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发生在我生日两周后的事情,那天周五,我打开房门回到家,叶子并没有一如往日地在家中等我回来。我心想无非是下班高峰期堵车或是有什么紧急的事情要处理,但打开手机,也没有叶子发来的信息。
我放下包,脱下外套,坐在沙发上点上一根烟。一小时后,我向杰拉德打听情况,杰拉德先是一愣,随后说帮我询问一下驹子,十分钟后回电称驹子也不知叶子目前在哪里。
时间已经将近八点,我已经感觉有些饥饿,便为自己泡了一碗面,顺便看起了正在读的小说。十点左右时,我开始有些担心,并尝试拨打叶子的电话,但是无人接听。我每半个小时拨打一次,一直到凌晨两点。
我走上阳台,城市已然入睡,只有零零散散的几家灯火,我在思索此刻没有入睡的别人又在担心什么。我点上一根烟,看到天上的浮云散开,月亮逐渐露出光芒,今夜的月色亮的惊人,让这世界宛如白昼一般,我面对着这刺眼的月光挪开了视线,重新聚焦于楼房微弱的灯光。
仍然没有叶子的消息,我看着那些灯光一盏一盏地熄灭,继而一盏一盏地亮起,等我再回过神来时,已经是清晨七点了。这一晚我一共吸烟四十六根,这可能比我这几个月来吸的烟都要更多。
我为自己泡了一杯咖啡,此时电话铃声响起。
“终于想到要给我打一个电话了。”
我心想,拿起手机。
“喂,您好。”
不料对面却传来了一个粗鄙的男声,是杰拉德。
“树,有空吗,有件事我想和你谈一谈,我开车来你家了。”
“可以是可以,但是电话里不能说吗?”
我问道。
“没事,开车很快。”
他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十五分钟后,响起了砰砰的砸门声,这声音就像以前催收房租的房东一样,紧张而无礼。开门后杰拉德冲进房门,我眼睁睁地看着他沉重的皮鞋在我的地板上踩出一个又一个泥印。
“所以究竟怎么了?”
一夜不眠带来的疲惫与叶子失联带来的不安让我对杰拉德的粗鲁产生了一些不悦。
“树,我想说的是…….这个…….叶子她找到了,但是…….你要知道我一直把你当作很好的朋友,从我第一次见到你就是,你这个人虽然看着有些冷漠,但我知道你其实内心很好,但是…….总之我真的很抱歉,我也不期望你能原谅我,但是……”
杰拉德坐到沙发上,之后又站起身,摘下帽子语无伦次地对我说道。
“不,杰拉德,你究竟要说什么?叶子找到了?”
我打断杰拉德说道。
“是的,事实上,我有些事情一直没告诉你,我前段时间看到你和叶子那样要好,你要知道从我认识你开始我从没见过你这样,我是发自内心的为你高兴,所以我就隐瞒了一些东西。”
我第一次见到杰拉德用这副神情与我说话,他甚至想要走上来拥抱我。
“怎么了,你说吧。”
我把手放在了他的手臂上,在拥抱之前,我想知道他究竟要说些什么。
杰拉德缓缓放下手臂,对我说道:
“是这样的,我也是后来听驹子说的,叶子她……她其实是一个应召女郎,是的,就像现在有的女学生一样,白天上课,夜晚工作。听驹子说她干这一行已经很久了,可能是刚上大学的时候就开始了。她的父亲得了重病,母亲过世的早,所以家里的经济负担让她不得不做这一行。”
杰拉德说着说着便不再敢正视我的眼睛,从桌上的烟盒中抽出一根烟点上。
“啊,我知道了,然后呢。”
我说道,也抽出一根烟点上。我的大脑由于疲惫已经让我来不及做出更多的反应。没有精力让我去设想她为了钱任由陌生男人摆布时的神情,我只是真切感受到了她的痛苦。
“你昨晚和我说她失去联系后,我很担心她是不是最近又缺钱了,据我所知在我们在江滩吃过那次饭之后,她就已经不再做这些事情了。我得知你们相恋后也托我父亲暗地里捐助了她家里一笔钱用于她父亲的医药费。所以我很费解,按理说她不应该再做了。”
杰拉德吸了一口烟说道。
“谢谢。”
我在杰拉德的身边坐下,说道。
“我昨晚托父亲的关系多方打听,今天早上才找到叶子。”
杰拉德说着,把脸侧向了另一侧。
“在哪里?”
我看着他问道,我在思考如何才能安慰她,对于一个为命运所强暴的人,最好的安慰无疑是一个无言的拥抱,一同吸一根烟。
“她死了。”
杰拉德没有把头转过来,仍然盯着窗外说道。
“有几个她之前的客户约她不成,摸清了她的生活习惯,昨天晚上强行把她带走了。她不答应,他们就打她,逼着她吸毒,之后强暴了她。然后……”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杰拉德在我的面前哭泣,他的眼泪和鼻涕混作一团,让这个平日里粗鲁但重视外表优雅的男人狼狈不堪。
“今天早上我们发现她漂浮在江上,审讯后,那些人招供是害怕她报警,所以借着酒劲把她扔入江里。”
我愣在那里,香烟已经烧到了我的手指,我感受到了钻心的疼痛,但却忘记丢掉烟蒂,余烬在我的手指尖肆虐后悄无声息地熄灭了。
杰拉德擦了一把眼泪,站起身来。
“树,相信我,一定会将那帮恶棍绳之以法,他们这种丧尽天良的行为一辈子都出不来了!”
“他们如何,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欲言又止,抽出了一根新的烟,杰拉德则用劲地抱住了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