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舅爷把三等送到了张美花办公室,说道:“美花,人送到了,我那边还有事需要处理,我就先回去了。”
三等目送大舅爷,傻愣愣地站在那儿。刘小婷指着安排给他的办公桌说道:“坐吧,从今天开始,你就坐那儿。”
他才愣头愣脑地走过去坐了下来,把手上提着的那包东西和身上挎着的包放到了桌子脚下。不知所措,不知道做什么事好,坐着傻呆了一半天。
“下楼右拐有家小餐馆,我们经常在那儿随便吃工作餐,你饿了没有?如果饿了我带你去吃,但你自己出钱。”刘小婷对发愣的三等说道。
“是是是。”三等回应道。
“如果你还不怎么饿,我们等会再去。现在是吃饭高峰期,过半小时左右我们再去?”
三等依旧是是是地应着,多一句话他都想不出来。不一会儿,刘小婷带他下楼吃了饭,送他去了公司租给他的住处,打开房门,把钥匙交给了他。吩咐道:“明天九点上班,今天走的路你记住了,不远,走过一条街就是。”
刘小婷走了,三等扫视了一圈客厅,卧室、厨房、卫生间,七十来平米的大房间。这是三等第一次住带厨房带卫生间的房间,他把带来的东西挨个位置摆放好。上街转悠去了,从街头走到巷尾,添置了几样生活洗漱用品,转着转着到了晚饭时间,吃了一碗米粉,算是吃了晚饭。
回到宿舍,洗了个热水澡。边梳头边想,明天得赶早,一定要赶早,不能迟到,第一天上班迟到了不好。第二天一早,三等醒来看床头上的钟,已经快六点了,洗漱,穿衣,打领带,折腾了好一阵才弄好。出门在街边吃了早点。走了半天都没看到自己去上班的那栋楼,嘀咕道:应该到了呀,是不是走错路了?
停下脚步,抬头看了左右,好像不是这边,一点熟悉的迹象都没有。往回走,走了半天也没有找到,又往回走,穿梭在街道人群中。问路人不理不睬,要么回答不知道,偶尔有人指点说往东边走就到了。他慌乱地走着寻找目标,好几次不小心撞到了路人,被路人骂:
“瞎了?神经病。”
“有毛病啊?”
“你家路呀?”
对这些谩骂,他皱起眉头不作回应,或微笑以对。
城里人指的东南西北,对边疆农村来的三等是没有用的,因为他没有东南西北概念,他有的只是理论上的东南西北,没有实际上东南西北的辨识能力,只知道左右前后的方向指向。他只能自己走,走到了天大亮,到了一个路口,抬头定睛看了一会儿,很多高楼在前方,看不到高楼有什么标示,到底是哪栋楼辨别不了。
虽然记得,刘小婷昨天说走过一条街就到,对他而言也是模糊的概念。往前走了几步,感觉应该是从这路口走的,往前走了半公里左右,好不容易,看到了那栋高楼,到了大门口,看门的说现在还没到开门时间,九点才能进去,现在才八点多,还早呢。三等往回走,想这样也好,我得好好走走这条路,熟悉熟悉。他来回走了好几遍,用心记下了路口,路边标志性的门店、建筑。
到了办公室,刘小婷已经先到,三等提起拖把准备拖地。
“已经拖过了,你迟到了。”刘小婷提醒三等道。
“我一早就出来了,进不来,所以来回走了好几趟。”三等回应道。
“这牌、钥匙,拿着这两样东西走出走进方便,你每天八点半前就要到办公室打扫卫生。”
三等接过来看了那牌,原来是工作牌,亮这牌可以早八点晚十点的时间段都可以进出这栋大楼。
他走到桌台烧水,看到桌台右侧书柜里的书籍横七竖八,东倒西歪,去翻捣书柜,从一本书里掉出一张黑白照片,捡起来好奇地喊了起来:“诶---这照片是谁呀?是董事长吗?董事长年轻时还是蛮漂亮的。”
三等不懂语言的巧妙之处,这句话反过来等于说董事长现在老了,不漂亮了。但刘小婷是城里人,懂得这些语言里的人情世故,她对三等唏嘘,示意他不要出声,然后,大声说道:“董事长现在也年轻,才二十几岁,青春年华,更漂亮,气质更好了,只是你这个乡巴佬不懂而已。”
三等傻呆呆地看着刘小婷,自言自语道:“啊,玩什么鬼?”脸上挂着莫名其妙的笑意,瞬间好像又懂得了点什么,“婷姐说得对,董事长现在更有魅力了。”
三等把照片放回书里,继续整理书籍,不一会儿,煮着的水也开了,他过去泡了一壶茶,问刘小婷:“婷姐,茶杯呢?”
“你端过来这边倒呀。”
倒好了刘小婷的茶水,三等问道:“董事长来了吗?”
“董事长早来了,在里间办公室,你把这茶水端进去倒入她办公桌上的茶杯就可以了。”刘小婷指导三等道。
三等端着茶杯直愣愣地站在门口,紧张地说道:“董事长,茶泡好了。”
“好的,进来吧,”把茶杯往前挪了下,方便三等倒茶,“坐吧。”
三等倒好茶,应声坐了下来。张美花问道:“你会做你家乡的特色菜,会唱很多歌,还会喝酒,对吧?”
“家乡菜会做几个,歌也爱唱,酒会喝点,其他的我什么都不会做,董事长,我还是喜欢在早点铺那边上班。”
“你会很多了,不错了,其他事,你不会做不要紧,只要你不懒,有人会教你做。那边有你表弟在,他也会做你们家乡菜。你就放心在这边好好做事,有空时多读读书。”
三等应着站起来回到了自己的办公桌,继续翻弄着书柜。他读高中时经常进学校图书馆,知道图书如何归类、整理、摆放,需要时容易找,而且不会把整个书柜搞乱。经过几天的整理,抖落书籍上的灰尘,抹洗书柜,打理得整整齐齐。为了阅读方便,做出类目标示签贴在类目书位上。书柜清理好,整个办公室都清爽了很多。
张美花弄了这么一大个书柜摆在办公室,一是为了装点门面,二是弥补未能上学的缺憾。一面墙的书柜里摆满了各式书籍,中国古典四大名著,世界名著,一些励志书籍,一些食品知识书籍,一些教人穿衣打扮化妆的书,一些时下的时尚杂志等等。但看得出来,没有看完过一本文学类书,因为这类书基本没有翻阅过的痕迹。翻得最多的是杂志,学学化妆,学学穿衣,倒也实用,这两个方面她确实学到了不少。
杨希望出于对张美花的关心,提出找个保镖给她,他认为有个男人跟随张美花出出进进,比较安全,他没有时间随时陪在她身边。张美花同意了他的建议,但人要自己选,她吩咐大舅爷在早点铺的工人中挑选一个过去。毕竟这些人已经在早点铺做过一段时间,大舅爷比较了解他们的脾性,总比现找一个不认识的人好。大舅爷推荐了三等,就算三等的三脚猫功夫不一定用得上,但他毕竟是个男性。这个社会对男性是比较敬畏的,何况三等的男性特征比较突出,一米七的个子,一身硬朗,一脸阳光,健康的肤色。虽然面不露凶相,但凭身架也可以驱逐很多非分之人。
三等在办公室做卫生,改变了早上打扫卫生的做法,改在董事长和刘小婷下班后打扫好再走。这样一来,第二天上班时会更加清爽,不会有刚做好卫生时的一些味道和湿气,还可以缩短回到宿舍一个人无聊的时间,早上还可以多睡会儿。这一举三得的小小举动得到了董事长的肯定,表扬三等很有脑子。
来这边上班四个月了,天天做着雷打不动的同样的事情,三等心里感到憋闷,都不知道这四个月是怎么熬过来的。每天晚上看书入眠,几个晚上都做同一个梦,跟董事长吵架,指着董事长大骂:“你玩什么鬼呀?让我天天在这里扫地,端茶,你是不是想废了我?你要是玩鬼玩不过我的。”
每次做完梦惊醒过来,坐在床上自言自语骂自己:“你是不是疯了?”
对三等而言,闲着不一定是好事,一个从农村出来的人,怎么耐得住这样的闲时光。人一闲想法就会很乱,三等想来想去都没有想出个头绪,经常自问离开这里能去哪儿工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