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站叫卖
三等去上班的云旺集团董事长名叫张美花。
一九七九年,十七岁的张美花,从北边农村出来打工。怀揣一家人积攒一年的两元钱加亲戚一家一点借的共十元二角钱和一份赚钱的愿望,拎上一个小包袱和一床红旧毯子,跟随母亲的哥哥到云都打工来了。一同出来的还有七八个同村人。
初次进城的张美花对眼前的一切,又好奇又兴奋,东张西望。虽然这里只是车站,只是这个城市的一个小小角落,但这候车场比她们村还大,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她感到这里比家里好很多倍,暗暗发誓,不再回到那个小村庄,不但穷,到冬季时,冰天雪地,寒冷刺骨。
当天晚上,她和村里一同来的人一道,在露天车站候车场铺开自带的铺盖睡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一起来的人都各自找工去了,有几个人回到他们之前打工的地方。张美花留下来和母亲的哥哥在车站叫卖。她叫他大舅爷,跟着大舅爷做事是出来之前,母亲和大舅爷商议好的。把自家的女儿托付给了自家哥哥,母亲觉得完全放心。因为,之前村里出去外面讨生活的女孩,很多都不知下落。据说是被嫁到很远的地方去了。
大舅爷之前就出来过,在这里做了两年多。今年回去过年,看望家里唯一的亲人张美花的母亲。张美花的母亲看到他挣了些钱回去,把张美花托付给他带出来做事,一来不用在家里受气,二来出来打工挣到钱可以贴补家用。何况张美花是个女孩,终归是要嫁人的。
张美花的父亲在她一岁时去世,母亲带她嫁入了现在的这个家,又生了一男两女。孩子多土地少,而且,土地贫瘠得再勤劳也种不出多少庄稼来,张美花的母亲和继父辛苦一年还不够一家人糊口。除了小孩还有两个老人需要赡养,家里穷得叮当响,经常处于饱一顿饥一顿地窘迫之中。
张美花上到了二年级就回家干活了。在家经常受弟妹的气,吃的穿的,哪怕是水米菜粥,哪怕是补丁摞补丁的衣裤,都得先就弟妹,剩下的才轮到她。
车站叫卖是大舅爷出来一直在做的行当,也是大舅爷带张美花入市的第一站。今天是张美花生平第一次做买卖,去车站边上批发茶叶蛋叫卖。她本来只要十枚鸡蛋,但批鸡蛋的人和大舅爷都说,多拿些吧,这个好卖,一会儿就卖完了。她听他们的话多拿了两个,没有提篮和袋子,索性把头上的包巾扯下来,结在自己的腰上,兜起鸡蛋,一转身就不停地喊鸡蛋、鸡蛋,好吃的茶叶蛋,三分钱一个。
卖鸡蛋,她心里很是愉快,没有一点陌生感,像是生来就该做叫卖似的。记着大舅爷的话,毫无顾忌地喊鸡蛋、鸡蛋,香香甜甜好吃的鸡蛋,买一个吧,三分钱一个,吃一个饱一天。
毕竟是青春少女,旧衣裳藏不住身体的青春。充满活力的曲线,悦耳动听的声音,吸引着南腔北调,来来往往的赶路人。疲劳奔波的人们免不了随声看一眼,买几个鸡蛋充饥,省时又省钱。
她的十二个鸡蛋,不到中午十点就卖完了,又跑去批发了二十个鸡蛋,自己边走边吃了一个,兜着又叫卖开了。心里盘算着卖三分钱一个,自己可以赚半分钱。
卖到晚上十点,全部卖完了。和大舅爷一起到一处大桥下面,大舅爷之前就住的地方,铺开带来的铺盖躺下,捂在毯子里,拿出钱来摸了摸,数了数,净赚了一元零五分。心里暗喜,盘算着明天可以赚二元,后天赚三元,十元、二十元······不久的将来就可以还清债了。一分、一角、一元、五元、十元的钱币合着妈妈的笑脸,仿佛飞进了她的怀兜里,使她开心得咯咯咯地笑出了声音。
大舅爷问她笑什么,她回答没什么,并很快收住了自己的兴奋情绪睡着了。
卖了几天的鸡蛋,她出来时借的债还清了。有了这个战果,她越卖越开心,有使不完的劲,用不完的精力,每天十几个小时的叫卖,从不觉得半点的劳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