大横坝。
牛浸塘横坝上那头精巧细致的红色凉亭子,造型新颖巧妙的红色护栏,越发茂盛的大叶榕,使得广紫兰连连赞叹说:“好美的堤坝啊!”
就连一向不露神色的刘诗梅也显出了喜悦与惊奇,心里不禁叹道:三年不见竟变得如此华美,不错啊!
此时广紫兰已立好自行车,快步的走到大叶榕树下的神坛前,昂头观望着遮天蔽日的大叶榕说:“这可是闻名已久的富贵树啊!你俩还不快快过来求佑富贵荣华?”
说完自己就肃然站立,双手合十,神情严肃地恭恭敬敬地对着神坛鞠了三个大鞠躬。
古润文见广紫兰如此认真的态度,又见刘诗梅同样虔诚的朝拜,心里就想:“人间最值得信奉的无非就是这两样了:一是看不见摸不着的神鬼;二是看得见见了迷的钱财。如此这般下去,人世间还有何情义可言?我和刘诗梅之间又如何发展下去……。”
正自胡思乱想,那边的广紫兰就说:“你还没想好求保佑的话语吗?还不快过来?”
古润文听了,只得过去,朝拜时他暗暗的想道:如果你真的有灵性,那么就请您保佑我和刘诗梅白头偕老吧!却便是吃青菜白粥,我也会开开心心的。
拜罢,又陪她俩在堤坝逗玩一会,然后才开始往里走。
走完牛浸塘村口的坡道,眼前展现的是豁然开朗的稻田,稻田里随处可见的都是忙碌着春插的人们,他们的欢声笑语把这个看似寂寥的山涧田野哄得热火朝天。
当她们路上偶遇淳朴的村民时,村民都很友善的和她们打招呼,有的村民还好奇地问古润文:“文仔,你带个城里人来帮你插秧呀?”
“文仔,哪一个是你女朋友呀?”
村里人奇奇怪怪的疑问总是让古润文满脸通红,他悄悄的偷看了她们,刘诗梅若无其事,广紫兰更是落落大方地答说:“我们都是同学关系,我们也是龙井镇上的,不是城里的。”
到了蒸油厂,黄妹和来弟已在等候。同学一见面,都热情地招呼起来,广紫兰更是上前一把把黄妹拥抱了住说:“我的好同学!我想死你了。”
她的话害得大家哈哈大笑,斯斯文文的刘诗梅也摇摇头笑说:“你呀!…无可救药了!”
黄妹却说:“是呢!还是我们才是心心念念的呀!”
黄妹是古润文叫她来的,理由是:我是男的,她是女的,由你伴着方便安心,也防村人闲话。黄妹先是生醋意,再而生伤心,最终还是答应了。但条件是得叫上来弟,理由同样是以防村人说闲话。
这时候,广紫兰发现一个三左右岁的小女孩光着脚丫,手中拿着一束野花走过来,她目不转睛地看着刘诗梅。广紫兰上前蹲下身对小女孩说:“你是想把这花送给这位美姐姐吗?”
小女孩也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这时的刘诗梅亦已蹲下身来,伸手擦了擦她脸上的泥巴,又帮她把一边撩起的裤脚放下,拍了拍她身上的灰泥说:“你为啥要把花送给我呢?”
小女孩连续“唔唔”了两声,点了点头,然后把她拿花的手伸到刘诗梅面前。刘诗梅并没有立即去接,只是问:“你是真的是送给我的吗?”
小女孩又用力地点点头,刘诗梅这时才接了过来,顺手就把小女孩紧紧的抱入怀里,柔声说:“这是你自己摘的吗?”
小女孩也享受般在她的怀里娇声说:“是的,我自己摘的。”
这一幕,大家都看在眼里,感动于心,古润文说:“她是我三哥润宏的小女儿兰兰,挺可爱的!大人小孩都喜欢。她很像小时候的黄妹,圆圆的脸圆圆的眼睛,她妈也叫她作“野丫头”。
此话一出,广子梅立刻站起来碰了碰黄妹。嘻嘻地嗲她说:“你这野丫头,不只是小时候可爱!现在是大姑娘了还是那么可爱的!”
黄妹瞪了古润文一眼,气说:“你别听他胡说,他就是这样没大没小的。”
古润文自知自己说漏了口,这时刚好看到刘诗梅抱着小女孩问:“你自己跑玩吗?你爸妈呢?”
古润文趁机说:“那边插秧的就是她的爸爸妈妈和她的姐姐哥哥。”
刘诗梅顺着古润文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她妈妈身材高挑,皮肤白皙,虽然看不清楚脸形,但却让人看一眼便感觉到她不但是个美人胚子,而且还是个冷艳孤傲的女人。
刘诗梅不禁大为惊叹的自付:本以为只有我才是一个孤高自傲的人,想不到在这山沟沟里也有如此之人,一路上我所看到的在田里耕种的人当中,也只有她才称得上是“卓尔不群”了,难怪这小女孩也有如此之出众的外紞。
正在禁自神伤,广紫兰的一句话让她一下子又回到了现实,但听她呵呵地笑说:“田里的人都在看着我们潇洒快活啊!我们还不快快找地方去躲避?”
古润文说:“那就快走吧!”说着走在前头就要带他们回家。
广紫兰见了,又笑说:“你是要带我们到你家里插秧吗?”
“先到家吃饭再去呗,没理由饭都不吃就去干活的理!再说从镇上到这里也饿了吧?”古润文说。
广紫兰笑说:“你快点带我们到田里去,总得干点活才好意思去你家吃饭呀。”
古润文说:“你们能到我这里我已很高兴的了,再说了,不吃饭哪有力气干活?”
他俩你一言我一语的争辩起来:一个说要先回家吃了饭再干活,一个说不饿先干活再回来吃。一直默默无语的来弟就说:“春季的秧苗得用铲来铲成一块一块的,铲厚了,重;铲薄了,秧苗不易活。我猜我们当中也没人会铲秧苗,只有他哥会铲,但还在家里等着我们呢,却便我们到了田里也是在田头坐等他来,还不如到他家里坐坐。”
来弟的话让广紫兰静了下来,古润文也趁机带着他们上了坡道来到他家。
首先出来相迎的是两个大白狗带着一群小白狗,“汪汪”的吠叫声吓到她们都不敢往前一步,古润文大声吆喝,大狗小狗们才停止了吠叫,摇着尾巴摆出一副欢迎的样子迎了上来。此时古润石,陈咏梅都迎了上来,古润石笑呵呵地说:“来啦!来啦!你们都来啦!这么多的人来帮我插秧,只要两天我的田就能插完了。”
陈咏梅斥责他说:“你这个大傻瓜,人家一来就说这话,一点都不懂得礼义。”
说着边请他们入屋里坐一边又说:“别理这个木头人,他就是这幅德性,你们都入屋坐,吃饭再说。”
古润石还是笑呵呵地说:“对,对!我是个不会说话的木头人,你们不要介意才好,走吧走吧,进屋吃饭,吃饱饭才有力干活。”
大家都说不饿,也不进入偏厅,只是在屋的四周溜达观看一番。
来弟则问:“你大哥他们都去插秧了?”
润石说:“早早就去了,要不是我等你们,我也早就去啦!”
那边的广紫兰说:“你们谁饿了就快点吃,吃饱了我们也好开工啦!”
陈咏梅说:“不管怎样!都得吃饭呀!我家也没什么好菜,只是炒野生竹笋和香菜伴葱姜,还有一样你们城里人难得吃到的木竹子腌姜片。”
广紫兰一听,独自跑入厅里往圆桌上瞄起来。看到一大碗姜片被一片片木竹子果瓣染得通红通红的,立刻引起了她的食欲。情不自禁地用食指与挴指挟了一姜片往嘴里送,既酸又辣而又清甜的味道让她惊喜不已,她又捏了一块姜片就往厅外跑,跑到刘诗梅面前说:“诗梅,快来尝尝,嫂子腌这个木竹子及姜片当真的好吃,让我欲罢不能。”说着拿着姜片往刘诗梅嘴上送。
刘诗梅那敢造次,反而见她如此的不检点,就说:“你呀!真是……没大没小的!”
黄妹走进去也捏了一片出来说:“都腌得这般红了,确实是美味,木竹子瓣儿也好吃。嫂子你是怎样腌制的?我平时腌制就没这样红的。”
陈咏梅说:“那你应该是腌的时间不够久,当然不红了。”说着又催他们去吃粥。
刘诗梅见大家都进去拿碗勺粥,又有古润文的盛情邀请,也只得跟随着进入。果然,姜片的辣,木竹子瓣儿的酸甜,以及脆嫩可口的野山笋伴辣椒使得她们食欲大振。
吃罢,广紫兰摸了摸肚子说:“吃得我肚子都涨了,等下怎能弯得下腰来插秧苗呀?”
古润文说:“不急不急,你可以在岸上歇着,等你消化了再落田。”
黄妹笑呵呵地跑去抱着她说:“我来帮你顿顿它就不涨了。”
广紫兰笑说:“我看你是想把我的肠子顿裂了才好呢!”
刘诗梅也凑过来说:“不用你插秧苗,帮我们把秧苗搬运来也可以的嘛。”
广紫兰扮演着可怜的苦脸形说:“你们就知道欺负我,我不和你们好了,我自己玩去。”
她的扮相和她逗比的话逗得大家乐呵呵的大笑起了。
润石却说:“你们吃的那点儿粥,饭一点也不碰,上一个坡就消化掉了,我的田可远的呢!还得上坡下坡的。”
陈咏梅也接说:“我们这里都是山旮旯,我们的田地就在大山的峡缝隙里,我们去种地种田就得上山下坡的走。不像你们村那样地势开阔又平坦。平时我们去这些地方种田,都要煮饭吃,还得装着些去当中午餐,毕竟来回一趟不容易啊!”
广紫兰笑说:“那样路上才有风景可以给我提精神呢!所有疲劳都被凉风带走啦。”
停了一会,突然把话题一转,笑咪咪地对陈咏梅说:“嫂子,听润文说,你也是从大村子嫁到这里的,也在这里生活了好几年了,你可否给我们说说两者之间的区别吗?好让……。”
她本来是想说刘诗梅有所了解的,但瞅见刘诗梅正在看着她,于是马上转口说:“我们有所理解啊?”
陈咏梅见问,也不忌讳,大大方方地说:“我也不怕你们笑话,我嫁到这里的原因只有两个,一是看中这男人高大老实。二是山沟里的赚钱的机会要比我家的收入多得多,只要你肯做,大山上到处都是能赚到钱的植物,而我的村里只有田和地,光秃秃的黄泥山种不活经济林。”
广紫兰听了,笑笑说:“爱情的力量是最巨大的!”
闲聊了一会,他们便往山坑的田野走去。
傍晚时分,她们回到了家,自然,山坑里的田已插秧完成。
一顿石磨豆腐酿,两样青菜的晚饭过后。黄妹便拉着广紫兰要她们到她家里过夜。广紫兰自然满心欢喜,刘诗梅自然而然的跟着去了。
到了晚上八九点,习惯早睡的村民已渐渐睡去。黄妹拉着广紫兰到屋外的李子树下聊起天来,刘诗梅却站在一旁观看月光。此时的月亮已挂在半空上,她的乳白色的光如轻纱般铺在大山里,铺在田野里,铺在她们的脚下,显得那么的娇嫩,那么的清淡,那么的从容。
田里的青蛙像是凑热闹似的,趁着这良辰美景叽叽呱呱地叫个不停。刘诗梅心里咕噜咕噜地说叹说:你这该死的青蛙,吵得比镇上的喧哗声还大,把如此雅致的情景给糟蹋了。
当她正想坐下早已备有的凳子和她们一起聊天时,却看到黄妹和广紫兰在细言细语的聊得十分投机,心里不自然起来,想起古润文曾和她说过小时候黄妹和他放牛的事,就笑道对黄妹说:“听古润文说你唱的山歌特别好听,“什么结子根连根”的,动听得很,还让他化险为夷,从大树上顺利下来,你如今也唱给我们听听吧!”
话刚说完,心里就直闹后悔,暗骂自己怎么能如此的糊涂又大意。要知道古润文曾说过这些事情都是他俩小时候在山岗上放牛爬树的鲜为人知的秘密,如今当着她的面说了出来,既不是打了古润文和黄妹以及自己的脸。她也明知黄妹和古润文从小到大都是青梅竹马的,也知道黄妹一直喜欢着古润文,如今这样说,既不是在故意气她!
果然,黄妹立即脸色铁青而且尴尬。她万万没想到古润文连这些事情都会与她说,这本来就是她们之间最美好的一段记忆,如今却被撕得支离破碎,甚至是成了一种尴尬与耻辱。她知道古润文喜欢着刘诗梅,但她一直以为,他俩根本是不可能在一起的,单从性格方面就格格不入,一个虚怀若谷,一个城府深密。再有就是一个是镇上老板的千金,一个是大山里的穷小子,本来就是天壤之别,更何况刘诗梅也是个爱慕虚荣的人,又怎么会喜欢上他呢?而古润文喜欢她也只不过是暂时的,只不过是被她虚伪的外表吸引罢了。即便是如今来帮忙插秧,也被她认为是作为同学间的或者是比同学间更深层次点的帮忙而已。
但在这一刻,她似乎彻底的明白了,彻底的崩溃了,彻底的绝望了。他能和她说出他和她之间最为纯朴又最为秘密的的话,就足以证明他和她是多么的亲密了,这种亲密程度是绝对胜过自己的呀!她所谓的“一直以为”是在骗自己罢了。她所有的希望与期盼在这一刻被彻底的斩断。她心痛呀!如刀绞般的痛,痛在失掉了古润文。她伤心啊!如断臂般的伤,伤在失去了古润文。
思到痛处,泪已盈眶,慌忙转过身去,但泪已如雨,赶忙拭擦,并强装作没事般回说:“你可别听他胡说,没这回事。”
刚刚被雨水淋过的路是湿润的,无论是如何装饰也掩盖不了她的真实一面。即使是强装,但她沙哑的呜咽声音暴露了她的情形。
广紫兰本以为等着她一展歌喉的,不料突然发现这样情景,着实大为震惊。转头一想,就以猜到其中缘故。她转身瞪了刘诗梅一眼。此时的刘诗梅自知说漏了话,正自自责,如今又见广紫兰向她瞪眼,更确得内疚,但一时又想不出该怎样去哄她的话,只有惭愧的低下了头。
广紫兰干急了一会,突然灵光一闪有了对策,她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似的,笑嘻嘻地碰了碰她说:“唱一下呗,我倒是想听听你的歌声,如果你害羞,那我就先唱,咱们比一比到底谁唱得好。”
说完也不等黄妹回答,立即就自编自唱起来:
“我说黄妹你呀,我的好闺蜜啰,你的美貌胜过杨贵妃啰,你的嘴巴甜过熟荔枝啰,你是善良的小兔子啰,你是美丽的……。”
还没等地唱完,黄妹就转过身来,双手不断的在她腰身上挠痒痒,嘴上说:“我叫你编我呗,我叫你唱我呗。”
刘诗梅此时也趁机过来捉弄,害得广紫兰边跑边求饶。
一场看着就要发生的尴尬场景在这样被化解了,但却给黄妹和刘诗梅之间留下了一个令人难以磨灭的坎,但这个“坎”又是她们之间必须得去夸越的坎。就好比人生道路上必然会经历的挫折一样,要勇于面对,勇于往前,而不是躲避,也不是自暴自弃,更不是停滞,要知道,路上还有很多美景的。
第二天,刘诗梅一直为昨晚的事情耿耿于怀,但当她看到黄妹好像没事一样,吊着的心才稍稍得以放松。于是她一再提醒自己要谨言慎行,以免又说错了话让自己尴尬。
好不容易熬到了傍晚,古润文的田总算是插完了,古润石一家子很是高兴。陈咏梅更是要杀鸡款待她们,可知这是过年才有盛宴,吓到她们拉着自行车就要下坡回去,陈咏梅这才停下手来说:“既然你们不让我们杀鸡,那青菜白饭也要吃点,你们帮我忙完了活,总不能空着肚子回去吧。”
这时他们四人已经下到了坡道上,无论陈咏梅怎么说话挽留,她们也要执意要走。广紫兰见她满脸的愧疚就说:“嫂子你也不必操心啦!刚回来时我们都饿着呢!把那一大锅粥都吃完了,现在肚子还撑着呢!”
古润文也说:“就随她们意吧,我的同学都是很随意的,我送送她们便是了。”说着便去拉出自行车来。
广紫兰见了,笑嘻嘻地说:“你送我们也用不着拉着自行车出来呀!送下这坡道就可以啦!”
古润文却老老实实地回答说:“我是把你们送到镇上。”
广紫兰笑呵呵地学着古人摇头晃脑说:“你这份厚厚的情谊当真的是“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润文送我情”呀!只不过是你送我们到镇上,你回来时天就黑了,你一个人回来不害怕吗?要不!你们俩也来送送我们?”
来弟说:“我嘛!就免了吧,有润文他就够了。”
广紫兰说:“黄妹也是送我们的,就差你吗?”
来弟听了,果真看了看黄妹,广紫兰赶忙向黄妹传眼色,可黄妹却说:“有润文送你们就行了,用不着我吧,何况…。”
她突然停止了说话,用忧伤的眼睛看了一眼古润文。接着提高音调爽快的大方补充说:“你们走吧走吧!别婆婆妈妈了,又不是生死离别,路上骑车注意安全就行了。”
黄妹说这话时,她自己也感觉这话是对古润文说的,如若换作平时倒也没什么!如今话已说出,自己也觉得没意思,脸上也开始热辣辣的。
一直不说话的刘诗梅听了,想起了黄妹昨晚的事,又因担心古润文晚上独自回家,因此说:“我们才不稀你送呢,有你在还防碍我们俩的谈话!”
古润文听了不知如何是好,广紫兰看他尴尬,笑着对他说:“她是担心你晚上回来,知道不?”
古润文虽然很想多陪陪刘诗梅,如今听她这样说,感动之余也只得说:“既然这样,那你们路上注意安全啊!”
他们一行送她们到蒸油厂,然后望着她们消失在黄家湾的转弯处才各自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