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某座寺庙里见过一个有着精巧雕纹的木盒,远观之下已然吸引了我的注意力,走进细细观看更觉精美,受到好奇心的驱使,我趁四下无人悄悄将其打开,却发现其内部空空如也。那时我想,若将一支蜡烛放入其中,烛光瞬间便可盒子填满,却忽略了,若是蜡烛燃尽或是一阵风将其吹灭,木盒内又会变得空空如也。
之后的时间里,涉案人员依次被捕,已经在监候审。我没有将此事告诉母亲,只说我们已然分手,自己没有什么影响,身边已经有了新的女孩,请母亲不用担心。我甚至某天在酒吧花了五百元请井村帮忙,找了一个女孩伪装我的新情人陪我母亲聊了三十分钟,那段时间里我自己则因饮酒过量在厕所呕吐,付给女孩前之后,我清楚地听见她和同伴说我是个混蛋和白痴。
史密斯在武汉租了一间十五天租期的一居室,说要确认我没有问题之后离开,被我婉言谢绝,之后帮他付清了违约金。杰拉德在见面后的一周内没有联系过我,一周后打来电话,问我要不要去喝一杯,两个人。我说可以,之后我们便心照不宣得不再提及有关叶子的事情。
事发后的第四天,我收到了玛格丽特的明信片,地址来自于利沃里街48号,我记得我曾经和她说过,如果能有一间房间,最好就是在塞纳河畔,在卢浮宫侧,没想到她竟然真的找到了这么一间屋子。明信片中写道:
“亲爱的树,我已经到了法国,目前而言一切都好,我已经报名了巴黎一大的短期课程,同学们都对我很友好,只是教授的口音有时我不太能听懂。塞纳河很美,每天我都会去散步,鸽子从我的身边飞过,有时还会回头望向我,这里的人很少抽烟,即使有也是不熟悉的欧洲香烟的味道,我也希望你能早日戒烟,这对你的身体好。父亲只是短暂来此工作,不久后可能就要回去了,也许我还来不及和这里的一切熟悉起来呢。期待你的回信,也祝你一切都好。玛格丽特。”
我将明信片放到桌角,选出一张明信片,拿起笔写到:
“亲爱的玛格丽特,很高兴听闻你的法国生活顺利开展,我…….”
至此我便无法再写出一个字。如果她的明信片早到一个月,我将会很愉悦且自如地写好回信,只可惜明信片来的不是时候。我不敢去想象玛格丽特收到信时是用怎样的神情去读,我并不是担心我的回信会让她难过,只是我已然认为我只是在过去的几个月中,与她存在于一个世界,而我们彼此之间的桥梁已然随着叶子的离去而崩塌,从此往后,我们仍然是两个世界的陌路之人。
我抽了一根烟,接着用打火机将我写到一半的回信以及玛格丽特的明信片一起点燃,余烬倒进了阳台的花盆。
傍晚,我来到井村的吧台饮酒,井村看到我进来,没有多言,惯例和我简单地打了招呼,递给了我常喝的一种马蒂尼,之后问我是否有什么想听的歌。
“没关系,都可以,谢谢照顾。”
我回答井村。
“树,我想,你以后总会遇到别的女人,或生命中还有别的让你燃起希望的事情,比如你的小说出版了,或者工作上升职加薪了。总之,会有其他值得追求的事情的。”
井村趴在吧台上看着我说。
“当然,你说的很对。”
我喝了一口马蒂尼,对井村说。
“但是这与我当下的处境并不矛盾。”
井村听后,默默的点了点头表示赞同,愣了一会儿,转过身去调其他的酒。
我右手边的男人正在努力地和邻座的女人调情,女士则礼貌的与之周旋,似乎并无兴致。
“你知道冰岛人会在桑拿后立刻冲进雪里吗,天上还有极光,真羡慕他们。”
男人把脸凑近女人说道。
“除了极光,另外两样你也可以拥有。”
女人喝了一口酒回应道。
“我想和你一起。”
男人说道。
“那我们需要找一个男女桑拿室相邻的浴场才行。”
女人回答后,把头偏向另一边看别人扔飞镖。
男人觉得没有趣味后便转身离开,寻找其他落单的女人,我则继续喝我的马蒂尼。
“你最近常来吧。”
女人偏过头问我说,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愣了几秒后才转头回应。
“对,这几天都在这。”
女人二十六七岁上下,身着黑色连衣裙,脖子上的挂饰是一轮新月。
“做什么工作的?”
她继而问我。
“还是学生。”
我回答。
“真好,那是一个没有压力和烦恼的时代呢。”
继而她垂下头,摆弄着中指的戒指。
“唉,确实是这样。”
我说完,抽出一根烟,她也抽出一根烟,就这样,我们在70年代爵士乐的音乐中,一同在这世界的角落里吸了一根烟,继而一同走出酒吧,挥手告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