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慧(三)
“你哥呢,我怎么从来就没看见过呢?”
“他去收钱了。”
“收钱?怎么除了你这里的,他还是别的地方老板啊!”
“不是,是收保护费。”
“哦。”静有点明白了,不是警察还可以收保护费,俗称就是黑道?游手好闲的人?知道了以后,静后悔自己多嘴,不问多好,这一问,让静莫名的害怕起来,她心里特别想离开,甚至想以后尽量少接触慧,免得以后遇到意想不到的事。静依然装作没事一样有一句没一句地跟慧搭着话,搭的时候心里想的和口里说的老不一致,不时的口误。
静很长时间没去看慧,慧亲自到静的寝室来找她。
慧看见多日不见的静,欣喜的,不停地跟静汇报她最近的销售故事,说那个客户怎么好玩,每天都是相同的时间到店里,看几眼中意吉他,然后也不跟她讲话就走,这样来来去去两个月,今天终于买走了。买的时候先将琴当场试了试音,然后直接给钱,根本就没跟她还价,真酷!
慧的故事一个接一个,就没给静说话的时间。她就想把这些天积攒起来的故事都告诉静,也没想静是不是喜欢听。静一边听慧滔滔不绝,一边带着慧一起去食堂吃饭,慧总跟静说她要减肥,真的美食当前,又会说吃完这顿再说,减肥最后变成一个传说,她吃饭前的口头馋,“你随便买,买什么我就吃什么,反正我对吃没要求,可有可无。”
静跟慧说自己有点小忙,因加入了学校的文学社团和广播室,没什么空余,这段时间就没去看她。静当初就没想过加入这些组织,她把自己的时间排得满些,只一个原因:疏远慧,忘记慧。她没好意思说出口,她不习惯拒绝别人,更不愿意对慧说出天各一方的话,在慧的心里,静是她的哥们,她唯一朋友。静想着过些日子,慧也许会明白她,就不会来找她了。
后来,静怕慧找她,每天都磨蹭到很晚才回寝室,她经常在离寝室最远的食堂吃饭,在研究生活动的教学楼里自习,或者爬到最高层的教室里坐在最后一排晚自习,可能只是一个人在那里纯发呆。回到寝室,碰到室友跟她说,上次那个胖姑娘来找她,她总答应着,从不愿意再多问什么,慢慢地,慧来的少了,稀了。
静在疏远慧。慧再迟钝,也该察觉出来。静想着慧每次兴冲冲地来找她,然后看见静不在,恢溜溜地离开,心里都骂自己是不是太冷酷,太会保护自己,静甚至在想:自己会不会变成慧心里的又一道伤痕。
毕业了,静想远远地看看慧。
她怀着忐忑的心往慧的小店走,忽然发现店所属的房子外面竖着高高的脚手架,看样子有大客户把整栋楼都承包下来,准备开发新项目。静小心地穿过脚手架,慧的快乐小店已面目全非,空空如也,唯一留下的是那三张美女照还在墙上,照片上沉落的灰,让梦露的裙子忽隐忽现,又多了些媚惑。
又过了很多年,静有天在外面办完事,看见旁边的菜场,想着强盗不走空路,顺便买点菜。早听人说,那的菜新鲜,干净,丰富。
百闻不如一见,走进去,还真开眼界。
一楼卖熟品和各特色小吃,饿了可以先品尝一些垫垫肚子;或者看着喜欢吃的东西,就地买些原料回去,依葫芦画瓢在家里操刀。
二楼卖新鲜蔬果。静没想到,在水果摊旁,看见熟悉的背影,还是那样圆润敦实,多年前一模一样的音调已从高音部降成中音部,音域如虚怀若谷般宽广。
静只一眼就知道看见了谁。她这次没想逃避,也许这就是缘分,总会相见的,不需要预约,不需要打听,不需要寻找,总会给个机会再相见。
静的嘴马上就要张开了,她甚至都想好第一句话说什么。
慧看到静,面淡无语,茫然的眼眶里像玻璃镜子一般自然漫射,照进去什么反出来什么。
慧默然无识的冷漠让静没能把话说出来。慧在那自顾自地跟别人称水果,算钱,装袋,几个动作一气呵成,滴水不漏。客人走了,她低着头在那整理钱箱里堆的高高的钱,将大额的票子一张一张地捋平,每个角捋平....慧的脸色有点暗,皮肤里的水像被抽干了,涩涩地打着褶儿,摊子就她一个人在那张罗着。
静无趣地转身离去,她愧对慧,她想说对不起的,慧却不想听。
对不起有什么用呢?对不起什么呢?有时静也会问自己,如果重新回到那一天,她会怎么做,她的心告诉她,她还是会选择离开慧。
既然离开不会变,何必相认!静突然发现,慧原来比她更懂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