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的雨天一下就是好几天，阴沉沉雨蒙蒙的，还带着丝丝的寒冷，给人一种郁闷而又闭塞的心情。

　　这一天，蒙蒙细雨终于暂且停止，虽然天空还是灰沉沉的，但阳光还是不时的透过厚厚的云层照射一下，继而又躲进云堆里去，像个害羞的少女。静谧的山村这时多了点活跃，首先就是鸟儿早早就出来觅食，树杆上田地里随处都能见到它们跳动的身影。

　　当古润才起床出来时，屋前的小园子已经站了好些人，好像都是为了今天的天气放晴而兴奋着。

　　小婷婷更是挣脱李诗婷的手，跟着古林盛和三儿（林好）到屋外看他用弹弓弹桔子树和桃树上的雀鸟儿。古润才也来了兴趣，抱着儿子跟着走出去。

　　围墙外是一条缓坡路，坡路下面就是古润宏要建房子的慢坡地，慢坡地像鸭子的嘴一样扁平，缓缓地向前上延伸二百多米后便戛然而止。而通往和屋的路，则要走过一小段由慢坡地而分隔开的田埂路再转上坡路。坡路两旁边生长着多种的果树，但基本上都已经开始落叶或已经只剩下枯瘦的树干，像桃树梅树就已经是枝青骨瘦了。但亦不凡有青绿的果树，如桔子树枇杷树等。

　　由于是冬季，树上并没有可以觅食的虫子和花果，鸟儿只是飞到枝干上跳了几下便飞到田地上去了。古林盛自然是弹不着了，又懒得再往前面的慢坡地去，就转回园子里往左边的大桂树走去，

　　这棵桂树就长在和屋正屋的左则的屋底下的陡坡上，主杆约高三十多米，在屋底下的陡坡直生长上来，根部大到二人合抱才能将它环抱。其粗大的枝杈向四周伸展，树之高盖过了房顶，树之大遮盖了底下的半块稻田。

　　这棵大肉桂树虽然还是枝繁叶茂，但还是没有鸟儿的影踪，古林盛心有不甘，拿着他的木杈弹弓就要再往塘尾找去，古润才就说：“还去？都几点了？不用上学啦？”古林盛听了，只得转身回来，三儿和小婷婷也跟着他回到屋前的小园子里。

　　不多时，古雨志和古润德抬着个大铁锅一前一后的从屋子走了出来，漆黑的大铁锅里，盛着热气腾腾的番薯。古林盛见了就走去并大声的喊叫着：“吃番暮啦吃番薯啦。”三儿、古林泽、还有小婷婷也跟着走过去。不一会，在屋子里的人也走了出来，或坐或端的围绕着大铁锅就吃了起来。

　　由于铁锅太高，小婷婷那能拿得到，古润德把她拉到身前，把一个剥了皮的番薯给她，莫美莲就说：“她妈妈不出来也就算了，难道做爸爸的这跟着学会躲起来了。”

　　二嫂子说：“也是跟着被惯坏了吧。”

　　古润武白了她一眼说：“你妇道人家知道什么？别胡乱讲话。”

　　二姐金梅说：“拿碗来留点他们吧。”

　　由于这番薯是古雨志种的，也就是说是他们的爷爷种的，端到园子里只有共同吃的还没有试过留下给人的例子，所以大家都没哼声，大姐金凤就说：“留什么留！这么近，叫一下不就行了。”

　　说着便让古林盛去叫，偏好这时候，古润宏和李诗婷双双行到大厅门口，古润宏说：“不用叫了，我早已知道有番薯吃了，只是迟了一会而已。”

　　二姐笑说：“再迟就真的只剩番薯皮了。”

　　小婷婷也学着说：“来得迟，只有番薯皮。”她童真可爱的话逗得大家开怀大笑。张美葵笑骂说：“这个小婷婷学人话尾倒是最快，如以后读书有这本事就差不多了。”

　　李诗婷走过来捏了捏她的脸蛋说：“那里就剩下蕃薯皮了，还多着呢！”说着便在锅里拿了两个，便退到没人注意的角落中站了一会，就悄声无息的回屋子去了。

　　陈谨秀看到古润才抱住孩子吃得慢，就走到他面前，装作是在逗孩子，却俯近古润才的耳边悄声地说：“你这傻瓜，吃不到你不会把孩子先抱回房里让他先躺一会儿吗？”

　　古润才眉毛皱了一下，但他并没有回房间里，只是等了好一会儿就拿了张凳子坐了下来。陈谨秀说完便马上又围住大铁锅，嘴上说：“这蕃薯真的好，大小比较均匀，蛀虫又少，不知道是哪个品种的？”说着便望着婆婆张美葵，意思是希望她能回答，因为她知道古雨志是极少说话的，而且她还知道他们好像都极为惧怕古雨志。谁知古雨志却说：“这是细叶子的品种，蕃薯是红色的，这品种蛀虫少。三齿叶子的那品种是黄色的薯，虫蛀的多，但有很多人都说黄色的比红色的好吃，那是各人口味罢了。但是如果蕃薯能存放三到五四个月再煲吃，要比刚挖掘出来的要甘甜很多那是真的。”

　　古雨志一说话，园子一下子就静了下来，谁也没有说话，倒是古林盛好奇的问：“为什么放三四个月就会甜的呢？那么存放到一两年那既不更甜！”

　　众人听了都呵呵的笑了起来说放一两年早就烂掉了。而古雨志一时间竟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往日里很许多的事情都是凭着自己的经验判别好与坏或该如何做，但如果非要说个“为什么”的依据，还真是说不上来也解释不了。只有含糊地回答：“三四个月是刚好脱水就变成甜的了，久了就会干瘪或腐烂。”

　　接着又对他们说：“我在塘尾的坑口处开垦了一块地种了些青菜葱姜，我俩也吃不了那么多，你们谁要吃就自个儿去摘去。”

　　古雨志这样一说，但谁也没说话，沉默了很久，古润德就说：“青菜我们要吃自己会种，你注意下你的身体就得了。”

　　古雨志说：“这个你不用担心，我还硬朗得很，不干活反而会不舒服。”

　　众人又不言语，周围一下子又寂静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对面古润华家响起了哨子的声音，众人一听，便知是古润文在叫古林盛去上学了，他们就是用吹口哨来传递信息的，吹响的哨子像鸟儿的歌声一样清脆，而且还能像平时说话那样沟通。

　　莫美莲说：“润文不总是很迟的吗？今天怎的就这么早了？”

　　古林盛说：“他是吃昨晚的剩饭才有这样早的，他哥也是。”

　　说话时就要往外走去，莫美莲说：“你不用吃粥了？”

　　古林盛说：“不吃了，吃蕃薯都饱了。”

　　莫美莲说：“不吃你也等等你哥一起去嘛！况且四儿也还没去呢？”

　　古林盛说：“不等了，润文都已到油厂等着我了！”

　　说话间人已走到园子外面的坡路上去了。莫美莲愤愤的说：“这个古林盛，宁愿去见一个……外人，也不愿意等等自己的亲哥哥。”

　　金梅就笑说：“人家朋友关系要好于嫡亲关系呀。”

　　张美葵插话说：“润文的哥姐们实是够可怜的，小小年龄就没了爸妈，就靠大哥大嫂带着，稍大的又当兵了，他们真是够苦的。”

　　金凤说：“可不是，往日我们一起去赚的零花钱，她们的都用来购买盐油。她们的衣服都是补了又补也舍不得买新的。”

　　他们在议论着怜悯着古润文哥姐时，陈谨秀心里却想：论年龄她们都和我差不多，我也吃过不少苦头，饿过不少肚子，却从来没有一个人会同情过我，施舍给我，我也不需要，这本来就是个自强不息，自力更生的年代，穷人只有努力拼搏才能过好生活，其他所说的“靠”是多余，本来就贫苦的的人，又有谁能让你“靠”呢？

　　她看到时间已经不早，而蕃草薯又已吃完，相信大家很快就会散去，心里不禁就着急起来：还不快点想法子让他们一起作豆腐，散了就没希望了。

　　原来陈谨秀对豆腐嘴馋已久，早在蒸油前就已有了打算，只苦于这里的一个风俗习惯，就是不管那一户做豆腐，都得分一碗给这三户（指三个哥哥）人家。陈谨秀计算过，整一餐豆腐，就得分三碗给人家自己才有一碗，也就是说四分之一。虽然说这豆腐并不高档昂贵，但在并不不富裕的今天，谁能吃一顿都属稀罕之事，别说分给他人了。这就令她十分头痛，心里就盘算着如何动员大家一起作豆腐来，这样就不用分给他们了。但这事又不好意思当面直说，一时间又想不到好的法子来，只好催促古润才快点把自行车拉出园子来以此留住大家，然后帮忙把装着茴油的胶罐子绑牢车架上才开口说：

　　“把茴油卖了就买斤腩肉回来，我今日磨豆腐吃。你可要早去早回，别在镇上逗留玩耍，要知道制作豆腐可是件既花时间又很繁琐的事，回来还得帮忙动手呢。”

　　接着又装作随意的说：“你们有谁要磨豆腐的呀？可叫他顺便买猪肉回来的。”

　　她话虽然说得轻松随意，但却没一个人作答，本来就在说着话的他们反而一下子静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古雨志开口说：

　　“你磨黄豆时在我这里拿半斤一起磨，我那一点儿也不好动石磨，只有劳烦你了。”说着便吩咐张美葵去浸泡黄豆。

　　陈谨秀忙说：“您那么一点儿就别费心了，今晚饭也别作了，在我这里吃就是了。”

　　古雨志说：“不用了，你煮好滴成豆腐砖块时我拿几块就行了。”

　　说着便拿出二元钱递给古润才说：“帮我买半斤腩肉回来。”

　　古润才那里肯拿，相互间推来让去的，古雨志说：“你拿好，你不用不好意思，这次是我想自己煎吃的。”

　　古润才只好拿着，脸上一脸尴尬。古润徳这时开口说：“也帮我买两斤吧。”

　　古润宏接着也说：“我也买一斤。”

　　古润武此时也说：“我也想磨的，但我没有钱了，你得先帮我垫着，等我蒸了桂油再还你。”

　　古润才连连说：“好的好的。”

　　古润武接着说：“我想买肥肉作馅，还可以炸点油吃，我家快没油了。”

　　古润德说：“纯肥肉比腩肉还贵，再说炸过油的肥肉也不好作馅了，还不如买腩肉划算。”

　　古润武想了一下说：“那就帮我买1斤腩肉再买1斤肥肉吧。”

　　古润才一边答应着一边就要动身前往，陈谨秀看见他脚穿是双破旧的胶鞋，就说：“要不要穿水鞋去，天气还有些冷的，再说新修的路肯定很泥泞。”

　　古润才说：“那双水鞋已破了个大洞，穿了也会进水的，反而累赘，还不如这胶鞋实际。”

　　陈谨秀见他如是说，也就由得他了。古润才推动自行车，出了园子，大家就靠近围墙边缘目送他下坡，继而又在慢坡地下面的河堤路上出现，再到油厂没了踪影才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