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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子孙石(3)

一块冰 李山晓 2541 2024-11-14 02:37

  炕上,满达叔卧坐着,正闭着眼感受手里那块正良捡回来的“带把”的石头。另一只手里捏着一面拨浪鼓似的小黄皮鼓,时不时随意地摇动两下。

  不经意响起的砰哒砰哒的鼓声让本就不敢大声呼吸的正良越发焦灼,就好像真的有神灵正从他脑袋顶上经过。直到坐在他身后的叶爽拉了拉他的袖子,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差点要把人家的炕席抠破了。

  “明年二三月吧。有机会。”

  砰哒,砰哒......

  “找棵老榆树,水边上的。给咱孩子,认个干妈。”

  砰哒。

  说完这一句,满达叔睁开了眼睛,手里虽然还摸着那块石头,但人已经坐直了起来。正良一看仪式应该是结束了,赶紧抬起屁股往满达叔身边凑过去,把刚才一直憋着没敢问的话问了出来。

  “叔,男的女的能知道不?这石头带把,那不是告诉我是男孩呢么!”

  “那水瓢大门都带把,它们也得是男的呗!”“男的女的不知道!你这熊样能有机会当爹就行了啊!要求还那么多。”满达叔佯怒地瞥了正良一眼,然后下炕把他那小拨浪鼓用布包着,装进了地上的一个大黑皮箱子里。

  “就是就是,正良你好好对小爽子,不管男女,这明年生个大胖娃娃都够你乐的。”满达老婆见正良脸上好像有点失望,赶紧笑着从旁边走过来打圆场。

  正良掰着手指头过日子。他先是拿着满达叔给写上“表文”的红绸子去大江边上找树,最后选了一棵可能比他岁数都大的粗壮榆树挂上了绸布,然后有事没事儿地就过去摸着树念叨两句。不过他总是忘记了这是孩子的“干妈”,唠着唠着就变成了爹对着孩子说话。

  “你这肚子还是一点肉没长啊。”

  每隔上几天,正良睡觉前都要摸摸叶爽的肚子。外面大雪纷飞,正良在黑暗中用手覆着那温热柔软的肚皮。叶爽的心跳倒映在这皮肤下的腔室里,正良觉得这里面一定有什么是在蠢蠢欲动的。

  四月,叶爽因为持续的胃绞痛被正良赶着毛驴车送到了镇卫生所。这一次,正良真的要当爸爸了。他听着医生讲要是想再保险一点就带着孕妇去县里看看。

  “孕妇!”这两个字在正良的脑子里无限地放大,先是变成了一个筒子,后又聚成了一束光。“终于找到路了!”脑子里的声音大叫。

  他赶紧起身去握医生的手,甚至脸上的坑洼也因为过于灿烂的笑容而被挤的弥合上了不少。

  医生说叶爽的绞痛暂时不用住院,多喝热水,多吃好消化的东西,月份大了就好了。正良嘴上忙不迭地答应着,两只手搀着疼的有些颤抖的叶爽站起来往外走。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告诉他爹这个好消息了。

  眼看着叶爽的肚子越来越大,孩子的模样好像也越来越具体化。正良坚持认为这肯定是个男孩,所以他每天寻思的,就是他要给儿子做什么有意思的小玩具,攒下多少老婆本,培养儿子好好读书,以后和李老师家的孩子一样出去做大官......

  叶爽的身子越来越沉了,她总是懒洋洋倚着墙角一大摞被子垒起来的靠垫,低着头轻轻地抚摸着自己高高耸起的肚皮。正良他爹听说怀孕的女人吃兔子肉好,所以干脆在院子里圈了一窝兔子,想着孩子生下来以后也方便捉来吃了给孙子下奶。

  叶爽有次出门溜达,看见圈里有只大着肚子的兔子蹦跶不起来,赶着去吃草的时候都要像乌龟一样贴着地划过去,她突然感觉自己就是那只兔子,又笨拙又难堪。所以她商量正良把这只兔子抱出来,搞个小木头箱养在了炕那边。

  “这下责任大了,一下子要养两个孕妇了!”

  “说结果家里啥啥都结果,挡都挡不住,哈哈哈。”

  正良总是不无炫耀地把这两句话一遍又一遍地说给那些来找自己焊东西的主顾们听。一定要再喜笑颜开地来上一遍自己对儿子详细地未来规划。话说不完,手里的活就一定干不完。

  “规划都到你儿子二十年以后了吧,这眼前的事情我也没看你想。那都要生了,孩子叫啥你倒是琢磨琢磨啊。以后孩子要真能当上县长乡长,名字叫狗蛋,那不也白扯么。”来找正良焊车辙的哥们听完正良这一套絮叨,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打趣着说。

  “张,张什么呢?”经哥们这么一提醒,正良才发现自己竟然忘记了眼前这么重要的事情。他赶紧找他爹商量,找李老师商量,他还想找老满达叔商量,但刚好那阵子满达叔去隔壁镇子倒腾鱼去了。“张,张什么呢?”吃饭睡觉,正良嘴里心里都叨咕着。

  叶爽虽然干活利索,但对织织钩钩的手艺却很差。肚子一天天大起来,衣服还好说,这裤子总是要穿不下。所以叶爽就拜托了满达叔家的赫柳给她做些毛裤棉裤,做的裤腰肥肥的,她扎一根绳穿,也就不那么容易小了。

  这天赫柳来给叶爽送新织出来的毛裤,正好碰上正良蹲在厨房里修灶门。她喊了一声哥,那团黑影没答应,于是又往厨房里走了两步,抬高声音又喊了一句,正良才突然醒过神来,赶忙起身迎着赫柳。

  “你别理他,这些天为了给孩子起个名字,也不怎么搭理我了,说梦话都是在喊张什么,张什么的。都要魔怔了。”叶爽听见动静下炕来接赫柳,正好撞见正良那呆头呆脑的样子。她一边调侃着正良,一边拉着赫柳的手把她带到了炕边上。

  “妹子,可愁死哥了。你给哥说一个,叫啥好听?”正良坐在板凳上拿着毛巾擦着手,问正把新做的毛裤铺开给叶爽看的赫柳。

  “这隆冬腊月生的孩子要比别的孩子多遭罪。要我看,就叫春生。春暖花开,以后人生都不用再碰上大冬天了,多好。”

  “比你哥想的好!别人说的他都不满意,自己想了十几个也都不行。最后憋得去摔字典。摔出个皮革的'革'字。”

  “张革!还贴到我肚皮上跟孩子说,这要是他自己选的就踢踢我。还好孩子没动,不然就真叫张革了。”叶爽费劲地把新毛裤往腰上提,好笑地嫌弃着正良的取名水平。

  十二月。傍晚,叶爽刚刚吃完饭打算下炕去刷碗。坐在炕沿上抬腿提鞋的瞬间,她感觉自己的腹部好像往上提了一下,然后一种要拉肚子似的疼痛逐渐返了上来。

  她赶紧扶住炕沿坐稳了屁股。身后的正良发现老婆身子一顿就不动了,就反应到不好。他马上跳下炕扶住叶爽,招呼他爹去隔壁找满达家婶子过来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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